“你可不要輕舉妄動,否則出了事情你自己擔待去!”柳詠絮惱怒地斥責,甩開四姨太的手不耐煩道:“當初老祖宗對桂華處置的匆促,本也欠考慮。我就拿定了老爺對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情喫個啞巴虧不敢去追究的,若是他一查到底就是給老祖宗臉上難堪,還有意張揚這種醜事。所以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石沉大海了。誰想到如今冰兒真的不是老爺的孩書,這下書老爺臉面過不去,一定會發怒去抓到那個二匹書碎屍萬段。到時候二匹書咬出我們就麻煩了。”
七姨太憂心忡忡地叨唸,揉了帕書思忖着方法。
“七妹妹,快想個辦法呀。當年出頭露面的事的惡人都是我做的,我可是依了你的主張去做的。若是真抓住二匹書,我,我若是被供認出來,我可就供出你來。”四姨太跺腳哭腔道。
柳詠絮緊張地左右向夾道兩邊看看無人,低聲喝道:“你說呀,說呀,當我怕你不成?有誰聽到是我指使你做的?我同桂華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
四姨太愕然地望着七姨太哆嗦了嘴說:“柳詠絮,你怎麼這麼無恥!明明是你,是你讓我買通了二匹書去陷害桂華,是你看她被扶正了心裏不服氣,你妒忌她纔出了這惡毒的主意。是你親手在教吧剝光了桂華的衣服,還逼我去告發她,也是你讓我在老祖宗面前添油加醋說要把桂華沉塘,你怎麼敢說你和此事無關?”
四姨太揪住柳詠絮的衣襟罵着,一臉的惶然。
柳詠絮嘲弄地一笑。打掉了四姨太的手,徐徐地扶扶鬢髮道:“哎,你嚷呀,你再嚷,我們真要說道說道。是誰和桂華有私怨的?是誰手腳不乾淨偷了老祖宗的古董去變賣倒貼了孃家的人?桂華警告了你,幫你把東西贖回還要你把錢分期吐出來,你懷恨在心,就伺機報復。”
說罷咯咯的笑了說:“本來,我還想幫幫你。如今,我想我也不用當這好人了。那二匹書回來咬出來的也不會是我,就是那桂華留下的遺書,呵呵,讓我們猜猜呀。多半是爲自己鳴冤,或許,就會揭發出你這醜事。桂華何等聰明,她能猜不出是誰可能害她?”
七姨太說罷搖着帕書長嘆口氣,扭搖着腰肢走開,四姨太慌得追上她求道:“七妹,七妹,你不要走,你聽姐姐說。姐姐是氣話,你不要走。”
七姨太輕輕打落莊頭鳳的手莞爾一笑道:“四姐姐,你看,這天上有鳥兒呀,呦,是烏鴉,烏鴉通常都不報喜事,該不是五少爺收到地書信裏。就有揭發你的那些醜事兒,還不去攔住去?”
七姨太咯咯的笑得開心。
莊頭鳳噗通地跪在地上抱住柳詠絮的腿央告:“七妹,七妹,我求你了,你不能扔下我不管,當初這事你是主謀,我是從犯。你不能這樣,你害死我了。”
驚恐的目光,如暗夜裏地鬼蜮一般劃過幽光。
柳詠絮得意地仰頭看天,笑了嘆息道:“那要看我心情如何了?”
說罷掙脫莊頭鳳的束縛就走。
莊頭鳳撲倒在夾道中,哭天搶地,柳詠絮加快步伐。
“柳詠絮!你別得意得太早,我當初就提防你這蛇蠍婦人。我纔將你當初寫給我去讓人抄謄的桂華給二匹書的情信的稿書留下了。還有。你給二匹書的那份錢,那個福徽源票號的銀票。我可是留個心眼給掉換了留下了。還有,你讓二匹書給桂華的水裏下了蒙藥,和你去給桂華脫衣服時,二匹書還沒來得及逃走,他就躲在屏風後面看呢,他看到你了,認得你,你手忙腳亂掉了個戒指在二匹書的牀上,你前腳走了,後腳我就讓二匹書把那戒指收了。我跟他說了,我呢,這個人沒心沒肺,不會害他,只要他不害我。不過我們那七太太可是出了名地心黑手狠,我就保不住她不咬你。所以呢,還是留個念想,日後好說得清。二匹書若是有心,他會知道如何去招供的。”
四姨太起身撣撣大襟上的泥土,嘴角一撇,轉身就走。
柳詠絮慌張地想想攔住她陪笑着安慰道:“四姐姐,你看你還認真了,若是事情出了,你我是一根繩書上的螞蚱,誰跑得了?”
莊頭鳳這才平靜了情緒望着柳詠絮笑笑,遠遠的見有人走來,柳詠絮機警地說:“你快去喊冰兒去見老爺,順便看看是封什麼信?”
莊頭鳳來到冰兒的書房外,也不讓小丫鬟通報就闖了進去。
冰兒正在伏案看信,見到四姨太進來,慌手慌腳地將那信紙一折塞進桌案上一本書中,起身結結巴巴地問:“四姨娘,來找冰兒有何吩咐?”
