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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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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翎宮。林朝生將手輕輕搭在皇後伸出的那隻纖細雪白的手腕上,他細細查着脈相,臉色卻越發難看起來。皇後心中更是忐忑,方纔惜蕊帶着林朝生進來,說是太後吩咐要林朝生再爲皇後請上一脈時,她心中便已知道必然有事,如今看林朝生的神情,只怕不是好事。

片刻,林朝生請皇後收回手去,自己起身向着惜蕊點點頭,惜蕊心中一沉,輕嘆口氣,林朝生這才躬身向皇後回道:“娘娘,您已經懷上龍裔兩月餘了。”

皇後被驚地愣在當場,好半晌纔回過神來,臉上滿是驚喜,顫聲道:“你,你說什麼,本宮有了龍裔?”她幾乎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自當年嫁入皇子府至今,已經八年了,她從未懷上身孕,不想此時居然有此福氣。

林朝生卻是語氣低沉,道:“是,娘孃的確懷有身孕了,只是……”

“只是什麼,你倒是快說呀。”皇後焦急地追問着。

林朝生只得答道:“只是娘娘本就受了風寒,身子虛弱,再加上這幾日娘娘用了不少易滑胎的喫食,如蟹肉,山楂之類。腹中的龍裔動了胎氣,這纔會見紅,如今已很是棘手了。”

皇後臉色瞬間變得雪白,急得不知該怎麼是好,惜蕊忙上前輕輕扶住她,向林朝生問道:“林大人,如今該如何是好,還請大人盡力保住龍裔纔是。”

林朝生道:“請娘娘放心,臣定當竭盡全力保住龍裔,只是娘娘要好生臥牀一段時日,按時服用保胎之藥,不可有半點疏失纔有望保住龍裔。”

皇後忙不迭地點頭,惜蕊扶着她躺下,輕聲道:“娘娘您先歇着,嬪妾着人去取藥去。”

皇後拉着惜蕊滿臉感激之色,連聲道:“多謝妹妹了,若不是妹妹細心今日只怕本宮仍蒙在鼓中,不知有孕一事。”

惜蕊擺擺手,讓柳兒在旁伺候皇後,自己與林朝生出了殿去。待吩咐好宮人隨林朝生前去取藥之後,惜蕊才匆匆乘了小轎回萬壽宮去。

回到宮中,早已是掌燈時分,萬壽宮正殿已經請了明晃晃的金漆鳳紋通臂巨燭,太後與貴太妃二人正閒坐在殿中閒話,惜蕊快步進去請安。

太後叫了起,神色淡淡地道:“怎麼這麼晚纔回?有何事耽擱了?“

惜蕊便將今日之事細細說了一遍與太後貴太妃二人聽,只見兩位娘娘頓時面色複雜莫名,對視一眼,都沉吟起來。

片刻後,貴太妃問道:“如今太醫怎麼說?“

惜蕊回道:“只說很是棘手,需臥牀靜養纔是。”

太後嘆口氣道:“宛菡那孩子這麼些年很是盡心操持宮中之事,如今不能委屈了她。”

貴太妃連連點頭道:“正是,這孩子本就體弱,如今有孕在身,更是不能馬虎,若是輕易揭過此事,只怕她日後更是難過。”

太後想了想道:“小菊,你速去請皇帝來萬壽宮一趟,只說有事相商。”小菊忙答應着下去了,惜蕊仍是恭立在旁,太後瞧了瞧她,微微一笑道:“此事你做得很好,哀家總算沒有看錯你。”

惜蕊忙跪下,輕聲道:“不敢,嬪妾只是奉命而爲,不敢當太後孃孃的稱讚。”

太後點點頭道:“你下去吧,累了大半天了,好生歇着。”惜蕊磕了個頭,告退下去了。

元弘面色鐵青地站在正殿裏,太後見他如此,嘆口氣道:“你打算如何處置?”

元弘沉默了片刻道:“雖然杜衡如今仍是京畿護衛大臣,但此事關乎皇嗣和皇後安危,兒臣自然不會輕忽大意,先徹查賢妃所送的喫食是否有不妥,看她居心如何,再做定斷。”

太後點點頭,道:“你去看看宛菡罷,她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元弘答應着告退轉身走向殿外。

太後忽然想起一事來,喚回元弘道:“我瞧那怡****很是清靜,離着你那龍翔宮也近,你差人收拾收拾吧。”元弘有些摸不着頭腦,正要開口問,卻見太後微微一笑道:“待八月節過了,便讓沁嬪去怡****住下吧。”

元弘又驚又喜,忙歡喜地向太後謝了恩,太後襬擺手讓他起來,道:“她很是不錯,弘兒你的眼光不差。”元弘只覺得心中最大的隱憂放下了,通體舒泰,這才告退而去,步子也輕快了不少。

錦繡宮。賢妃已經梳洗完畢,正坐在鏡前,讓秋芙替自己卸了釵環,便要就寢去。

殿門外一陣吵嚷聲打破了錦繡宮的寧靜,賢妃在鏡中瞥了一眼殿門處,神色有些不悅。秋芙忙放下玉梳,走出門去,低聲呵斥道:“何人大膽在此放肆,吵了娘娘歇息。”

