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跟西瓜他們聊到很晚,我也知道這種事情在少管所裏是很常見的了,這裏面就是這麼黑暗,誰也無可奈何。
我對他說:"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啊?下次他們再欺負你,你就跟他們搞起唄,誰怕誰啊!大不了就被打死。"
小九搖了搖頭,輕聲說:"打不過的,我是孤兒,在所裏沒關係,那個總是欺負我的人他家裏是當官的,給管教們都送了錢,那個人他在監舍裏抽菸、打牌,生龍活虎的還享受着病號飯,管教都視而不見的。"他又嘆了口氣,說:"算咯算咯,我都已經習慣了,再在這呆幾個月我就出去了,忍吧。"
我看着他憨憨的樣子,有點生氣,但我也知道,這個地方不是學校,並不是硬拼就一定能逆襲。這裏的人都是一幫少年犯,個個都是犯了罪進來的,心狠手辣的人多的是。
我揮了揮手,說:"那就算了吧,送你一句話啊,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小九嘿嘿笑了兩聲,說:"謝謝你了喲哥,回去幹活去吧,管教快回來了。"
我跟小九告別,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去,這農活幹的我實在憋屈,老實說在家裏,我媽都不捨得讓我幹家務活,這一來就幹又髒又累的農活,真是受不了。
我慢吞吞的幹着活,過了好一會兒,管教交給我的任務仍然只完成了一點點。
組長王益凱手裏拿着一根鞭子,他走到我旁邊,看着我,着急的對我說:"任東,你快點幹活啊,到了規定時間幹不好活管教會打人罵人的!"
我點了點頭,汗水從額頭上滾落下來,我緊握着鏟子,艱難的幹着活。到了這個時候我才知道了農民伯伯的辛苦,也體會了那種心情,此刻我真想吟詩一首: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本來就睡眠不足的我在太陽底下犯着困,我握着鐵鏟,撐着自己的身體,眯着眼睛想休息一下。
身邊的王益凱忽然揮動鞭子,狠狠的打了我一下,我疼得叫出聲來,盯着他問:"你幹什麼?"
"任東,清醒一點,趕緊幹活吧,不然等會管教過來了,打你可比我這一鞭子重多了!"王益凱皺着眉頭說。
不得不說,這一鞭子還真打的我清醒了一些,雖然說被鞭子擊中的地方仍然是火辣辣的。我強撐着,繼續幹起活來,並加快了速度。
收工時間是下午四點,在王益凱的監督下,我總算是勉強完成了手中的活。而我們這一組一個瘦弱的小子可就沒那麼幸運了,沒有完成"任務",被管教狠狠的打了一個耳光,還命令他不準喫飯。
收工之後,我們跟隨着管教離開農地,休息了一會兒之後,我們被管教帶到了三管區一棟破舊樓的一個類似於教室的地方,有桌子有椅子,一個教室可以容納幾十個少年犯,管教給我發了幾本書,但都不是課本,無非就是一些關於法律、社會的東西,管教還給我發了一個本子一支筆,每天的作業就是一篇類似於檢討書什麼的文章,比如說今天自己感悟了什麼什麼東西之類的。
但都是自學,並沒有老師教,我跟王益凱以及我們幾個組的坐在一起,坐下之後,王益凱從自己帶來的小包裏面拿出一本英語書來,看了起來。
我好奇的問他:"爲什麼我沒有發英語書?"
他笑了笑,說:"這些課本都是自帶的,也是自學,你想學的話,就叫你家長來探望你,順便帶書來,不過要請管教抽支菸什麼的,他才肯幫你帶進來。也可以請少管所幫你代買,但很貴的,而且還得看管教心情。"
我點了點頭,翻了翻面前的書,都是一些很無聊的內容,給人洗腦的。王益凱指了指一本《少年犯守則》說:"這本書是要背的,一定要背上來,管教有時候無聊了可能會抽背,你背不出來絕對是一頓臭罵,還要挨罰的。"
我嗯了一聲,翻開了那本少年犯守則,從小到大,小學、初中、高中,這種操行守則我從來都沒看過,覺得很無聊,我看了幾條,硬着頭皮背了兩句,就實在是憋不出來了,我罵道:"媽的,真是煩躁,在外面要背書,進來了,還要背書!"
王益凱說:"那有什麼辦法,背不出來也得硬背啊!我當初就是硬背過來的,活人能讓尿憋死?"
我嘆了口氣,看了看他的英語書,問:"西瓜哥,你進來之前,成績很好嗎?"
