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窗外下起了大雨。
蘇念滿臉冷汗,猛地從牀上坐起,粗重的喘着氣。
“小念,儂又做噩夢了?”一道充滿濃濃關切,帶着江南口音的清幽聲音,在旁邊響起。
“清月姐。”蘇念長鬆口氣,面色溫和的看着牀邊女子。
“喝完熱粥,壓壓驚。”許清月掏出手帕爲蘇念拭了拭汗水,然後端着一碗粥,一勺一勺的喂起蘇念。
蘇念一邊喝着粥,表情卻有些惘然失神,他是隱居在江南魚米之鄉吳鎮蘇侯的嫡子,身份尊貴,極得蘇侯喜愛,身旁女子,是鎮裏許員外之女,雖比他大一歲,可因他喜歡,父親蘇侯便爲他娶了回來。沒有人知道,堂堂蘇侯之子,爲何會喜歡一個員外的女兒,包括蘇念自己,他只知道自己喜歡,從第一眼就喜歡。
錦衣玉食,美人相伴,如此生活,完全可以說是天上人間,然而這一切,都消除不了藏在蘇念內心深處的最大恐懼。打幼時開始懂事起,他近乎每晚都要做噩夢,噩夢中的他似乎有着九世不同的人生,這些人生不管前半生如何,但後半生都無一例外的充滿血腥,每每想起夢中場景,他這位連雞血都沒碰過的少爺,就忍不住噁心反胃,恐懼不堪。
除此之外,夢中還偶爾閃過一些模糊的片段,似乎是在九世之前的一些記憶,只是相隔的人生太多,記憶也模糊到了極限,唯獨還有些印象的,便是一個陌生女子的面容,且他在那世的身份好像很不簡單。
“小念當心別急,粥燙。”許清月的聲音再度傳來。
蘇念聽了,連忙回過神,突然笑了起來,不管那究竟是真的前世,還只是一些夢,與自己何幹,過去的就讓它過去,與其想那些,不如好好珍惜眼前的一切。
想到這,他忍不住握了握許清月的小手,入手微涼柔嫩,令他心中升起無限柔意。
即便已是夫妻,可大白天被握住手,許清月仍不禁臉色微紅,想要抽回手,嘗試無果後,出於性子裏的柔順,只得作罷。
轟!震耳欲聾的大門倒塌聲,猛地響遍四方,接着是大片軍隊列陣行軍的腳步傳人。
“奉天承運,蘇侯得聖眷,卻不思圖報,隱於吳鎮,意圖謀反,罪當株連九族,然聖上重情,念在其開國有功,只誅其滿門,旁族不罪,欽此!”一個尖細的聲音迴盪在空中,隨後透過門縫,映入眼簾的就是大片的鮮血,和夢中那一幕幕的場景無比吻合。
“跑!”幸運的是,夢中場景給蘇念帶來無數噩夢,此刻卻成了救命的關鍵,從未經過劫難的他,竟在第一時間冷靜下來,拉着許清月飛快跑向後院。
堂堂蘇侯,自不會把自家佈置得四面封閉,暗中留下了無數暗道,這些暗道旁人根本不知,可作爲蘇侯最寵信的嫡子,蘇念無疑清楚之極。
果然,軍隊尚未將蘇侯府完全包圍,蘇念帶着許清月出了房屋,找到一處無人假山,走進去後便是一條暗黑通道。通道長十餘里,當穿過整條通道後,眼前豁然開朗,已來到吳鎮郊外。
“清月姐,我們快跑。”蘇念拉着許清月,卻發現後者忽然停了下來。
“爲什麼?”許清月驚愕的看着蘇念,似乎覺得此刻蘇念很陌生,這個平日只知琴棋書畫,連傷都不曾受過的蘇侯之子,在面對滿地血腥,滅門之禍降臨時,竟表現出了不可思議的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