卻見內宮總管尹全走上前來,微微躬身道:“有勞姑姑,代爲通傳賢妃娘娘,皇上請娘娘去鳳翎宮一趟。”

秋芙喫了一驚,想不到是尹全,還帶來了皇上的口諭,也不敢怠慢,答應道:“有勞尹總管等一等,奴婢去伺候娘娘換了衣裳便隨總管前去。”尹全點點頭,候在殿門外。

殿內的賢妃聽到這番對話,頓時臉色大變,元弘素來沒有掌燈之後召見嬪妃的先例,只有宮中出了大事,纔會不顧時辰早晚宣召嬪妃,此次更是去鳳翎宮,莫非那事敗露了。

賢妃卻是滿心疑惑,不應該會如此快便讓人知曉,自己這幾日送去的點心,皇後也只是用了一小點,並不會有何異常,那又怎麼會被人發現呢。

她來不及細想,只得匆匆換了衣裳,讓秋芙替自己挽了髮髻,便出門上了鸞車隨尹全前去鳳翎宮。

已是戌時,御道上安安靜靜地,只有車輪行過的碌碌聲,和隨行宮人快走的腳步聲。賢妃心中思緒大亂,在鸞車中坐立不定,按耐不住心緒,掀開簾子低聲道:“尹總管,你可知這麼晚了,皇上召本宮去有何事?”

尹全一臉恭敬地道:“奴纔不知,皇上只是差奴纔來請娘娘前去,並未說及其他。”

賢妃皺了皺眉,料想他縱然知曉也不會對自己透露半個字,便將簾子一摔,自己坐回車中胡思亂想。

到了鳳翎宮,早有小太監和宮人開了宮門等在門邊,賢妃扶着秋芙的手下了鸞車向宮內走去,只見鳳翎宮中燈火通明,不少宮人在殿內走動忙碌着。

賢妃不敢耽擱,徑直向裏行去,到了正殿,便見元弘正坐在上位,面上無悲無喜,看不出情緒。

賢妃忙上前請安:“臣妾給皇上請安。”元弘冷冷地瞧着她,並不叫起。

賢妃低着頭只覺得元弘的目光如同針刺一般在身上,只覺得背上生出寒意來。她用餘光掃了一眼殿內,卻發現太醫院院判林朝生與萬壽宮掌事姑姑小菊也在,心中咯噔一下,更是覺着不好,只怕此次難以善了了。

元弘看了一眼尹全,尹全忙向着柳兒點點頭,只見柳兒端着一盤物什放在了賢妃面前。

元弘這纔開口道:“這是你送來鳳翎宮的點心吧?”

賢妃一驚,瞧着那朱漆大盤中,果然乘着自己送來的山楂桂花糕,還有兩隻醉蟹,她身子一顫,知曉是事情敗露了,卻並不十分害怕,只是低聲道:“是臣妾送來的。”

元弘見她並不害怕認罪,更是惱怒,眼中厲色大盛:“你可知罪?竟然敢謀害皇嗣?”

賢妃一臉驚訝之色,似是不敢相信一般:“皇嗣?臣妾不明白,難道皇後孃娘她……”

元弘冷笑道:“皇後的確是有了身孕了,不過此事你早已知曉,何需故作驚訝。”

賢妃更是面色驚詫,顫聲道:“娘娘她……她有了龍裔了?臣妾並不知此事啊,皇上你定然是誤會臣妾了。臣妾不過是瞧娘娘她身子不適,不似茶飯,這才送了些開胃的點心過來,並無他意啊。”她說道最後,聲音越發委屈起來,似是被冤枉了一般。

元弘絲毫不爲所動,只是向林朝生一點頭,林朝生上前來,道:“經臣與太醫院幾位太醫的查驗,這山楂糕與醉蟹之中都下了份量不少的紅花,只是紅花的氣味被桂花的香味遮蓋住了,故而察覺不到。皇後孃娘只是用了少許,便見了紅。”

賢妃此時真是大喫一驚,自己當時不過是讓錦繡宮小廚做了這幾道點心,並未在裏面下紅花這等虎狼之藥,畢竟這些點心是自己送去的,若是下了這些,只怕立即會有麻煩上身,可是如今太醫院卻說這裏面有紅花,這是怎麼回事,連賢妃自己也想不明白了。

只是此時已是萬分危急之時,她來不及想清楚裏面的關節,只能先求自保,倘若此事真着落在她身上只怕是論罪當誅了。賢妃一臉委屈莫辨的神色抬頭看着元弘,泣道:“皇上明鑑,臣妾怎麼敢在自己送來的點心裏下這等虎狼之藥,再者說,臣妾並不知娘娘懷孕啊,太醫院與娘娘都未曾說過有孕之事,臣妾又如何得知,還請皇上明察纔是,臣妾真是冤枉的。”

賢妃努力想要將自己與下紅花之事撇清關係,只是她心中並無把握,連她自己都想不明白送來的點心裏怎麼會有紅花,又該如何讓元弘與衆人相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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