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以恆睜開眼睛,身體已經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因爲在地牢裏,所以沒有窗戶,無法通過天空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
路以恆用手臂撐着身體起身,他看了一眼身上的毯子。
在昏迷之前,他記得慈霧只是給他綁了繃帶,沒有拿毯子。
看來在他昏迷時,有人來過這裏了。
路以恆掀開了身上的毯子,注意到身上的外傷只剩下淺淺紅痕。
只有受傷嚴重的腿被纏上了很厚的繃帶。
他環視一圈,看到桌面上放着花瓶,裏面還被放入了藍色的花朵。
在陰冷的地牢裏,這抹亮麗的色彩讓路以恆的心情有些複雜。
他從花朵上移開了視線,注意到除了毯子,他還有了枕頭,以及枕頭旁邊的新衣服。
他剛剛準備伸手拿衣服,聽到門口傳來響聲。
路以恆轉頭正好跟坐在輪椅上的慈霧四目相對。
她今天沒有穿慈家的制服,而是一件純黑的長裙,似乎沒有想到他已經醒了,她有些驚訝。
慈霧的視線掃過路以恆沒有衣物遮擋的上半身,頗爲滿意地說:“看來我的藥劑確實效果很好。”
路以恆下意識地抓住了毛毯,想要擋住自己的身體。
不過,他覺得還是直接穿上衣服比較好,所以拿起枕邊的衣服穿上了。
他聽到她低笑了一聲。
路以恆知道她在笑什麼,在懂事之後,他就不曾在異性面前這麼大面積露過皮膚了。
“你看起來精神狀態不錯,都已經知道害羞了。”
慈霧說完,又忍不住感慨了一次:“我的藥劑真是好啊。”
路以恆垂眸,對方是慈禮的女兒,不知出於什麼理由這樣幫助他。
雖然無法信任她,但他確實受到了她的幫助,如果不是這些珍貴的藥劑,他大概只能半死不活的躺在牀上。
“謝謝。”
他道謝之後就感受到了慈霧的視線。
那是一種晦暗難懂的視線,大約是在詫異他竟然會道謝。
路以恆考慮了一下,沉聲說:“我和妹妹中了慈禮設計的圈套被綁架,我很難信任慈家的任何人,不過我們得到了你的幫助,我還用了你珍貴的藥劑,除了道謝之外,我……”
慈霧的笑聲打斷了路以恆的話,他抿脣看向她。
剛剛她進門時,他與她之間還有一定距離,如今慈霧靠近了一些,他注意她的臉色很蒼白。
她的臉色比他還像受重傷的人。
“你比你的妹妹更有警戒心,我說過的,我沒想和你們建立信任關係,但也不是你的敵人,我們之間……”
灰色的眼眸彷彿深林中的氤氳。
她凝視着他,似有似無地笑着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吧。”
路以恆神色未動,但心中還是很詫異,他和她有共同的敵人?
“你醒得比我預想中要早,這很好。”
慈霧滿意地打量着路以恆說:“我等下讓僕人給你送飯,在此之前,我需要告訴你一些事。”
路以恆沒有說話,但是表情認真了起來,似乎在凝神聽她的話。
慈霧指向牀旁邊說:“這旁邊的地下空間是洗漱間,可以讓你解決個人衛生,沒有任何逃跑的空間,你不用做任何考察。”
路以恆覺得她對自己有誤會。
雖然他確實很想要逃跑,但妹妹還在慈家,他不可能丟下妹妹。
上次不是他故意出逃,只是跟着那些想要帶他走的人,順便探一下慈家的情況。
不過路以恆並沒有解釋,雖然不會採取魯莽的行動,但有逃跑的機會,他還是會嘗試。
“我今天給你扎針注藥,你的腿大概很快就能動了,我會安排你和你妹妹見面。”
路以恆一直沒有情緒波動的臉上出現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冰藍的眼眸彷彿落入了陽光的寶石,透出了很漂亮的色彩。
“我沒有辦法保證你們兩個人一起逃離,我會說服慈禮拿你妹妹跟路家做交易,但這個辦法用在你的身上不行,因爲他的目標一開始就是身爲路家繼承人的你。”
路以恆知道慈家用妹妹跟父親交易,肯定會獅子大張口。
不用慈霧直說,路以恆也能猜到慈禮會想要路家最新的科技核心技術。
不過,他知道就算這樣,父親也一定會優先選擇妹妹。
慈霧繼續說:“你妹妹只要先回家了,你能不能出逃就看我的計劃能不能成功,以及你自己的本事了,路以恆。”
路以恆注視着慈霧的眼睛,語氣非常認真地說:“……謝謝。”
有些事情無需言明,他的目光已經表達了,如果妹妹能順利回家,他會記下這份恩情。
“我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說服慈禮,你現在說感謝的話也太早了。”
慈霧轉動了一下輪椅說:“等你們都順利回家再感謝我吧。”
路以恆注視着慈霧說:“這份恩情,我會用一生來償還。”
慈霧與那雙清透的冰藍眸子對視了片刻,她移開視線,嗤笑說:“……好沉重,我不需要以身相許。”
路以恆覺得自己臉頰的溫度變高了,他立刻解釋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
慈霧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平靜地說:“我只需你幫我做一件事,這件事等我幫你逃跑之後,我會告訴你。”
路以恆垂眸看向慈霧的手。
這個牢房的內部很沉悶,所以她身上的花香格外的明顯。
可跟之前不同的是……這次他似乎從花香中聞到了血腥味,她身上有傷?
