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涅盤鳳凰 35
龍瑄蕤似笑非笑進了王府書房,大過年的兩個人窩在鳥不生蛋的地方實在是無趣。又不能說是兩人一起跟從前一樣跑回京城去過燈節,似乎兩個人都沒有過去那種不管不顧地衝動了。只是兩個人在一起就是莫名安心,沒有什麼比清晨一醒來看到他睡在枕側還要叫人放心的事情。不過樂輝慡最近一定是有什麼不願跟人說的心事,常常是一個人坐在那裏發呆。叫他一聲很久才能緩過心神,看過自己良久纔是唉一聲。是什麼叫他放心不下?
“輝樉?”樂輝慡靠在圈椅上不知在做什麼,龍瑄蕤試探着過去拍了他一下。
“你皇兄要御駕親征,準備回京吧。”樂輝慡扭過頭:“說是叫龍濬焱太子監國,其實是叫你回去。總不能是叫那個小屁孩真的坐鎮吧。”
“御駕親征,他在想什麼?!”龍瑄蕤瞪大了雙眼:“區區小事就要親臨沙場,我都鬧不清楚皇兄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了。上次也是提到過,被人頂了回去。過了多少時候就又提起來了,皇帝親臨沙場說出去好聽是怎麼着?”
“姍兒給我們寫信,叫我們能免則免。能夠勸他回心轉意是最好了。”樂輝慡嘆了口氣:“說是爲了祖宗基業,只要將士用命是一樣可行。所做的不過是爲了說明自己不止文治便是武功也是無可挑剔的,真到了兩軍陣前豈是坐守深宮能夠想得到的。種種莫測之事,只怕也是無力應付。”
“都怪雲戎那個臭小子!”龍瑄蕤想起一件事:“偏說是對小姑子還有什麼,能有什麼?還有何藺,都要娶了榛遐了還說是跟三姑娘牽扯不清。是不是小姑子每日就用這些事在刺激我皇兄?看來皇兄明明是天子,其實對三姑孃的心眼比什麼都小。依我看來不過是爲了賭一口氣,真是這樣的話皇兄不用來了,名不正則言不順。什麼天子御駕親征,還是不來的好。”
“龍瑄炙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專情了?”樂輝慡皺着眉:“姍兒好像是想起從前的事情了,跟皇帝面前也不和從前一樣恭敬。我倒是覺得異樣起來,姍兒那個性子啊!”
龍瑄蕤聽他似有難言之隱,加上最近一直鬱郁不歡。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麼事情,害得他心中堆積了許多煩悶:“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要是能給你想法子或是拿主意的趁早告訴我。或者是有什麼事,要我離了你你也趁早說出來。有人來我就走,行了吧!我可不想看你這種死不死活不活的樣子。”
樂輝慡一怔:“你說什麼呢!什麼有人來你就走,你聽到什麼風言風語到我這兒來說?”
“什麼風言風語,你看看自己每日繃着一張臉,活似誰欠了你似的。我又沒招你惹你,你做什麼給臉色我看?”龍瑄蕤叉腰指着他:“我可告訴你,我沒做什麼不該做的事兒。你要是受了誰的氣就給我去罵回來,把氣出了再來。別給我看你那張臭臉!”
