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採薇(32)
“他奶奶的,那是狗皇帝看着他對眼了,才連封官帶厚賞。我們這些人都是倒黴孩子,捱打的時候逃不過,分糖人的時候卻從來都撈不着?”
“既然狗皇帝如此不公道,你還替他賣什麼命?”王二毛接過話頭,迅速切回正題。“難道你看不出來,這大隋朝已經沒幾天蹦躂頭了?”
“嗯!”伍天錫被問得一愣,歪頭看了王二毛一眼,苦笑着道:“繞了大半天,原來你小子在這裏等着我呢?這麼跟你說吧!投降也得有個投降的理由。要是當兵的都像你希望的那樣,打了敗仗立刻投降。那大夥還打個什麼勁兒?下次遇到敵手,乾脆直接降了,也省得過後麻煩!”
幾句話雖然說得粗聲大氣,卻透着幾分實在。衆將領們被逗得莞爾,就連恨不得此人立刻就死的孟大鵬,臉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幾分。待衆人笑夠了,程名振輕輕點頭,“你說得也不是沒道理。投降的確需要理由。這麼着吧,你自己說,需要什麼條件,你才肯歸降與我?”
“你?”伍天錫涅斜着眼睛瞟了程名振一下,滿臉不服:“靠往人眼裏濺髒水取勝的傢伙,我纔不會服你。有本事你讓人下來跟我再打一場,堂堂正正地把我給幹趴下了,我就投降。否則,趁早還是別廢話!”
沒等程名振答應迎戰,雄闊海已經被激得無名火起,跳上前,大聲喝斥:“你個充大頭蒜的小子,不用教頭出馬,先讓俺老熊來教訓教訓你!”
在座衆將當中,以謝映登的武藝最爲精熟。但他身爲客將,輕易不好替主人出頭。而其他人武藝均不如程名振,所以一時也沒人上前跟雄闊海搶風頭。程名振見此,也只好笑着命令,“來人,給伍壯士鬆綁。讓他跟雄將軍過幾招!”
自有親衛上前割斷綁縛伍天錫的繩索。此人慢慢活動活動被綁酸了的胳膊,然後又慢慢收拾齊整身上的衣服。向上看了一眼,傲然道:“咱們可說好了,如果我贏了,你必須放我走!”
這話程名振從來沒說過,但無法示弱於人。只好笑着點點頭,許諾道:“如果你贏了,可以隨時離開!”
“說話算數?”伍天錫四下看了看,敲磚釘角。
“奶奶的,你以爲誰是你家狗皇帝呢,說話就當放屁。敢不敢比,不敢就趁早投降!”雄闊海欺身上前,揮拳便打。
伍天錫迅速後退,拉開與對方的距離,“兩軍陣前,比兵刃不比拳腳!”
“隨你!”雄闊海停住身形,滿不在乎地回應。
“刀槍無眼,死傷各安天命。”伍天錫將目光轉向剛纔主張殺掉自己的孟大鵬等人,繼續補充條件。
“也隨你,真他孃的囉嗦!”雄闊海立刻答應,搶先一步走出軍帳。
事已至此,已經無法回頭。衆將領得到程名振的准許,陸續出帳。有親衛替雄闊海找回他的包鋼大門閂,然後抬來兵器架請伍天錫挑選。後者圍着兵器架走了一圈,搖頭道:“我還是用陌刀順手,程將軍可否命人幫我取來。如果不方便的話,給我把長槊好了!”
“去給他取陌刀!”程名振毫不猶豫地點頭。然後拿起自己的長槊,走到二人交手的圈子外。準備萬一發現雄闊海不敵,立刻上前將二人分開。寧可不收降伍天錫,也不能再多損失一員勇將。
謝映登卻比程名振對雄闊海更有信心,趁着伍天錫繼續活動筋骨做準備的當口,將雄闊海叫道身邊,低聲問道:“老熊,你想不想贏他?”
