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兒雖然心裏感到疑慮,但嘴上卻沒有說出來,她這纔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這個舅舅,但從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此人不是什麼善人,即便她現在開口問他,他也不見得會跟自己說老實話,看來,這真相只能靠自己去尋找了。
杏兒沒有興趣再看他演戲了,站起身來說:“我媽媽她在哪兒?我想去看看她。”
江小勇正說在興頭上,沒想到被杏兒打斷了,他也沒太在意,站到門口,對着遠處的一座山影指了一下,說:“你媽媽被葬在後山上的一塊風水寶地,你看,就在那邊……”
杏兒點點頭說:“那行,你帶我去看看她吧。”
江小勇說:“好好,我這就帶你過去。”
然後,江小勇夫婦帶着杏兒走出了家門,向不遠處的那座丘陵走去。
村裏的鄰居見到江小勇家來了一稀客,全都圍過來看熱鬧,尤其是村裏的那些年輕小媳婦兒,看到杏兒那一身洋氣的穿着,眼裏都露出豔羨來。
江小勇夫婦手裏拿着一些祭祀用的東西在前面,杏兒空着兩手走在後面,他們一行三人穿過一條公路,就拐向了進山的一條土路。
杏兒抬起眼睛,朝不遠處的那座山包看了一眼,說它是山,其實根本算不上是山,說白了就是一小土丘,只高出地面十幾米,山上長着許多松柏,看起來鬱鬱蔥蔥的。
杏兒因爲穿着高跟鞋,走得有點慢,雖然江小勇夫婦時不時地會停下來,等一下她,可杏兒還是落在了後面有十幾米遠的距離。
在杏兒經過一處竹園時,她看到那旁邊有幾個鄉鄰,他們正站在那兒,好用肆無忌憚的目光看在她的臉上。
杏兒以前從沒來過鄉下,還不太適應這些人這麼直接的目光,感到自己像動物園的猴子一樣,被他們這樣看着,渾身都覺得不舒服。
杏兒連忙加快腳步,想盡快走過他們面前,就在她快要穿過竹園時,忽然聽到後面有個女人的聲音在說:“我怎麼覺得這姑娘這麼眼熟呢?”
然後,有一個男人也附和着說:“是啊,我也覺得很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啪!”杏兒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很響的聲音,疑似某人用手拍了大腿的聲音,接着,她就聽到女人的聲音在說:“我想起來了,怪不得這麼眼熟呢,你們知道這閨女長得像誰嗎?“
“像誰?”有幾個聲音異口同聲地問。
“小慧,”先前的那個女人說:“你們沒覺得,這閨女是怎麼長得很像死去的江小慧嗎?”
杏兒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就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速度,兩隻耳朵支棱起來,注意聽起身後幾個人的談話聲來。
然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說:”真的嗎?可是我剛纔沒看清楚呢。“
另一個聲音說:”不騙你,簡直和江小慧長得一模一樣,不信你自己去看。“
那個聲音剛停,杏兒就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眨眼間,就有一個胖胖的女人,走到了自己的身側,便假裝不經意地回過頭,深深地看了杏兒一眼。
杏兒也回過頭,朝那個女人看了一眼,然後她就發現,女人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一下子怔住了,眼睛瞪得很大,嘴巴也張開了。
杏兒看到她那個傻乎乎的樣子,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個女人這纔回過神來,似乎怕被杏兒逮住一樣,立即轉身就跑回去了。
然後,她就聽到剛剛被派過來辨認她的那個女人,氣喘吁吁地對着別的人說:“天啊,還真的像江小慧呢,簡直一模一樣。”
杏兒裝着沒聽到他們談話的樣子,依舊慢吞吞地朝前走着,然後,她就聽到先前的女人說:“是啊,剛纔把我嚇了一跳,我還以爲是江小慧還魂了呢,幸好是白天,要是在晚上,我肯定會被嚇死的……”
杏兒在聽到這些話時,偷偷回過頭去,瞟了他們一眼,她發現,在議論她的是三個人,一個男人,還有兩個女人,剛剛走到她面前辨認的,是一個胖胖的女人。
胖女人說:“真是的,長得和江小慧簡直一模一樣,難道她是……小慧的孩子?”
瘦女人奇怪地說:“孩子?什麼孩子?“
胖女人壓低了聲音說:“難道你沒聽說,江小慧在死之前,是生過一個孩子的……”
瘦女人說:“聽說過,但是不知道是真只假……”
胖女人說:“當然是真的,我還聽說,那個孩子生下來沒多久,就被江小勇給扔了。”
站在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男人,在一棵竹竿上磕了磕自己的菸頭,一邊說:“是的,我也聽說過,但這件事已經快二十年了吧?”
胖女人馬上糾正說:“我聽說,不是扔了,而是送給孩子的父親了。”
“孩子的父親?”瘦女人一臉八卦地問:“怎麼可能?”
杏兒就站在這幾個人幾米開外的地方,這些人說的話,一句不落地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那三個人因爲說得太專注,絲毫沒有注意到,杏兒已經停下腳步,正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們幾個。
胖女人嘀嘀咕咕地說:“爲什麼不可能?”
瘦女人長嘆了一聲說:“人家有老婆,怎麼會要這個孩子?”
杏兒在心裏冷笑了一聲,這件事自己被矇在鼓裏二十年,可是,這個村裏的人,好像全部知道這件事。
杏兒以一個驕傲公主的身份,活了二十年,沒想到,一夜之間,就從公主淪爲了私生女,但是,她並不在意這個,也不會在意這些流言蜚語,她只是不要做哥哥的親妹妹,別的無論是什麼,她都無所謂。
胖女人繼續說:“你說這江小慧真夠苦命的,還那麼年輕就去了,要是現在她還在的話,看到這樣一個女兒,心裏該多高興啊。”
瘦女人不無同情地點點頭說:“是啊,這江小勇也真夠狠的,孩子還那麼小……”
胖女人說:“其實,送出去也許是好事,如果讓江小勇養這孩子,恐怕早就被他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