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那天下午,喬向文帶着jǐng衛連,悄悄來到了二營駐地附近,那是一個依山而建的營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喬向文吩咐jǐng衛連連長,埋伏在山下,沒有他的命令不準開火,不準上山。
然後他換上便裝,帶着一封信,走上前去。
“站住,找誰?”哨兵橫過槍,大聲地問。
“找你們陳虎副營長,這是他父親給他的信。”喬向文鎮定地回答。
對於陳虎,他已經把情況摸得比較清楚,這些天他專門派人去了一趟陳虎的山西老家,和他當教師的老父親深入交談,深明大義的陳父當即寫了這封信,希望兒子早rì棄暗投明,不要把槍口對準八路軍。
哨兵立刻帶着喬向文,來到了陳虎的辦公室。
看了父親的信,陳虎揮退身邊的人,關起了房門。
親手泡了一杯茶,端上來,試探道,“請問你是?”
手指了指南面,那是dúlì支隊的方向。
喬向文點了點頭,“陳營長,你們的部隊戰史輝煌,而今窩在這裏充當張華雲的先鋒,於公於私,想來你都不情願吧?”
一句話,點到心坎上,陳虎神情有些悽然。
“你的一些情況我們都已經瞭解了,你是一位一心抗rì報效國家的好軍人,你上次帶的話,我也想了,你穿着這身軍裝,而又不想與八路軍爲敵,這是不大可能的”。
接着,喬向文的一席話更是句句要害:
“59軍老軍長爲國犧牲,戰死沙場,死得光榮,轟轟烈烈,我們延安方面都稱他民族英雄,軍人楷模,你們的老團長戰死沙場,徐州那裏專門爲他立下了墓碑,他們是爲抗戰而死,死得其所,得到全國人民的緬懷,如今呢,軍長不在,團長不在,老虎團卻要走上與八路軍爲敵的戰場了,老軍長,老團長,地下有靈,也不會同意的,因爲他們都是和八路軍並肩作戰的,現在rì本軍隊已經吞併了大半個中國,作爲軍人,此刻不和rì本人幹,卻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同胞,你們這支部隊的歷史,看樣子很有可能要在你手裏改寫啊!”
喬向文義正詞嚴,陳虎一個字不漏地聽着。
“是幹什麼的,不就是爲勞苦大衆謀福祉的嗎,我們隊伍裏有農民,有知識分子,有地主資本家的後代,最終這些人走到了一起,因爲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理想,共同的信念,那就是推翻壓迫和剝削,目前我們最重要的任務和目標,就是建立一個最廣泛的抗rì民族統一戰線,凝聚中華民族的智慧和力量,把rì本人趕回他們的老家去!”喬向文的話語,滿懷着激情,充滿感染力。
陳虎臉上露出一絲猶豫,yù言又止,喬向文及時發現,“陳營長,你有話請講,我們坦誠相見吧,不要保留,行嗎?”
陳虎想了想,咬了咬牙,終於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同志,我有兩點顧慮,不吐不快,第一,我們都能接受貴黨貴軍的主張,一起抗rì,但是我們是一支部隊,到你們那裏,聽說一般都要化整爲零,重新編制,這一點我們難以接受;第二點,你知道目前的營長葉翔,這人很yīn損,對我並不放心,在我周圍安插了他的人,就是防着我們有二心,另外,請告訴我你的具體職務。”
“我是喬向文,社會部長,陳營長,當機立斷,纔是正確的,我聽我們的同志說,你下面有一批連排長願意聽你的,這就是最關鍵的,你要把他們團結好,讓他們看好自己的兵,帶好自己的人,至於你的擔心,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大可不必,你們這個營到我們那裏以後,所有人員一個不動,連長就是連長,排長還是排長,你還是你的營長,前面的一個副字去掉,這支部隊就交給你來管理,只是按照我們八路軍的慣例,每個營要派一名政治教導員。下面在適當的時候,我們還要恢復老虎團的稱號,補充成一個團,至於葉翔,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麼處理的。”
“你就是喬向文喬部長?”陳虎十分驚訝。