“當然了!”雄闊海眼睛瞪得溜圓,憨憨地答應。
“叫我一聲師父,我就教你一招必殺之計!”謝映登笑了笑,繼續道。
“甭說一聲,十聲都行!”雄闊海非常熱切地回答。他心裏其實也沒有必勝的把握,只是出於一時義憤,才主動上前請戰。但真的到了關鍵時刻,情緒卻平穩起來,心思也轉得遠遠比平時快。
謝映登微微一笑,將嘴巴靠近雄闊海耳邊,面授機宜。此舉兵法他突然心血來潮,突然間有了什麼奇思妙想。而是因爲陌刀陣最早的起源就在不產戰馬的江南,乃專門爲對付北方重騎兵所創。而江南謝家乃南朝數一數二的名門,藏書中便有陌刀的具體用法和破解之道。謝映登自小從書堆中打滾,早已經將內容記得滾瓜爛熟。平素一直找不到實戰機會,今天看到伍天錫逞強,所以才動了心思,準備借雄闊海之手驗證一下自己的家學。
“那陌刀威力雖然巨大,招數卻非常有限。總計只有八式.”謝映登低聲向雄闊海講解,目光卻一直盯着伍天錫。
伍天錫不相信臨陣磨槍能管什麼用,活動胳膊活動腿,渾然不把謝映登和雄闊海二人的舉動放在眼裏。
片刻之後,幾名親衛將伍天錫的陌刀抬來,丟與他的腳邊。衆將領興奮異常,紛紛退開數步,圍成一個圈子,爲比武雙方吶喊助威。很多士卒本已睡下,聽見外邊的喧鬧,也紛紛爬了起來,躲在遠處探頭探腦的張望。程名振見狀,乾脆命令他們湊近了觀戰,同時命令當值軍官加強警戒,以免大夥樂極生悲。
伍天錫本來長得就很結實,一刀在手,愈發顯得威風凜凜。只見他先將陌刀抖了抖,擺了幾個架勢。然後側身站穩,衝着雄闊海挑釁道:“來吧,承蒙你等不殺之恩,我先讓你動手!”
“鬼孫子才稀罕!”雄闊海立刻冷笑着回應,嘴巴上不服不忿,手腳卻一點也不慢,輪圓了門閂,一棍子砸了下來。
“好!”伍天錫大喝,一招小鬼問路,側身讓開雄闊海的棍勢。反手一刀回敬了過去。雄闊海的兵器又粗又硬,不怕陌刀鋒利,居然直接向外一磕,硬碰陌刀鋒刃。
這一下如果碰實了,陌刀非捲了刃不可。伍天錫心疼兵器,只好中途變招。隨着一聲冷笑,雄闊海欺身上前,用棍子只掃伍天錫的下三路。伍天錫一招喫虧,招招被動,不得不再向後躲,以免被對方將雙腿砸折。
這兩下攻得快,閃得疾,立刻博得了個滿堂彩。衆將領齊聲叫好,巴掌聲拍得震天般響。有人捧場,雄闊海精神愈發抖擻,居然一棍緊過一棍砸下去,招招逼着伍天錫跟自己硬碰。
那陌刀本爲軍中第一利器,強於攻擊而弱於防禦,使用時非常講究袍澤之間的協調互助。幾十名壯漢互相照應着,發起攻擊,足以逆衝千人大陣。但用於單打獨鬥,威力卻要因爲缺乏防禦功能而大打折扣。
謝映登教給雄闊海的巧招便是抓住了陌刀不利於防守的弱點。他讓雄闊海一開始動手,立刻不間斷髮起強攻。無論對方怎麼變招,只管掄着棍子窮追猛打,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也就是雄闊海這種天生的異人能接受這種戰術,換了別人,根本沒有將攻勢長時間堅持下去的膂力。只見他大聲叫嚷着,一棍子砸空,立刻又一棍子補上。逼得對手連連後退,根本沒有辦法還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