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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西顧(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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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西顧(20)

騰起的煙塵和晃動的人影很快遮住了程名振的大紅披風。少年人消失於茫茫人海,脫離場外關注的視線。寨主夫人柳兒在心中嘆了口氣,收起目光,準備回後寨休息。沒等轉身,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好姐妹杜鵑已經站在了自己身側。

“你,你不是在場上打人麼?”被杜鵑神不知鬼不覺的行爲嚇了一跳,柳兒向後退開半步,低聲驚呼。

“我先就看到柳姐姐了。不過姐姐光顧着看熱鬧,沒看到我!”好在杜鵑沒心沒肺慣了,看不見對方眼裏的驚慌,只是將她當成了普通看熱鬧的人,壓根兒沒向歪裏想。

“人家,人家不是沒看過這麼大場面麼?哪像你,多年馳騁沙場,就像傳說中的木蘭!”柳兒的臉突然變得很紅,像偷東西被人當場捉了現行般低下頭,扭扭捏捏地解釋。

花木蘭代父從軍的故事,在民間流傳已久。杜鵑經受不住柳兒這麼誇讚自己,臉上也浮起一抹微紅,笑了笑,低聲回應,“姐姐可真會會說話,我哪比得上花木蘭?倒是你,無論站到多少人中間,也會被輕易地認出來!”

回過頭去,凝望煙塵四起的校場,隱隱一杆長纓依舊臨風而立。持槍者是一樣的卓然不羣,兩萬人往來縱橫,卻根本擋不住他的身影。

兩個姐妹各自欣賞着各自的風景,談談說說,不覺天黑。直到了晚上喫宵夜的時候被張金稱追問起來,柳兒才猛然想起丈夫曾經交代給自己的任務。她不敢說自己光顧着看熱鬧,忘記了向杜鵑套話,只好笑了笑,非常含混的說道:“妾身也不敢問得太直接,但從鵑子的話裏推斷,九當家之所以那樣所是爲了向爺表示尊重!”

“尊重?”張金稱眉頭緊皺,實在想不清楚程名振在議事時做悶葫蘆到底與尊重自己有什麼關係。

“啊,當然是爲了維護爺的權威了!”柳兒反應甚爲敏捷,哄人的話張口就來,“爺想想,當着姓盧的面,九當家他如果提出和您的想法不同的建議,豈不是讓外人看了笑話去?所以他乾脆隨大流,寧可少說話,也要維護您老的顏面!”

“這狗日的小九子,心機還挺深!”張金稱被哄得眉開眼笑,咧着嘴罵道。“那他也可以私下跟我說啊,我又不像館陶縣那幫沒心胸的傢伙,就因爲他出了風頭,就想要他的命!”

話音落下,他又自覺莽撞。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下柳兒,發現對方臉上的表情根本沒因爲自己提起林縣令而起什麼變化,撇了撇嘴,繼續道:“管外人怎麼想做什麼,既然我敢叫他來坐第九把交椅,就不會嫉妒他比我強!”

“爺是做大事的人,自然心胸開闊!”柳氏用婉轉的妙目遞出幾分讚賞,揚起臉來應承,“可九當家一旦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那我明天親自找他一趟,私下裏問問,他到底還有什麼好主意!”張金稱抓起餐桌上的鴨湯,一飲而盡。溫暖的滋味讓他額頭津津見汗,兩隻眼睛也冒出咄咄精光。

“爺更不能親自去問他!”柳氏被嚇得心裏打了個突,趕緊出言勸告,“爺如果問他,反而讓他覺得尷尬。並且爺怎麼說您知道他有話憋在心裏邊的?總不能說妾身替爺從鵑子口裏套出來的啊?那樣,不但九當家會跟您生分了,妾身與鵑子也很難做!”

甭看張金稱禍害人時心機挺深,設身處地的替別人着想時卻極不在行。被柳氏笑着一反問,立刻覺得自己的確不能將程名振的小心思給戳破了。但讓對方有點子卻不奉獻給自己,實在又令他心裏不舒服。伸手抹了把油膩膩的頭髮,低聲沉吟,“這也不妥,那也不妥。這讀書人,就是難伺候。哪像老三、老四他們,打不了掄拳頭打一架。打完了,大夥還是好兄弟!”

“三叔和四叔性情耿直,可也帶不出好兵來!”對於張金稱所提到的三當家杜疤瘌和四當家王麻子,柳氏心裏甚爲不屑。這二人如果跟程名振站在一起,那簡直是草雞與野鶴比肩,烏鴉與鳳凰爲伍。但張金稱的問題她還得幫忙,否則這位大當家真找程名振追問去,她的所有謊話可就全要暴露了。

“我覺得,爺要是想讓九當家明白您器重他,就得學學古代那些帝王對待臣子。不但要聽他們的建議,而且要時刻讓他們感到自己被重視!”想了想,她眨眨眼睛,繼續說道。

那眼瞼閉合開啓之間流露出來的風情,立刻讓張金稱心裏着了火。努力剋制住胸中的綺念,這位鉅鹿澤大當家側開頭,皺着眉頭盤算,“你說得有道理。不過程名振剛來,我已經讓他做了第九把交椅。實在無法一下子再給他更多的權力了。要說增添他的部衆,也很困難。除了娟子,其他各位當家都把底下人當成了私產,誰也不願意交出來。況且九當家喜歡百戰精兵,也沒把寨子裏那些歪瓜劣棗看在眼裏。給他錢吧?他好像也不怎麼在乎錢的樣子.”

做土匪麼,不外是搶錢搶地搶女人。錢,程名振不喜歡,張金稱也沒必要給。地盤,鉅鹿澤只有巴掌大,根本無法細分。想來想去,張金稱發在自己唯一可以拿出手贈送給程名振的,也只有女人了。但尋常脂粉,程名振還真未必瞧得上。他本人就長得十分英俊,真的需要女人,恐怕勾勾手指頭,寨子裏就有不少女人肯倒貼。當然,前提是要先過得杜鵑這一關。

提到女人,柳兒倒是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來。笑了笑,低聲道:“爺不說我還真忘了。今天下午去看鵑子練兵,那個王堂主扭扭捏捏蹭過來,想託我問問,有個姓周的丫頭能不能賞給他?哧,小屁孩兒一個,嘴上的汗毛還軟着呢,卻生了一肚子花花腸子!”

“那的確是個麻煩!”張金稱用手指輕敲額頭。“我的確曾經答應過他,攻入館陶後,城裏的女人隨便他挑。看上哪個都可以賞給他。但姓周的那個小丫頭片子,老三和老四也看上了,一個勁兒地催我要。還有老六,硬說什麼那女人懂得岐黃,要收爲關門弟子。哧,還不是白天當師傅,晚上吹了燈”

說到這兒,他邪邪的笑了起來。想想孫駝子那終日直不起來的駝背,再想想姓周家小姐那怯生生的面孔,頓時覺得好生有趣。

“的確麻煩。那丫頭很漂亮麼?怎麼這麼多人都盯着她一個?”柳兒也被勾起了幾分好奇,抿着烈焰般的紅嘴追問。

“沒,沒你生得耐看。”張金稱又開始心猿意馬,伸過手去,輕輕撫摸柳氏的面孔。“不過是年齡小了些,看上去很細嫩。但我把她關在苦役營裏邊了,還沒給任何人。紅顏禍水,這個女人,當初我就該殺了她。耐不過九當家的情面,才留了她一命。誰想到她這麼能勾人!才幾天,便讓好多漢子丟了魂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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