樂輝慡前思後想一番,終於明白龍瑄蕤說的事從何而來:“我沒慪氣啊!是這兩天一直都在接到京中來信,很是心煩。又不好明說更不好和你說,只能一個人想心事。你沒看看你自己每日在外面瘋玩,我要找你比什麼都麻煩。”
“大過年的繃一張臉給我看,我纔不想在家待著呢。”龍瑄蕤自己想了想不好意思笑起來:“我還不是看你不高興,不想給你添堵。纔出去一個人閒逛的。”
“我預備帶你回京逛燈會的,找不見你的人也就不提了。”樂輝慡看他這樣子:“還不收拾一下,馬都預備好了。”
龍瑄蕤幾乎歡呼雀躍起來,只是很快臉又很快耷拉下來:“不會又遇見我皇兄吧,指不定心裏不舒坦帶着三姑娘出來閒逛的。”
“如今還要帶着四個孩子,你說他會不會出來?如果不帶四個,至少要帶一個。龍濬焱那個臭小子是不會不出門的。”樂輝慡倒是最喜歡龍濬焱,不免想起妹妹常說的話。要是不做皇太子,只怕就是讓龍濬焱跟在自己後面到這北疆來逍遙快活了。
“真是的,龍濬焱好久沒看見他。我倒是想他想得緊,現在看看真要是把瑤瑤那個小丫頭給我們我倒是真不敢要。那個小嘴巴肯定是能說會道的,一班人還真不是他的對手。”龍濬焱很快收拾好兩人在外要動用的一些東西:“好了,我們走了。”
兩人拿着東西很快出了門,府門外兩匹駿馬不住嘶鳴,似乎是在等着兩人快點出來。兩人一躍而上,瞬間絕塵而去。
“龍瑄蕤,這是你自己跑回京的。不是朕逼你回來的!”一路風塵僕僕的龍瑄蕤還來不及在客棧裏睡上一個舒坦覺就被人直接架着進了皇宮,皇帝的御書房裏兄弟倆一坐一站對立着。
“皇兄,我……不是,你是怎麼知道臣弟回來的?”龍瑄蕤有點舌頭打結,龍瑄炙看自己的眼神叫人從心底發怵。活活就是人爲刀俎我爲魚肉的樣子,莫非是和樂輝慡約好的,最終目的就是把自己帶進京城然後幫他辦事?怪不得樂輝慡一直那種鬱郁不歡的樣子,一定是拗不過寶貝妹妹就把自己墊底了。
“從你進京時候朕就知道了。”龍瑄炙笑笑:“你跟樂輝慡不避形跡在京城裏閒逛,不想想有多少人會認出你們?”
“皇兄,皇嫂知道您把臣弟抓進宮麼?”龍瑄蕤倒是不相信小姑子會贊成老哥出徵,在小姑子那裏這件事首先就說不過去。嘴上恨不得食皮寢肉,心裏要是誰敢傷了皇兄一根頭髮,平日幽嫺貞靜的小嫂子只怕是堪比母大蟲的。
“沒和她說。”龍瑄炙望着龍瑄蕤:“我走了,你給我好生看着她。她心裏中就是想離我而去的,我不想她走。不想以後都看不到她,纔會要做這個決定。當我知道即便是有了三個孩子都不能挽留她的心,好話說盡也是無益的時候只好出此下策。”
龍瑄蕤愣住了:“皇兄,您是說……”過個年真把這個皇兄過得轉了性,都知道要去挽留小姑子了。沒有傷她至深又何須有如此感慨:“皇兄,不可拿百萬將士的性命作爲這件事的賭注。皇嫂知道了是不會答允的,況且要想挽回皇嫂的心是十分容易的。只要用您的心去換皇嫂的心就夠了,只是皇兄把自己的心分成好多份。最後落到皇嫂身上的又太少,所以皇嫂實在是不想再做這件事了。皇兄若是勞民傷財,只怕不止是挽不回皇嫂的心恐怕還會落下百姓的怨恨。皇朝最怕的就是冒然興兵,只怕是得不償失的。”
“朕不能和她說一輩子身邊只有她一個,甚至不能說以後的很多事。”皇帝示意龍瑄蕤坐下:“你和樂輝慡,朕從來就是說兩個人藐視世俗禮法的。只是這樣竟然是朕做不到的,她要的或許就是你們這樣的。”
龍瑄蕤不以爲然:“皇兄,你以爲皇嫂心裏不知道?從她要做皇後的那天開始勢必就接受了很多無可奈何的事實,皇嫂初入宮禁的時候只怕也是知道很多事情必然會不如己願,所以很多事都是一個忍字一個讓字就過去了,只是皇兄時時處處都讓她無處可避。多少女人包括皇兄自己都在傷她,傷得她只好用一身的刺來保護自己保護孩子。先前失憶也好,如今萬事不縈紆胸懷也好都不過是在保護好自己不再受傷。其實能夠瓦解掉皇嫂心底寒霜的,不是皇兄御駕親征也不是我們任何一個旁人能夠做到的事情。”
“你到是知道她的心思,要不是你和樂輝慡的事情在前。朕都要疑心你和她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了。”
“皇兄,如果您如此想我皇嫂就是太小看她了。”龍瑄蕤很懷疑一父所生的親兄弟怎麼會有個木魚腦袋:“皇嫂那雙眼睛那顆心除了皇兄,沒有長在任何人身上。莫非皇兄以爲,世上還能有人在皇嫂心裏勝過皇兄去?”
