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中,我沒有覺察到又有客人到清梅堂來,因此,當寶蟬的身影出現時,我有些微微地驚訝。轉念想起,安才人今日奉旨去仁壽宮拜見太後孃娘,想必,現在應該是回宮來了。
見寶蟬手中提了個食盒,我便免了她的禮數,關心地問道:“寶蟬,你家主子今日可好?”
寶蟬的大嗓門頓時在清梅堂中響起:“回容華娘孃的話,今天我家主子去拜見了太後孃娘,太後孃娘又賞賜了些水晶燕雙飛給我家主子,我家主子命奴婢拿些來給容華娘娘嚐嚐。”說着,寶蟬舉高了手中的食盒。
我吩咐繡綺接過,一臉好奇地問道:“水晶燕雙飛?很新奇的名字,是什麼東西?”我向寧夙投去探詢的一瞥。
寧夙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我們兩個一齊將目光投向寶蟬,只聽寶蟬大聲地回答我道:“回稟娘娘,水晶燕雙飛是種糕點。”
“哦?宮裏的御廚什麼時候做出了這種糕點?怎麼做的?”寧夙問道。
寶蟬一板一眼地道:“回貴妃娘孃的話,這個糕點是柳容華宮裏的一個宮女剛剛研製出來的,非是御廚所做。至於怎麼做成,奴婢並不清楚。”
在寶蟬提到柳純藍的時候,我和寧夙對視了一眼,均一下子看出了對方心裏的想法:柳純藍,她倒真會討太後孃孃的歡心。
寧夙笑着對我道:“妹妹,不如你先嚐嘗?說不定你一嘗便知是什麼東西做的。”
我一面吩咐繡綺將“水晶燕雙飛”從食盒中取出,一面對寶蟬道:“替我謝謝你家主子。我這就和貴妃娘娘一起嚐嚐。”
寶蟬看着一小碟“水晶燕雙飛”被繡綺小心地擺放在桌子上,對我點點頭道:“容華娘娘。那麼,奴婢就此告退,回去向我家主子覆命了。”說完。寶蟬禮數週全地向寧夙和我分別行禮之後,離開了清梅堂。
寶蟬一走。我和寧夙臉上的笑容登時都沒了。
寧夙望着桌上的“水晶燕雙飛”問我道:“你敢喫麼?”
我想了想,吩咐繡綺道:“去拿雙銀筷子來。”
不一會兒,繡綺將取來地銀筷子遞到我手中,我小心翼翼地將筷子伸向青瓷碟子裏的一塊外層透明、內裏紅綠黑相夾的“水晶燕雙飛”。
用銀筷子夾起這塊“水晶燕雙飛”,我發現這種糕點並不如我想像中輕軟。而是有着幾分韌性,並且,除了顏色不像以外,真地被做成了燕子的形狀。
我拉近筷子,將糕點放在鼻下嗅了嗅,隨即,一口咬了下去。在繡綺地驚呼聲中,我緩緩說道:“外層,是混合了蕨根粉的皮肚。裏面有紅豆沙、綠豆沙、棗泥…黑色的是什麼?哦。是桂圓。怎麼成了黑色?”
繡綺盯着我,臉色都白了,見我將糕點吞嚥了下去。似乎沒有什麼事兒,才語帶顫音地對我道:“娘娘。您膽子太大了。嚇死奴婢了。”
我笑道:“筷子又沒有變黑,怕什麼?”
繡綺撅了撅嘴。道:“筷子是挨着外面的,誰知道裏面包了些什麼?”
我道:“好了好了,沒看我聞了麼?沒有聞出什麼怪味道,我纔敢喫的,你以爲你家主子就這麼蠢?”話雖如此,我知道自己地確是託大了。不過,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把握,我只是在賭:柳純藍不可能在送給太後的東西裏下毒。
見我喫了,寧夙用手拈起另外一隻“燕子”塞進嘴裏,邊咀嚼邊含糊不清地道:“讓我也嚐嚐…”然而,她的嘴巴尚沒有動幾下,她整個人就呆住了。
見寧夙表現奇怪,我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難道我喫的這塊沒有毒、寧夙喫的那塊有?那可了不得,堂堂貴妃娘娘在我的清梅堂中毒,豈不是和之前一樣,我又離死不遠了…然而,轉念之間,我又覺得不可能。
下毒的人不可能有這麼神機妙算,算得出太後孃娘會把糕點賞賜給安才人、安才人又分給我,結果寧夙恰好在我的清梅堂之中…想到這裏,我不由笑了,問道:“姐姐,怎麼了?是不是覺得人間美味也不過如此、所以呆了?”
我滿以爲寧夙會因爲我取笑她而佯怒,誰知,寧夙依然呆怔着,半晌,纔回過神來,無比嚴肅地對我道:“妹妹,我想起來了!我找到了!”
我被寧夙地話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下意識地反問道:“姐姐你說什麼?”
寧夙呸地一口將口中的糕點全數吐在了青瓷碟子裏,一本正經地道:“事隔多年,我終於再次嚐到了這個味道!”
我驟然領悟:“姐姐,你是說…”
“沒錯,就是它!”
我開始細細地回想“水晶燕雙飛”裏,究竟加了些什麼與衆不同的東西,使多年前地寧夙小產…然而,還沒有得出結果,我忽然又意識到:既然寧夙如此肯定,那麼,同樣喫了“水晶燕雙飛”的安才人…皇後她,好快地手!
只是,糕點裏沒有一味我在藥單上列出地藥,又使我懷疑,究竟是不是皇後下了毒手。
想到變成黑色的桂圓肉,我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一樣東西。這樣東西,平常絕對不起眼,無色無味,即使喫了大量,也對人不會有太大地影響,只是對於孕婦來說,過於冰寒,卻是可以要人命的虎狼之物…當下,我將自己的結論對寧夙說了。
寧夙道:“照安才人的宮女寶蟬的說法,這個糕點是柳純藍拿去給太後孃孃的,並不是出於太後孃娘之手,但是,那個時候,柳純藍尚沒有進宮,她如何…”說着說着,寧夙的臉上呈現出一片迷惑。
我明白寧夙的意思,她是說,多年前,柳純藍根本還沒有進宮,如何能害得寧夙小產?然而,寧夙不知道,通過這件事,我證實了一個事實,那就是,並不是太後孃娘害得寧夙小產,真正的元兇,是那個表面並不如何厲害,且一直在太皇太後孃孃的庇護下、隱藏着自己的皇後孃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