“真不敢相信,你親自前來,我還以爲你就是一個普通的幹部呢。你們人真是膽子大啊!如果老虎團稱號能恢復,我們那些老人馬會太開心了。”陳虎緊緊握住喬向文的手,連聲道謝。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聽着喬向文的一番話,陳虎思想上的結解開了,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陳虎爲什麼提出第一個問題,喬向文又爲什麼敢於答應呢?且聽江湖爲你說上幾句。
先說八路軍隊伍中的一個概念,起義。
根據八路軍有關條例,專門有一條說到這個,當初說的起義,主要是指國民黨軍隊中有組織、成編制的隊伍,放下武器,放棄對抗,從而集體地、主動加入我軍陣營,繼而倒戈一擊。
投誠,則是指國民黨軍隊,迫於軍事壓力,在大勢已去的情況下,繳械投降。
換一句簡單的話,起義,是在戰鬥發生之前,之中,是看準了方向,主動爲之。
投誠,則是戰鬥已經開始後,迴天無力,迫於無奈而不得不爲之。
說清了這個意思,江湖是爲了說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對待起義人員方面的政策。
策反,就是起義與投誠之間很重要的一個區別點,這也正是社會部職責中很重要的一點。
絕不像某些膚淺的密戰介紹,我黨我軍的祕密工作,就是搞臥底,探情報。
情報、拔丁、保衛、破案、用間、反間、密碼、策反、統戰,等等,都是社會部這個特工總部、情報總部、祕密戰線總部的重要工作。
對於起義部隊,尤其是抗戰期間的起義人員,zhōngyāng十分重視,運用各種政策進行優待和酬謝。
也難怪,這一階段,及其軍隊本來就是弱勢羣體,相比於國民zhèngfǔ及其幾百萬正規軍隊,讓起義自然十分困難。
到瞭解放戰爭期間,情況就大大地改變了。
那時候,慢慢地,解放軍兵強馬壯起來,國民黨一個一個城池丟失,一次一次戰役失敗,那時候的起義就司空見慣了,不然,也不會幾年內戰,國民黨竟然有一百八十萬軍隊放下武器,就地起義。
而在眼前,起義的含金量那是很高很高的:
凡是起義的部隊,原則上只要願意抗rì,八路軍都馬上接納,就地換上軍裝;
凡是起義的軍官,只要不是罪大惡極,劣跡斑斑,八路軍方面一律保持原有職級,一般經過考察和一段時間良好表現後,都會提拔任用;
凡是集體起義的部隊,八路軍一般都保持原有編制,兵源不足的馬上補足,在後勤保障上優先保證;
凡是起義部隊,一般只委派少數政治工作人員,擔任政治委員、政治指導員,而且這些人選會非常尊重起義部隊領導的意見;
說到這裏,大家應該看明白了吧。
之前起義的很少,所以纔有陳虎的擔心;
喬向文之所以敢於答應,那是因爲部隊有內部的政策。
插一句話,從抗戰,到內戰,大批的國民黨起義軍官,後來都成瞭解放軍的高級將領,成了新中國的建設者和管理者。
不完全統計,三十名原國民黨起義將官,建國後基本都擔任了共和國的部長、省長、軍長和軍區領導。
被俘虜的那就不算了,誰讓你沒有早看清方向,對不起,不追究你的罪行就算法外開恩了。
對於這些人,基本都是關進戰俘改造所,洗完腦子,彙報思想,表現好的當個政治委員、文史館館員,最好的,進國務院參事室,發揮餘熱,寫寫建議和回憶錄。
再說回來。
在關於老虎團起義後的走向達成協議後,喬向文和陳虎兩個人又初步商定了起義的時間、雙方的聯絡方法、接應地點。
越說越投機,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兩個小時過去了。
爲了雙方的安全,喬向文謝絕了陳虎的留飯邀請。
當陳虎把喬向文送出來時,在走廊裏迎面碰上了一個人,個子細高,上尉軍銜。
“陳營長,來客人了?”細高個邊打量着喬向文,邊問道。
“哦,劉參謀,是我老家來的,給我帶來封老父親的家書。”陳虎揮了揮手裏的家信。
“老鄉啊,傍晚了,怎麼不留在咱們這裏住一宿,我這去讓炊事班加菜去。”這位劉參謀顯得很熱情。
喬向文開了口,“不客氣了,謝謝這位長官,我在縣城裏還有幾個生意上的夥伴約好了,改天再聚。”
“哦,那你好走。”劉參謀轉身目送着兩個人,若有所思。
送到營房門口,告別。
兩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陳營長,注意保密,也注意自己的安全,這個劉參謀好像對我們的關係很有興趣啊”,喬向文囑咐道。
“這是葉翔的一隻狗,放心,我會注意的!”陳虎輕聲地說,帶着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