"好個jb!"王益凱說,他無奈的說:"但也沒辦法啊,我現在也算是明白過來了,總是混不行,還得讀點書纔有出息和真本事。"
我輕聲笑道,:你覺悟真高啊西瓜,不過這英語你自己看得懂?"
"看不懂,對着音標念唄,背唄!也算是打發打發時間了,總比看這種破書好吧!"他用嘴指了指我面前的那幾本教人感悟社會的書,臉上滿是不屑。
"也是。"我點了點頭。
背了一會兒的書,我也覺得一點意思都沒有了,就扔下書,心裏實在是無聊。教室門口站了一個值星員在管理紀律,此刻他正低頭玩着手機,絲毫不關心教室裏的情況。
我心不在焉的看着面前的書,上面有篇把少管所形容成一個很陽光、公平、正義的地方,少年犯們都認真的接受改造,努力學習與幹活。
看到這裏的時候我抬起頭,看了看周圍的少年犯們,他們大部分人的臉上都掛着沮喪與疲憊,神情灰暗,發着呆,多多少少臉上都有一些擦傷和淚痕。與書上所描述的積極向上的少年犯形成截然相反的對比,我禁不住冷笑一聲,呆在這種鬼地方,還陽光,見鬼了。
在少管所裏生活了將近一個星期的樣子,我跟西瓜他們總算是徹底混熟了,慢慢的我也開始習慣了這種生活,每天早上很早起來出操,鍛鍊,然後喫早飯,出工,然後在教室裏坐上兩小時,看書背書,偶爾還有一些成年犯教師來對我們進行思想教育,接着又是喫飯,然後再出工,晚上九點收工,然後回監舍,九點半監舍鎖門,四十熄燈。
監舍的管理還是比較嚴格的,但是值星員什麼的就不會受那麼多條條框框的管理。
聽西瓜他們說了,少管所裏的值星員分兩種,一種是少年犯擔任的值星員,一般都是那種表現特別好特別懂事或者是給管教送過禮的少年犯,這種值星員也就是組長,比如說王益凱這種,不需要幹活或者只需要幹少量的活,幫管教做點事。主要是監督他人幹活,維持小組和監舍秩序與紀律,權利不小,看哪個不順眼就給他加活,就算是打人也沒什麼關係,還有一些特殊的權利,比如說自由出入監舍什麼的。
第二種值星員則是那種以少年犯名義在少管所上班的成年人,權利要比少年犯更大一些,有專門的值班室,沒那麼多約束,但也需要聽從管教幹警的安排。
能攤上王益凱這麼個組長也不錯了,我也親眼見過一個少年犯因爲幹活太慢而被組長拿鞭子抽打的場景,那個少年犯被打了之後就直接倒在了地上,組長仍然揮舞着鞭子逼他站起來,他躺在地上嚎啕大哭求饒的情景依然鮮活的存在我的腦海裏。
進來一週了,母親一次都沒有來看過我,我每天都渴望聽到管教傳喚我,告訴我有親人來探望我了,可是沒有,並沒有。
也許老媽是真的對我失望了吧,有時候我想着想着,心就如同被人揪成一團般痛。
這天晚上收完工,我們回監舍,我跟西瓜、猴子、國哥還有兩個舍友結伴,一起拿着臉盆毛巾什麼的去水房打算洗腳洗臉什麼的,進了水房,我們邊洗邊小聲開着玩笑,還打打水仗什麼的,一天也就是這時候最輕鬆了。
猴子對着水龍頭洗那裏的時候,西瓜忽然問:"那啥猴子,你還是處嗎?"
猴子愣了愣,絲毫沒有害羞的說:"當然!"
"怎麼看你那裏,不像是能辦大事的啊!"西瓜打趣道。
猴子切了一聲,說:"那你當然看不出了,想當年我在街上混的時候,多少妹子喜歡我搶着做我女朋友啊……"他還極其猥瑣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誒,鬍子該颳了啊!"國哥說。
"切,纔不刮。"他一邊說一邊摸着自己新長出來的胡茬,說:"我覺得吧我留鬍子挺有男人味的,不留呢像陳冠希,再留多一點,就像劉德華了!"
"滾蛋!"我罵道,見過自戀的還沒見過這麼自戀的。
西瓜四處看了看,沒見值星員,他叼上一根菸,點上,說:"少tm自戀了,你能像陳老師那樣上那麼多女明星?人家留鬍子叫俊美,你留啊,叫猥瑣!不對,說你猥瑣都玷污了這個詞!"
國哥附和:"真是罪過,以後別人再用猥瑣這個詞來形容我,我肯定跟他急眼!這詞都被你玷污過了,我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