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2-01
“瞎說啥！”許老三瞪了女兒一眼，直接把成哥兒拖進屋裏，衝着葉氏道：“我頭午進城了，結果回來發現咱家地裏的活兒都被幹完了，聽劉大爺說了才知道是成哥兒去給幫忙，今晚留他在家喫飯，你收拾收拾，晚上做幾個好菜，我去割條肉去。”
成哥兒聽了連連擺手道：“許、許三叔，我、我不在這兒喫飯，我我就、就是找杏兒有點事”
許老三放下鋤頭，就着水盆洗臉洗手，聞言聲音含糊地說：“你找她有啥事兒就跟她說，跟在家喫飯不礙的。”
許杏兒放下簸箕，心裏明白成哥兒應該是爲了昨天的事兒，因爲這個不能讓葉氏知道，在圍裙上蹭了蹭手道：“爹，你剛回來，歇會兒吧，我去割肉。”然後扭頭對成哥兒道，“你不是找我有事兒，邊走邊說吧。”
葉氏聞言下地道：“割條好點兒的五花肉回來，再捎塊豆腐回來，我上地裏去拔點兒菜。她爹，你去挖幾個土豆子，晚上燉菜喫。”
成哥兒根本聽不到別人說什麼了，腦袋空空地只盯着許杏兒，見她拿上錢提起籃子往外走，似乎還回頭衝自己說了句什麼，忙邁步跟了上去。
出了許家門，跟在許杏兒身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之前在心裏翻來覆去準備了好久的話，此時卻又覺得，哪一句都不合適，張了幾次嘴，半句話都沒憋出來。
“前天那情況太突然了，我當時腦子發矇也沒多想，還沒等走到師父家就後悔了，畢竟來的人是官差，讓你去帶話着實不妥，嚇壞你了吧？”許杏兒走得離家遠了些，估摸着葉氏不會聽到，這纔對成哥兒道。
“杏兒，對不起，我”成哥兒垂下頭，面露羞愧，隨即又很關切地抬頭問，“那些官差是不是去找你了？他們沒有爲難你吧？我今個兒一大早見山子來找你爹，然後跟你爹急忙進城去了，我我本也想去的，但”
“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兒的麼？”許杏兒見成哥兒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趕緊安慰道，“那些官差不過是接我進城問幾句話的，事情與我沒什麼太大的相幹。”
說完看向成哥兒，見他還是一副擔心得欲言又止的模樣，只好繼續說：“我不騙你，真的什麼事兒都沒有，我師父陪我一起進城去的，然後我爹和山子哥去接我，我們在城裏喫了晌午飯纔回來的。”
成哥兒耷拉着腦袋，他因爲這件事心裏特別難受，可他本就不是個會說話的人，從許杏兒手裏接過菜籃子拎着，跟在她身後不吭聲。
許杏兒又多勸了幾句，見他還是滿臉愧疚的模樣，也拿他沒了法子，想着過幾天淡了應該也就好了，便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切了肉買了豆腐回家。、
只有葉氏不知道這些事兒，燒肉燉豆腐的做了好幾個菜，招呼成哥兒上桌喫飯，見他打不起精神的樣子，關切地問：“成哥兒這是怎麼了，可是飯菜不合口味？”
許杏兒在桌下踹了成哥兒一腳，瞪他一眼，讓他打起些精神來。
成哥兒忙回神道：“嬸子，菜都很好喫，只不過今個兒天氣有些熱，所以人沒什麼精神。”
“就是啊，今個兒天這麼熱，你i還去我家地裏幫着幹活兒，你說你這孩子，若是中了暑氣可怎麼好。”葉氏聽了這話不免道，說着說着神色黯淡下去，“你比杏兒也大不了幾歲，本該是我們多照應你的，結果到頭來還要你幫着我們，唉，都怪我這身子不中用”
許杏兒趕緊夾了一筷子肉放在葉氏碗裏道：“娘，你想太多了，成哥兒就是好久沒喫肉了，看到這麼多好喫的，不知道從哪個菜開始喫了。”
“淨瞎說。”葉氏聞言一下子就笑了出來，把碗裏的肉分到許杏兒和成哥兒碗裏，“你們多喫點兒，我喫菜就是了，大夫也說讓我少喫些葷菜。”
“大夫只說讓少喫，不能見天兒喫葷菜，可咱家十天半個月喫不到一口肉，你身子本來就不好，應該多喫點兒補補身子纔好。”許杏兒見葉氏不捨得喫肉，便起身給她盛了一碗湯。
“你別總顧着張羅我，成哥兒是客人，快給他先盛一碗。”葉氏對着女兒嗔道。
“他又不是外人，客氣什麼啊！”許杏兒不在意地說，“他想喫什麼自己就弄了，娘，你就別操心了。”
成哥兒聽許杏兒這樣說，反倒突然來了精神，一掃剛纔耷拉着腦袋的樣子，自己夾了一大筷子菜塞進嘴裏，含含糊糊地說：“杏兒說的是，嬸子，你跟我還客氣啥，我又不是外人。”
原本許杏兒也沒什麼別的意思，但是被成哥兒這麼一重複，倒是多了些什麼不一樣的味道。
