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浮沉(20)
王二毛看了看程名振,又看了眼房彥藻,把面前酒盞斟滿,笑呵呵地端起,“要不,我替王大當家說一個吧。我們都姓王,一筆寫不出兩個王字來!”
衆人聞言,只好放過了王德仁,轉過頭來聽王二毛講笑話。房彥藻一看王二毛那架勢,知道對方又要藉機奚落自己,也顧不上再逼迫王德仁下手加害程名振了,搶先一步,大聲提議,“你要講也可以,但是不能光逗大夥笑。要,要聽起來比較有意思,並且讓大夥都有所悟纔行!”
“依你!”王二毛痛快地答應。整理了一下思路,笑着開講,“話說有個北朝的和尚,天天在佛祖面前祈禱,求佛祖指點一條明路,讓他能殺了他親生之父!”
“這般忤逆,還做什麼和尚啊?”衆人一聽,立刻出言反駁。
“非也,非也,這和尚是個大大的孝子!”王二毛一擺手,立刻將大夥的精神頭給勾了起來。
時刻要殺親生父親的孝子,的確是匪夷所思。正當大夥百思不解的時候,王二毛喫了口酒,繼續說道:“他只所以要殺親生父親,是因爲他是私生子。他孃親當年出外打柴,被一名鮮卑武將所污,因此纔有了他。所以,生下他沒多久,他孃親便鬱鬱而終!”
說到這層,衆人心裏又覺得那個禽獸父親該殺了。沒等開口,又聽王二毛壓低聲音說道,“可他那禽獸父親既然是鮮卑貴胄,自然護衛衆多,尋常人等輕易難以接近。和尚日日求,夜夜求,想是把佛祖輩逼得煩了,一天終於有了回應。降下法旨,說讓和尚睡在牀上,佛祖自然會施法帶他到一處所在。在那裏,他將得到唯一的一次殺父機會,錯過便不可再有!”
“和尚大喜。沐浴更衣,懷抱一把鋼刀入睡。醒來時果然見到一處樹林,一名鮮卑族武將打扮人將一名女子按在地上,正欲行禽獸之事。看眉眼,此禽獸恰爲自己日日想手刃的父親!”
說到這,他長嘆一聲,閉上了嘴巴。
“然後呢?”衆人被他吊足了胃口,七嘴八舌地追問。
“然後,他的夢就醒了,再也不提殺父之事。”王二毛自己給自己倒滿酒,邊喝邊回應。”從此潛心修佛,終成一代高僧!”
“那是爲何?”賈強邦心癢難搔,迫不及待地追問。
“因爲”王二毛詭祕一笑,滿臉蒼涼,“因爲那禽獸所按在地上之人,依稀正是她孃親!”
“啊!”衆人忍不住掩口,誰也笑不出來,誰再也顧不上灌王二毛喝酒。如果和尚殺了他父親,則等於世間再沒有他。滿腔仇恨也無從談起。如果和尚不殺其父,則其母自然受孕,然後他降生與世,受盡孤苦。長大後立志殺父爲母報仇,豈不又是一個循環?
這生生世世的循環往復,因果報應,幾人體味得到,幾人說得清楚?
一場豪飲,又是到了掌燈時分方纔結束。程名振等人喝得爛醉如泥,被博望山的嘍囉們扶着去客房休息。房彥藻跟着大夥將客人送出聚義廳外,猶豫了一下,又轉身走了回來,衝着王德仁深施一禮:“今日之事,還請王統領早做決斷!”
“長史休要再提!”王德仁心情正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斷然拒絕。“王某如果連登門拜訪的客人都要加害的話,日後何以在江湖上立足?長史去睡吧,明日一早,我將親自帶人送程兄弟下山。”
“嗯!”沒料到王德仁居然一點面子都不肯再給自己留,房彥藻心頭的火往上撞,笑了笑,撇嘴道:“如此,密公那邊,房某隻好據實相告!”
“隨你!”王德仁伸手將房彥藻推到一邊,大搖大擺的去了。幾個親兵瞪了房彥藻一眼,拔腿跟上。只留着房彥藻老哥一個,在空蕩蕩的聚義廳裏發呆。
走出很遠,王德仁一肚子的邪火依舊沒有散盡,耳邊老是迴響着酒席上衆人說的那幾個笑話。房德仁那廝說老子是夜貓子,夜貓子又怎麼了,夜貓子至少有塊落腳之地,不像你們這些自詡爲鯤鵬的傢伙,被人攆得如喪家之犬。
想起房德仁對自己的羞辱。他又禁不住想起王二毛講的,那個有關乞丐的笑話。自己這些年來眼巴巴地拍李密等人的馬屁,跟那個一心想攀附名士的乞丐有什麼區別呢?恐怕在李密心中,早就憋着一個“滾”字吧!
然後就想到賈強邦那句提醒,雖然賈強邦講的那個笑話,用意是在提醒房彥藻不要忘記本分。可用在自己身上,一樣的合適。如果不是自己忘記了自己還是博望山大當家,怎會容忍房彥藻爲所欲爲,就差入後宅直接睡自己的女人了!
還有那個殺父報仇的和尚。殺,殺,殺,殺!多少仇怨,比得上自己的性命重要?殺了程名振,竇建德盛怒之下,我博望營也不存在了。到那時候,恐怕在你房長史的眼裏,王某依舊是個大傻鳥,上多少回當都不知道長記性。
想到這,他再也按捺不住,抽出腰間橫刀,一刀將路邊野樹砍爲兩段。親衛們被大當家瘋狂的舉止嚇了一跳,全都停住腳步,眼睜睜地等着大當家的進一步動作。王德仁一刀劈出後,眼前卻突然一片空明,慘笑了數聲,將手中刀平端起來,交給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名親信,“你去,拿着這把刀,到各堂傳令。從現在起,沒我的親筆手諭,任何人不得調動一兵一卒!”
“諾!”親筆又驚又喜,雙手接過橫刀,倒退着走下。作爲距離王德仁最近的人,連日來,他們早就看厭膩了房彥藻的跋扈嘴臉。放眼整個博望山,敢不通過王大當家就調動兵馬的,除了姓房的那個傢伙外,還能有誰?此番將那廝調動兵馬的希望也給扼殺掉,看他還能翻起什麼風浪來!
有王德仁的佩刀做信物,命令被傳達得極爲順利。前後不到一炷香時間,整個博望山上下都知道了房彥藻被剝奪了調兵之權。本來有心揹着王德仁再行霹靂手段的房彥藻聞聽,氣得在自己的住所破口大罵,“豎子不堪與謀,豎子不堪與謀!房某志在輔佐密公安定天下,豈看得中你這些許家底!豎子,豎子無知,以燕雀之心揣測鴻鵠!”。罵累了,他心中怒氣難消。猛然間看到雄闊海留下的那箱子白銀,眼珠一轉,又一條毒計湧上心頭。
“哼,你不是想左右逢源麼?看老夫斷了你的退路!”罵罵咧咧發着狠,房彥藻打開箱子,從中取出兩錠看上去成色最純的銀元寶,用手顛了顛,估摸着每錠大概二十兩的模樣,走到門口,衝着替自己站崗的侍衛隊正說道:“拿去,給弟兄們買盞酒喝。這些天事情多,辛苦大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