路以恆當然不會開口詢問,而且慈霧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慈霧再次調整輪椅的方向說:“等會把飯喫了,你就好好休息吧。”
他只是注視着她的背影,一直到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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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路以恆的房間出來,慈霧鬆了一口氣。
他能醒過來真的是太好了。
按照昨天孢子傳回來的畫面,慈司五天內肯定能回到慈家。
在這之前,她必須要把路松雪送走。
慈霧用自己的移動端向主殿發出申請,表示自己想要見家主。
她很快就得到了允許,慈禮啓開了主殿十二樓的傳送點,看起來他似乎在書房。
“桃梅你去給路以恆送飯,我跟研究所的研究員去見家主,他就能幫我推輪椅。”
“我明白了。”
桃梅鞠躬說:“我先服侍您換制服。”
慈霧回房間換上制服之後,通過傳送點去了研究所。
因爲上次慈散的下屬闖入,所以有兩個研究員換了身體。
慈霧看了一眼身上的工作牌,上面寫着【三號】。
“資料都準備好了嗎?”
研究員三號立刻遞上手裏的芯片:“已經準備好了,按照您要求提取的資料。”
慈霧接過芯片說:“走吧,去見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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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的情況下,慈霧並不喜歡去慈禮的辦公室。
巨大的水晶吊燈懸掛在天花板上,水晶反射的光輝,讓她覺得很刺眼。
空氣中混合甜膩的香氣,他似乎很喜歡在這裏寵愛自己的女人。
在這香氣之中還有苦澀的菸草和酒水的氣息,交纏在一起的濃密味道讓慈霧感覺很不舒服。
慈霧一進入辦公室就放緩了呼吸,儘量不讓自己露出厭惡的表情。
“小霧,有什麼事嗎?”
慈禮的笑容十分和藹可親,他對旁邊的女人揮了揮手,“回後殿吧。”
“好。”
女人撒嬌的應聲,路過慈霧身邊時,語氣恭敬地打招呼說:“您好,五小姐。”
慈霧只是露出禮貌的微笑,慈禮的女人太多了,主要是在慈家領土內部有太多想要依附慈家的女人了。
這個星球的婚姻法還是一夫一妻制,慈禮正式娶回來的夫人只有一位,其他都算是情人。
原配是長子慈已的生母,原配去世之後,他娶了慈散的生母,這位二夫人與其說是紅顏薄命,不如說是倒黴。
她原本被家族利用,容貌不如當時作爲情人進入慈家的夏繁寧,慈禮又看中慈司生母的能力,兒子慈散也不願意庇護她,她最終中毒而死。
現在慈禮第三任正妻是四子慈司的生母,而夏繁寧是慈霧得到繼承人戒指之後纔得到夫人稱號的。
原本能被稱爲夫人還有排名第六的雙生子的生母,但她對慈家恨之入骨,後來精神崩潰就自殺了。
慈霧很少接觸慈禮的情人,但是對方向自己問好,她出於禮貌還是回以了微笑。
“快走。”
慈禮有些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女人連忙低頭走出了慈禮的辦公室。
因爲慈霧坐着輪椅,所以慈禮已經讓僕人將辦公桌前的椅子挪開了。
慈霧將準備好的芯片遞給了慈禮說:“父親,這是路家兄妹身上芯片的分析報告。”
慈霧看着慈禮將芯片放入了移動端裏讀取了報告。
慈禮非常認真地看起了報告,但慈霧知道他看得不太懂。
“慈家現在的技術很難破解,我強行取出了路家長子的芯片,已經作廢了。”
慈霧注意到慈禮的眉頭皺起來了,顯然對於自家技術不如死對頭很不悅。
“父親,我有一個提議,最近路旭應該在滿世界找自己的兒女,如果我們‘救’下了他的女兒,他願意用什麼來‘答謝’呢?”
慈禮微微挑眉,然後大笑說:“真是不錯,我看一看他的寶貝女兒值不值錢。”
慈霧繼續說:“這件事我不方便出行,所以我覺得交給爾姐最合適,畢竟她是家中科技研究方面最厲害的人。”
“好,真是好,這個想法好。”
慈禮滿意地看向慈霧說:“你真的是越來越像我了。”
慈霧眨了眨眼睛,彎起眼眸露出了笑容。
她忍住沒有對慈禮翻白眼。
說她像他,他也真好意思開口。
這不就是在罵她麼,簡直不是人話。
雖然對於慈禮這話非常不滿,不過對方同意了她的提議,達成目的讓她心情還不錯。
“父親,還有一件事……”
慈霧聲音一頓,她語氣溫和地說:“路家長子被您打斷腿了,我需要申請一些藥物治療,我之後還需要研究他,他無法行動的話,移動起來不方便。”
慈霧可不想暴露自己可以製作治癒藥劑這件事。
“行。”
慈禮心情好,笑着說:“治療好才耐折磨,如果他還想跑,你就把他腿骨抽了。”
“父親這個提議真是不錯。”
看到慈霧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慈禮突然想起來這是五女兒的第一個‘玩具’,她太缺乏使用‘玩具’的經驗了。
他看着慈霧的臉,似乎想到了什麼。
“你是不是還有一個姐姐來着……”
慈禮的目光透過慈霧的臉想起了另一個沒有得到名字的女兒。
他對她最後的印象是跪地求饒的哭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