許杏兒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只覺得兩家關係好又是鄰居，所以沒有吧成哥兒當成外人，但是徐老三聽到這話，心裏卻是微微一動，畢竟剛聽劉老漢的話，再見到兩個孩子這樣，不免就多了些心思。
晚上都收拾好上炕躺下，許老三雙手枕在腦後，盯着黑漆漆的大梁琢磨心事。
葉氏還在竈間洗漱，如今鎖兒和慄子也大了些，晚上只要許杏兒一個人就能照顧的過來，所以葉氏也不再跟孩子們擠在一張炕上睡，重新搬回了東屋跟許老三一起。
她收拾好自己也進屋來，見他躺着發呆，偏身上炕道：“尋思什麼呢？瞪着眼睛直愣愣的，怪嚇人的。”
許老三翻了個身，讓出地方讓葉氏躺下，側躺着衝她說：“我今個兒在外頭碰見劉大爺，他說成哥兒娘上她家去跟他老伴兒說，想讓她來跟咱家說說，想把杏兒說給成哥兒，你覺得咋樣？”
葉氏聞言一愣，有些猶豫地說：“真的麼？我怎麼沒聽她說起過？”
“這種事本來就該找人來提親，這說明人家懂禮數，哪能隨便跟你閒聊就說來說去的，那傳出去豈不是也影響杏兒的名聲！”
“這倒也是。”葉氏點點頭，仔細想了想說，“要說成哥兒那個孩子，我倒是也挺喜歡，可是他性子略軟了些，杏兒又是個潑辣的，咱們兩家又是鄰里鄰居住着，以後怕是要鬧矛盾的。”
“這個我也想了，但是劉大爺說，成哥兒娘就是因爲兒子太老實了，所以纔想找個厲害點兒的媳婦，而且她從小看着兩個孩子長大，難道還不知道杏兒是什麼脾氣不成？既然是開了這個口，這些個問題肯定都是考慮過的。”
許老三想來想去，越發覺得這是門不錯的婚事，略有些興奮地半撐起身子，對葉氏道：“你想想看，咱們兩家本來就是門挨門，以後就算是她家給孩子另外蓋房，也不會離得多遠，到時候咱們也能相互照應，我也不捨得把閨女嫁得太遠，而且成哥兒娘也一直很疼杏兒，以後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婆媳矛盾不是？”
葉氏不知道在想什麼，只默默地聽着，自己卻並不作聲。
“你想什麼就說出來，又沒有外人，成不成的咱倆合計合計唄？”許老三推了推葉氏的胳膊，着急催促道。
“我是覺得，杏兒從小就是個自己有主意的，這種事，還是等她再大點兒，問問她的想法再說吧。”葉氏考慮再三，最後慎重地說，“你也說了，杏兒的脾氣那樣，若是她自個兒不樂意，咱倆也拗不過她，到時候少不得壞了兩家的交情，左右二哥家的英子還沒定親，還有的託詞，有什麼事也都等杏兒大幾歲了再說吧。”
“我也是這麼跟劉大爺說的。”許老三覺得葉氏說得也有道理，但是想到晚飯時候的情形，不由得又說，“今個兒喫飯的時候，我覺得兩個孩子還是相處的挺好的。”
葉氏聞言沒有接言，心裏卻有別的計較，自己這個女兒，從小就極有個性，與自己完全不同，是個極爲要強凡事又不願受屈的，也許是母女之間的直覺，總覺得她怕是看不上成哥兒那樣性子的人。
“不管怎麼說，孩子都還小，最是沒定性的時候，今個兒好明個兒吵的，都是保不準的事兒，你在外頭別亂說這些個，就算他娘真有這個打算，也要等英子的事兒定了才能再跟咱們提，所以也用不着這麼早就操心，早些睡了吧。”葉氏自然聽得出許老三語氣裏的興奮，免不得在言語上打壓幾句，免得他在外頭露出什麼不該說的話，到時候反倒不好收拾。
“這個我自然是知道的。”許老三見葉氏的語氣淡淡的，自己也有些沒趣，翻了個身準備睡覺，白天又是擔心又是折騰，其實早就倦了，把心事拋開很快就睡着，發出陣陣均勻的鼾聲。
葉氏反倒被他鬧得睡不着了，平時還不覺得，沒想到一轉眼，大女兒竟然都已經到了有人要來說親的年紀了，再想到杏兒的脾氣，不免又是擔心。
想到這裏，腦子裏突然顯出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孩子也與杏兒走得挺近，兩個孩子看上去關係也不錯，但是以自家的條件，與成哥兒家結親已經算是高攀，那家更是想都不敢去想了
葉氏在炕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着，聽着許老三的鼾聲，不免心裏來氣，伸手朝他腰間掐了一把。
許老三覺得腰間一疼，人也沒醒，下意識地胳膊一伸，把葉氏攬到身邊，迷迷糊糊地說：“不早了，快睡吧。”
葉氏見狀也氣不起來，略掙了一下，見他胳膊摟得挺緊，就只得隨他去了，扭扭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也慢慢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