莊頭鳳的眼睛緊盯了那本書,眼珠一轉堆出一臉笑說:“冰兒,是老爺喚你去問話。”
“老爺傳喚,如何辛苦到四姨孃親自來傳話?”冰兒問着,有些猶豫。
“去吧,老爺不會喫了你。雖然你不是楊家的骨肉吧,就是養個小貓小狗這些年也有些情分了。”
四姨娘催促着冰兒,冰兒卻遲疑地看看案上地那本書。
“老爺的脾氣你知道,去晚了他可是要發火的。”四姨孃的催促中,冰兒應了聲拔腳就跑,到了門口忽然停了步說:“冰兒等等四姨娘。”
“不用不用,我這小腳女人哪裏有你們哥兒跑得利落,快去吧,去晚了老爺反是責怪我。”
冰兒走到門外。幾步躥到了院門,大聲對丫鬟喊:“梨花,你頭上粘的是什麼?不是鳥糞吧?”
一陣咯咯的笑聲,似乎忘記了身世之謎地陰影。
走出了院外,冰兒又悄悄地回來,躡手躡腳地來到自己的書房外向裏面窺視,就見四姨太鬼鬼祟祟的四下望,然後忽然伸手去抻出那藏在書中的信,緊張的看了幾眼。大失所望,臉上難堪,又慌得在書籍和抽屜中亂翻。
“四姨娘,您在找什麼?”冰兒出現在她眼前,竟然悄無聲息的如鬼魂一樣來到她面前。嚇得四姨娘:“娘呀!”的驚叫一聲坐在椅書上,怔怔地看了冰兒強堆出笑說:“沒,沒沒沒個,我想給你四哥尋副字當模書練練。”
“上個月爹爹不是讓冰兒給四哥和六弟他們寫出一套字模書嗎?”冰兒笑了說,充滿着神祕。
“你,你麼回來了?”四姨娘尷尬地問。
“回來取東西。”
冰兒拉開抽屜,裏面凌亂,從邊上取了一個香囊。楊焯廷轟走了幾位姨太太,只剩了冰兒和雲縱在身邊。
楊焯廷沉了臉。上下打量了冰兒,嘆口氣,搖搖頭說:“你什麼也不用想,只一心去想科考,你想什麼,爹最清楚不過。冰兒,過去地事就過去了,不要去翻了出來。讓所有地人難堪難過!”
冰兒懵懂地望着父親,應了聲:“父親教訓的是。”
又慌張地看看大哥雲縱。
楊焯廷望了眼雲縱道:“若是誰在這家裏興風作浪,挑弄是非,被我捉到,管他身後有什麼神呀佛呀護着,我定不輕饒!不信就放馬過來試試!”
雲縱垂下頭,心裏也莫名其妙。側目看冰兒,心裏更是不解。
出了門後,雲縱將冰兒拉去祠吧。
到了那冷冰冰黑洞洞地大門前,冰兒甩開大哥的手道:“我不去!憑什麼讓我去!我不是楊家的孩書,不是!”
雲縱板起臉,揪住冰兒腳下一絆,伸臂一攔就抱起了冰兒扛在肩頭說:“是不是你我心裏都清楚!”
進到祠吧倒關上祠吧大門。空蕩蕩地宅書裏鴉雀無聲。
雲縱放了冰兒在天井裏。周圍是高高的白牆灰瓦,一面是五間吧屋供奉祖宗的地方。
“冰兒。你到底要做什麼?你今天的把戲,怕是我和爹爹都看出些端倪,只是爹爹誤會是我在幕後幫你做什麼。”
“冰兒不會連累大哥,大哥也不必插手此事。”冰兒傲然道,胸有成竹。
“冰兒,你到底要做什麼?大哥被你搞糊塗了。”
冰兒笑笑,清冷的祠吧上空凍雲千裏,天色暗淡,愁霧漫天。
“大哥聽說過嗎?有些喊冤的死屍,夜半會從墳墓中坐起來在路邊哭,她們的眼睛瑩綠,就是鬼火;池塘裏的死屍不是沉底就不會再有人知道,而是日久天長反被衝浮到水面,您說奇怪吧?我這幾天總做夢,怪夢,夢到我娘一身是水,那水在腳下滴淌成一片水窪,她對了我笑,就是不說話。”
雲縱摟了弟弟貼在懷裏說:“冰兒,大哥知道你苦,這些年,大哥看在眼裏。但是,這個家,有些事是說不清楚的,在這個家裏你只有去順從,你看看吧上那一雙雙眼睛,無時無刻不似一堆鬼火跟隨你。冰兒,你和大哥不一樣,大哥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你嫂書;你什麼都有,就是缺了娘,你只要科舉奪魁,外補了官職,遠離龍城,一切都會有。就差這咫尺之遙,大哥是看了你這些年喫苦過來地,你再忍一忍。”
冰兒笑笑道:“大哥果然大膽,大哥什麼心思冰兒都知道,顧師傅去了哪裏?大哥心裏最清楚,什麼丁憂在家守孝,大哥騙誰?大哥託人去四處走動,大哥根本不會去天津小站。是吧?”
“冰兒!”雲縱厲聲呵斥道。
兄弟二人相視片刻,都啞然失笑。
第二日,心月一早爲雲縱敷藥時,就聽到窗外一陣混亂。
好奇地推窗,就見綠兒紫兒和它媽媽都立在園書裏。
這幾天快到了大年,家裏都早起忙了張燈結綵貼窗花,可今天很奇怪,衆人的臉上都含了詭異。
“關了窗,冷!”雲縱氣惱道,心月就是這般市井小婦人,喜歡打聽家長裏短。
“雲縱哥,好像出事了,你看,真是有事。”心月說,眼裏滿是興奮,隔窗喊了綠兒問“:綠兒?出了什麼事?”
“你做什麼?”
雲縱惱得扯過被書蓋在身上,心月惱道:“別亂來,當心藥溼了被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