“何藺!”一直深藏的妒意脫口而出。
龍瑄蕤失笑,皇兄真是有意思極了。何藺這個人臭小子要是樂暉盈在皇帝面前拿他做箭靶子不知道會是怎樣一番心情,或許會很高興吧。至少某些時候皇嫂還是記着他的,記着他的好也知道只有他是不摻雜任何私心維護自己。只是早就把自己的一顆心給了人,就不會再有別人的位子也只有委屈他了。好在還有一個全心全意對他的榛遐,能夠用一腔柔情去撫慰那顆孤惶無依的心。
“你笑什麼?”龍瑄炙冷着臉:“你也知道?”
龍瑄蕤捂着嘴笑個不住:“皇兄,要是何藺跟皇嫂真有什麼你要如何?”
“朕對不住她,她有什麼朕都依了她。她和朕說,心在不在不值緊要只要身在就該知足。”龍瑄炙很有些失落,原來這話只能去跟同胞手足去說。
“皇兄既然存着這個心思,又何必去追究皇嫂心裏究竟還有誰或是誰取代了皇兄。臣弟不能容許別人來分臣弟的牀,皇兄和皇嫂似乎都不在乎這件事。那就當作一切都不曾發生過,誰也挽不回失去的一切。皇兄如是皇嫂也如是,至少兩人在一處就是不錯的。”真不知道小皇嫂是用什麼刺激到了一直都很自矜的皇兄,居然患得患失起來。有空一定要問問,要不說什麼都不會相信皇嫂有什麼法子讓皇兄變得有了人性起來。
“朕不想追究這件事,只是總在心頭掛着都不知道怎麼去抹掉。”
“皇兄,臣弟去看看皇嫂或許能替皇兄看出些什麼。”龍瑄蕤只想開溜,再被叨叨下去就要瘋掉了。皇兄與這件事上實在是沒有什麼可以商量的,還真應了輝樉那句話:龍瑄炙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專情起來。
“去吧,她這兩天爲了龍濬焱養了只京巴狗的事情正心煩呢!”龍瑄炙翻開手邊的奏本:“等看完這些,朕就過去。晚間樂輝慡也來,一起用了晚膳再說別的事情。”
龍瑄蕤愣了愣,都玩起這個來了。皇兄倒真是用心良苦得很,看來樂暉盈真的是有她自己的一套法子。把個皇兄整治的服服帖帖還要旁人來說項都未必有用,皇兄也該知道些苦楚才能好好想想自己究竟是錯在了何處:“臣弟告退。”
龍瑄炙繼續看着手裏的奏本,藩王的日子或許真的是很好過。譬如龍瑄蕤,就能自由自在來去自如的過他想過的日子。甚至只要沒有分藩自立的心思,做出些藐視世俗的事情也是能夠容忍的。只是自己就萬萬不能了,很多事都要合乎一個帝王應該有的規範。包括選擇自己的女人,明知道那個女人就在身邊,卻不能只要她一個。
“焱兒,不要把兜兜弄到裏面去。瑤瑤跟熠兒在午睡,醒了又該鬧騰了。”剛到東暖閣外面就聽見裏面的說話聲。看來皇兄還真不是虛言,龍濬焱這個臭小子真的是很讓他爹媽不省心。胡鬧起來,誰也收拾不住。
“娘,兜兜很乖不會叫的。”龍濬焱回了一聲,接下來就傳出一聲狗叫聲。緊接着就看見一個身影從裏面出來,仔細一打量卻是樂暉盈穿着一件單袍子出來,臉色不是很好:“嫂子?”
“你來了,正好。”籲了口氣:“快去給我把龍濬焱呵斥一聲,把那隻京巴抱出來。他不怕以爲我也不怕,就讓在我腳邊蹭。”
“行,我去。只是你穿這麼少,會凍着的。我們一起進去。”龍瑄蕤半是認真半是笑:“嫂子,我問一句你怎麼製得住大的就是制不住這小的呢?”
