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怎麼把我安置在慶和宮了?”請過安,烏雅在樂暉盈目示下坐在一側的錦墩上。
“怎麼,不喜歡?”放下手裏的書,樂暉盈挑眉道。
“那麼好的宮院,怎麼會不喜歡?就是覺得太好了,自己有些自慚形穢。”烏雅端起一盞酸梅湯遞給樂暉盈:“也有些擔心充容心裏不受用。”
“不會,她不是那種人。”讓你住在這兒,就因爲我對你放心。皇帝的恩寵算什麼,於我而言這些早已不重要。腹中的孩子必將成爲我生命的另外一種延續。爲了他,我付出了太多。只要保他安然無恙,無論付出什麼我都在所不惜。這已然是我最大的退步,既然魚與熊掌無法兼得,我只有做一番取捨。
接過酸梅湯喝了一口:“讓你住到這兒,就是因爲咱們挨着近。說話什麼的都方便,再說等孩子出世了不是還要你幫着看着麼。”指着手裏的酸梅湯:“這次做的不錯,還加了今年的第一茬桂花。香甜得很,等會兒你帶些回去。”
“謝娘娘。”烏雅笑着謝過了。
“你不說我倒忘了,你可要趕早挪屋子。過些日子就是八月十五了,誰還顧得上這個?”樂暉盈想了想:“這幾天天色也好,正好收拾。”
“是啊,纔剛過來的時候看見充容正收拾東西呢。”烏雅笑道:“倒是我不知事,總要娘娘提點一二。”
“還跟個孩子似地。”樂暉盈笑笑:“以後啊,就要稱呼德妃慧妃了。自己別誤了規矩,都是一宮主位了可別再和以前一樣冒傻氣了,知道麼?”
烏雅想起上次的事情,一臉的羞赧:“那次不知事,害得娘娘跟皇上慪氣。”
樂暉盈擺手:“過去這麼久了,還提它做什麼。”
“時辰不早了,我該回去收拾收拾東西了。不煩娘孃的精神了。”烏雅起身做辭。
“嗯,去吧。”樂暉盈頷首笑笑:“你在咸陽宮還要好些,如今永壽宮有兩個孩子。只怕就嫌擠得慌了,還是早些收拾得好。”
“是。”烏雅答應着去了。
“娘娘,這會兒要傳膳麼?”榛遐看看時辰,進了偏殿。
“還不餓。”輕輕捶了錘有些痠軟的腰肢:“皇上那邊還沒弄完?”
“希公公回來說,皇上那邊只怕一會兒散不了。”榛遐扶着她在屋子裏來回走動疏散筋骨:“說是咱們家大公子也在御書房,被皇上狠狠申飭了一頓。”
“哦,爲什麼?”大哥捱罵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總是把他當做從前那時候的性情來糊弄。繼續這麼下去遲早要喫虧,只怕父親也不止說過一次了。
“說是爲了韃靼的事,皇上臉都氣青了。”榛遐搖頭:“希公公說得含糊不清,我也沒問清楚。”
“算了,這些事少打聽。內宮不得幹政,那些御史言官正愁找不到事做。這麼一去,不是給他們一口實。給皇上添亂麼。”樂暉盈走到窗前:“瞧見沒,這會兒又來人了。還不能不見,要不又說我偏心眼了。”
每逢這種口氣,榛遐就知道是說誰了。順着樂暉盈的視線一看,果然是打扮得明豔照人的徐沁一搖三擺地過來了。
“臣妾給皇後請安,皇後萬福。”徐沁滿臉笑容給樂暉盈請安。
“起來說話,別這麼大禮數。”換了件衣服在軟椅上坐了,只是覺着腹中的孩子有些調皮又在裏面手舞足蹈的。
“謝娘娘。”徐沁搖曳生姿地起身,臉上的笑容讓樂暉盈看得就覺得假的可怖。
“都說你在收拾東西,我想着你要來也會是晚膳後了。”樂暉盈輕輕撫摸着肚腹:“小傢伙,你又在踢娘了。”
“小殿下能聽懂娘娘說話?”即便是一歲多的孩子也不定能夠聽懂父母說話,這個在腹中的孩子又怎麼會聽懂。
樂暉盈笑笑:“多跟他說,總是會聽懂的。”手還是不停撫摸着隆起的腹部:“這些時候只怕有些忙亂,你跟貴妃住一起這些事都要你勞神。”
“原是應該的,也難得皇上和娘娘信任臣妾。”徐沁坐在一邊,豔羨的眼神讓進來給樂暉盈送小食的莫顏看得心驚。
樂暉盈拈了一塊蓮子糕慢慢喫着:“給慧妃一份,哪有這樣待客的道理。”
“是。”榛遐趕緊出去拿,只是出去的時候異常不放心地看了徐沁一眼。
“娘娘太客氣了。”徐沁端着茶喝了一口:“入宮這麼久承蒙娘娘照顧臣妾,真不知該怎麼謝娘娘。”
“這纔是應該的。”你少給我使絆子我就感激不盡了:“在民間應該是叫做生活在一個屋檐的一家人,能夠說什麼照顧不照顧的。”
“娘娘這麼說,臣妾擔待不起。”徐沁接過榛遐送來的蓮子糕,已經喫得不亦樂乎。樂暉盈看這樣子真不知道怎麼去形容從心底升起的厭惡。
“娘娘,萬歲爺回宮了。”清雪笑嘻嘻地進來,一見徐沁在這裏:“充容萬福。”
徐沁滿臉的笑容頓時僵了下來,樂暉盈已經看出來:“還叫充容?!應該叫慧妃娘娘!”
