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剛纔發生的事，楊柳就覺得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感到呼吸不暢。
她淡淡地看了走進房間的蕭一涵一眼，然後就扭頭去，把視線從他的臉上挪開，挪到了躺在病牀上的蕭伯母的臉上，沒再回頭看他。
蕭一涵看到楊柳的時候，眼神微微亮了一下，然後就開口問：“我正到處找你呢？沒想到你在這裏。”
楊柳沒說話，只是低着頭，靜靜地看着熟睡中的蕭伯母的臉，心裏卻猶如打翻了五味瓶。
因爲杏兒突然暈倒，報警的事，才被中途打斷，可現在，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杏兒也已經沒事了，蕭一涵卻沒再提起報警的事，如果他真是相信杏兒不是兇手，如果他真的在乎自己的話，不是應該早就報警了嗎？
蕭一涵見楊柳不說話，目光定定地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幾分鐘，似乎這才發現，她的臉色很不好。
蕭一涵臉上的表情微微凝滯了一下，就把目光從楊柳的臉上挪開，挪到了病牀上母親的臉上。
蕭伯母睡得很安然，可眉頭卻緊緊地蹙着，即便是在睡夢中，似乎還沒從驚恐中走出來。
蕭一涵明明看在母親的臉上，可眼神卻越過母親，不知道看在什麼地方。
一瞬間，房間裏顯得異常安靜，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聽到蕭伯母在不太勻稱的呼吸，以及時不時在睡夢中發出的幾聲含糊不清的囈語。
過了好一會兒，蕭一涵才抬起腿，走到母親的病牀前，替她掖了掖被子，檢查了一下掛在架子上的輸液袋，然後纔回過頭來，對楊柳說：“她現在睡了，暫時應該沒什麼事，咱們出去說會兒話吧。”
楊柳沉着臉，冷冷地說：“有什麼話不能在這裏說嗎？”
蕭一涵看了楊柳緊繃着的臉，頓了頓，才小聲地說：“怎麼？還在生氣嗎？”
楊柳氣鼓鼓地想，能不生氣嗎？這件事擱誰頭上誰都會生氣的。
但是，楊柳嘴上卻沒說，只是就坐在那裏，低着頭，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蕭一涵在病房裏來來回回地走了幾步，最後，停在了楊柳的面前，用近乎懇求的語氣說：“出去吧，我跟你就說幾句話，一會兒就好。”
忽然間，楊柳很好奇，他究竟要和自己說什麼呢？於是就站起來，跟着他身後，來到了病房外面的過道上。
兩個人站在一扇窗戶後面，楊柳抬起頭看着蕭一涵問：“有什麼話？你就快說吧。”
蕭一涵沒有急着說話，卻先從口袋裏掏出一根菸，剛要點上，忽然看到對面的牆上，貼着一張禁止吸菸的標誌，他愣了一下，把那根菸放到鼻子前聞了一下，然後，就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楊柳見蕭一涵遲遲沒有說話，只得又問了一遍：“你到底要和我說什麼話？”
蕭一涵抬起目光，看了楊柳一眼，動了動嘴脣，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像有點難以啓齒的樣子。
楊柳還從沒見到蕭一涵這個樣子，一霎時，她心裏忽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感到蕭一涵要對自己說的話，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蕭一涵盯着楊柳看了幾秒鐘，然後就把目光，從楊柳的臉上挪開，挪向了旁邊的玻璃窗上，用有些沙啞的聲音說：“楊柳，可不可以求你件事？”
聽到一向高高在上的蕭一涵，忽然用這種低三下四的態度和自己說話，楊柳還真的有點不適應，潛意識裏，她覺得他要求自己的肯定不是好事，她微微愣怔了一下，才假裝不經意地說：“你要求我……什麼事？”
蕭一涵看着楊柳緊繃着的臉，似乎有點遲疑，猶豫了一下，纔像下定決心一樣，終於說：“你可不可以……不要報警？”
一瞬間，楊柳以爲自己聽錯了，蕭一涵竟然讓自己不要報警，她露出一臉的不相信，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聲音說：“你說什麼？”
蕭一涵似乎也覺得自己的這個要求，有點過分，他低下頭，眼裏閃過一絲黯然，靜默了片刻，才又重複了一遍說：“我是說，請你……不要報警。”
楊柳聽到蕭一涵的話，就覺得心頭像被他戳了一刀一樣，傳來一陣鈍痛，一下子呆住了，她做夢都沒想到，他把自己喊出來，要說的竟然是這句話。
她愣了大概有一分鐘，纔回過神來，用有點發抖的聲音說：“不讓我報警？是不是杏兒讓你這麼做的？“
蕭一涵沉默了一會兒，才搖搖頭，淡淡地說：“不是。”
因爲太過震驚，楊柳顯得有點激動，連帶着身子也有點發抖，她拼命壓制着心頭的憤懣，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說：“一涵哥，我已經明確地告訴你，杏兒就是企圖殺我那個兇手，在這之前，你也說過，如果情況屬實，你說你不會包庇她，可是現在，你不相信我也就罷了，還不讓我報警？你不覺得你這麼做，太過分了嗎？”
蕭一涵緊抿着嘴巴，凝神看着楊柳，足足看了有一分鐘，纔開口說：“楊柳，我之所以讓你不要報警，是因爲……我對杏兒……有虧欠……“
楊柳冷冷地說：“虧欠？你對她有什麼虧欠？”
蕭一涵頓了一下，脣角微微抿着，眼神飄忽地看着窗外的一棵松柏，淡淡地說：“是的，我對她有虧欠，我今天才知道，杏兒在這三年裏，受了很多的苦，三年前，她掉到河裏時，差一點就淹死了，幸好被人給救了，但是，她被救起後，整整昏迷了一個月，才甦醒了過來……”
蕭一涵說到這裏，聲音忽然哽住了，靜默了片刻，才繼續說：“可是，她醒過來之後，卻忘記了自己是誰，家住在哪裏，所以，這三年裏，她一直沒和我聯繫……”
楊柳看着蕭一涵的眼睛漸漸變紅，忽然就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讓她陡然覺得不能呼吸了。
她知道，蕭一涵現在說的這件事，肯定是杏兒告訴他的，她雖然不太相信杏兒的這些話，但她不想讓蕭一涵難受，所以，在聽到蕭一涵講這件事的時候，她沒有打斷他。
蕭一涵的眼神，依舊飄飄忽忽地落在遠處，一邊淡淡地說：“我今天才知道，這三年裏，她喫過很多的苦，受過很多的罪，這件事我有錯，我沒有盡到一個做哥哥的責任，所以，才讓她有家不能回，如果三年前，我不是那麼快放棄的話，也許就能找到她了，那樣，她就不會遭受這麼多的罪了……”
楊柳看着蕭一涵一臉自責的樣子，不由得握緊了拳頭，他因爲覺得對這個妹妹有虧欠，所以就想袒護她，但是，他有沒有想到，如果他放任她的妹妹，那她對自己虧欠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