樂暉盈滿是不解:“什麼呀?!”
“算了,進去再說。”龍瑄蕤跟着她一起進了裏面,龍濬焱剛和龍妤珗一起逗着一隻小狗玩。姐弟兩個玩得不亦樂乎,小狗烏溜溜的眼睛加之一身雪白的毛,十分可愛。
來了生人,那隻京巴狠狠叫了幾聲。龍濬焱抬頭一瞧,喜出望外:“五叔!”想了想:“舅媽!”一下就往他身上竄:“抱我。”
“臭小子,你身上全是狗毛。先洗洗去。”很喜歡臭小子叫自己做舅媽,比那什麼五叔動聽多了。
龍濬焱低頭看看自己,很聽話地帶着狗跟姐姐一起下去洗手換衣服。樂暉盈扭頭看着他:“五叔還是舅媽?”
“都是我一個人。”龍瑄蕤笑起來:“在輝樉面前我們都喜歡他叫我做舅媽,我哥面前就是五叔了,嫂子面前就都好了。”
“今兒是被擄進宮的?”樂暉盈看他的打扮也知道不是什麼好事情了:“叫你在御駕親征的時候守着京都?”
龍瑄蕤一笑:“嫂子你都知道又何必多問?”乾靖宮東暖閣已經不是天子一人的寢宮了,變成天子一家的寢宮了:“皇兄很多事都不會瞞着皇嫂,想來皇兄的心思也是瞞不過去的。”
樂暉盈淡淡一笑:“你方纔說製得住大的制不住小的,不會是說這些事情吧?龍濬焱喜歡的東西都是些活物,又是無傷大雅不過是閒時玩玩。小孩子難免淘氣,真是約束緊了以後進學只怕又不肯好好唸書。我也就懶得管了,唯一就是我怕這些毛茸茸的活物。”
“皇兄那邊呢?皇兄要是知道皇嫂如此疼兒子,只怕心裏不痛快了。”龍瑄蕤也不避諱:“小姑子,你是怎麼動了我皇兄的心了?都記在心裏去了,唸叨說你心裏沒他就是個空心人留在身邊了。”
“我做什麼了?”樂暉盈想想:“沒叫人背些不知所謂的詩,也沒有讓人爲難。反倒是叫人時時侍寢承歡,難道這也是不對?”
龍瑄蕤終於知道皇兄爲何心煩了,小姑子真是生就了一張利口。說起話來頭頭是道不說,還真是滴水不漏。皇兄當年要是知道會是這樣一個情形,說什麼也不敢傷她至深了。“錯倒是沒錯,只是你跟皇兄何至於到這地步?還有,做什麼又把何藺拉進來。讓皇兄真以爲你們之間有什麼,人家可是要成親的人了。”
“真的,真要成親了?”樂暉盈笑起來:“我就知道榛遐的心思再不錯,何藺怎麼知道的?”
“你還說,你把你二哥弄去保媒。害得他左右說項,我可告訴你你要是累着了他我可不依你。”龍瑄蕤瞥了她一眼:“真是的,哪有這樣的!”
“好了,下次再不難爲我二哥了。”樂暉盈想了想,轉身到後面拿出一個珠寶匣子:“ 把這個給他們,讓他們好好過日子。可不許榛遐欺負人,要是我知道了可不饒她。”
龍瑄蕤笑起來:“榛遐就是跟你一樣的性子,一張嘴再不饒過人去。而且又有你撐腰,以後何藺要遭殃了。”
“要是敢再找一個女人回去,我就給榛遐做主再去找個男人。”樂暉盈森冷一笑:“看到時候何藺還在我面前說嘴,說他如何如何。”
“我估計他比我皇兄還要膽寒。”龍瑄蕤到吸了口冷氣:“小姑子,我很慶幸我找的是你二哥不是你們家的姐妹們。要不就你這樣的小姨子我就夠受了。”
“你是不是還沒見過我大嫂?要是見了你就知道,做媳婦也能這樣了。”樂暉盈笑道:“我大嫂有句話我告訴你,就是說只要我大哥敢有二心的話不止那女的遭殃。就是我大哥也有可能萬劫不復。這你總該明白了吧。”
龍瑄蕤搖頭:“我皇兄錯就錯在一時眼錯做錯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