“是,慧妃娘娘萬福。”清雪滿臉堆笑:“娘娘別見怪。”
“怎麼和你見怪,叫充容也好。”徐沁擠出的笑容被所有人看在眼裏,一瞬間卻變得笑靨如花起來:“皇上萬福。”
“嗯。”龍瑄炙黑着臉進來,所有人都跪下行禮。獨有樂暉盈扶着腰款款起身迎上來:“皇上回來了。”
事先聽了榛遐的隻言片語,樂暉盈也不好多問別的事情:“萬歲爺用膳不曾?“
趙希在旁邊趕緊答道:“娘娘,萬歲爺還沒用膳。“
“莫顏,吩咐傳膳。”轉眼看着徐沁:“慧妃也在這兒一起用膳吧。”
徐沁看皇帝心緒不好,不知道是誰惹惱了他。就不想在此多留:“謝娘娘,臣妾還是先回去收拾東西吧。臣妾告退。”
樂暉盈還沒開口,龍瑄炙已經不耐煩地擺擺手。徐沁趕緊行禮後退了出去。
龍瑄炙在膳桌前坐下慢慢喝着茶,眼睛卻不知道在看什麼。樂暉盈坐在旁邊,莫顏熟練地給皇帝盛了一碗雞湯讓他先喝。樂暉盈慢慢喫着菜,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既然不想說,又和自己家裏有關係還是不問的好。
“龍瑄蕤跟你二哥什麼關係?”端着碗,龍瑄炙沒頭沒腦地問道。
樂暉盈一愣:怎麼,被知道了?是不是看自己過得很悠閒,所以不停地給自己添亂。“安王?!”
“你不知道?”龍瑄炙冷笑了一聲:“都下去!”旁邊的人看他這樣子,唯恐避之不及。這一句話有如開了大赦,都慌不迭地退了出去。
“什麼?”樂暉盈看着他:“知道什麼?”
“朕從來不知道還有這麼不知羞恥的事情,兩個人居然是有了龍陽之好。”手裏的東西重重頓在膳桌上:“朕還說他們在北疆,是沒有後顧之憂的。沒想到這兩個人居然會攪到一起,他們有臉做朕都沒臉說。”
樂暉盈咀嚼着手裏的卷酥,不時看看盛怒中的龍瑄炙。“怎麼,你也沒話說了?”看她無動於衷的樣子,龍瑄炙火大:“這兩個人到底有沒有羞恥?”
“會不會是兩情相悅?”看他這麼大火氣,樂暉盈有點心虛萬一要是他知道只是瞞着他一個人,只怕會比現在氣得更厲害。
“什麼兩情相悅?!兩個男人!”龍瑄炙氣得幾乎要踹人。
樂暉盈剛要說什麼,腹中又是一陣亂動:“呃,哎呦!”
“怎麼了?”龍瑄炙看她這樣子已經壓抑住火氣:“又在踢你了。”
“嗯,最近皮得很。”樂暉盈輕輕撫摸着腹部:“剛纔慧妃來時就動了一陣,這會子又動起來了。”
龍瑄炙手覆上她的腹部:“這才幾個月就動成這樣,真的生出來還了得。”
“快六個月了。”樂暉盈見他臉色好轉:“一個是叔叔一個是舅舅,這麼親近的人。皇上就別生這麼大氣了。”
“嗯,你是註定要向着你二哥的。”龍瑄炙看着她:“那朕是不是要向着龍瑄蕤?”
“不知道皇上會不會向着安王,我倒是覺着向不向着誰都沒什麼緊要。只是兩個人在一起又不曾妨礙到誰,便算不得什麼大事。安王是皇上的兄弟,是我的什麼人?莫非我就不用去向着他?”樂暉盈反問。
“朕註定說不過你。”龍瑄炙在椅子上坐下:“還好如你說的不曾妨礙到誰,若不然看朕不收拾他們。”
樂暉盈這才舒了口氣:“這事兒萬歲爺怎麼知道的?”
“哼!”龍瑄炙冷笑一聲:“朕怎麼知道?兩人不避嫌疑招搖過市,遇上了監察御史。幸虧是遇上了,要不朕還不知道要被瞞到什麼時候。”
真是徹底服了這對大爺,還是遇上了監察御史。這是有心替你們瞞着都瞞不住的事情,早就知道會被人發現。誰想到遇到的這個人恰恰是專門管這些事情的御史衙門,正是閒着無聊的時候這就被這對大爺主動送上門來了。
不過幸好是他們自己做事不謹慎而被人傳到皇帝耳朵中的,要是別人不小心透出來的風聲別說是他們。就是自己也不會放過這個人,把這件事曝出來。一個是皇帝的親弟弟一個是皇後的親哥哥,是不是活膩了來跟皇帝說這件事。有道是家醜不可外揚,不論皇帝怎麼盛怒總是自己的兄弟。這件事過去以後,皇帝會不會跟這個告密的人算帳就是另當別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