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白決如今能以後天修爲,對上蕭遠山這麼個先天高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爲自己一身修爲幾無短板,紫陽真氣兼懷衆家之長,招式武功也是正邪相輔,如今既然發現自己缺少易筋鍛脈、罡氣護體之術,便想着彌補
起來。
右手連點自己胸口數處要穴,體內紫陽真氣轉化獨孤劍氣將自己肩上外勁慢慢衝散,白決笑吟吟地站在屋前,也不說話,就那般看着對方。
蕭遠山惡狠狠地看着白決,似要將他的樣子記下來,算着時間已是來不及,自己再留下來,待喬峯過來,對面兩人聯手,自己勢難倖存。
心念此處,蕭遠山也沒廢話,只是嘆了口氣,徑自飛身退入山林,不過三五息,便已不見蹤影,瞧他所去方位,正是少林寺的方向。
原著劇情裏,蕭遠山先殺喬三槐,再重傷玄苦,引着喬峯背上“弒父殺師”的惡名,方纔自己爲了救人,所擊那一掌乃是受創之後所發,威力有限,料想那蕭遠山打坐大半個時辰,便能恢復大半,到時會不會再去殺玄苦,藉着
與喬峯相貌相似,給喬峯潑髒水,實是難說得很。
不過白決也不願意去追,自己要護着喬三槐,與父母相比,師父死就死了,多大點事。
想到此處,白決同樣盤坐於地,一邊打坐恢復傷勢,一邊問着身後屋子裏的喬三槐:“喬大伯,你識得方纔那人?可知他爲什麼會來殺你?”
身後喬三槐有些猶豫,便聽得喬大罵道:“你個死老頭子,人家都殺上門來了,你還有什麼不說的?這齊獵戶是二十多年前認識的,他說他是山中獵戶,大坻半年一年出山一次,時常來找這糟老頭子下棋喝酒,聊起峯兒。
半年前他又過來,還帶了好酒,結果這糟老頭子多喝幾杯後,嘴上沒個把門的,就說起峯兒是自己親生......還哭號起來那個病死的嬰孩......”
對上了!
前二十幾年,蕭遠山查探“帶頭大哥”,也查探到自己孩兒被託付給了喬三槐,他暗中療傷,看着“自己兒子”長大,終究是關切,於是在喬峯六歲時給喬峯施了“隱青之術”,想要讓鬼神保佑喬峯,保佑“自己這個苦命的孩
兒”,這隱青之術慢慢浮現體表,讓玄苦那些人都以爲是昔日蕭遠山,在嬰孩剛出生時就施了此術,只顧着感嘆北地遼國風氣,絲毫沒有想到,眼前的喬峯,並非雁門關外那個嬰兒。
如無可能,蕭遠山或許便一直潛藏少室山中,雖然謀劃報復昔日仇敵,但對喬三槐是沒有殺心的,畢竟遼宋之間,彼此仇視,武人間你殺我我殺你原屬尋常,沒什麼好生氣的,喬三槐夫婦養大了自己‘孩兒,蕭遠山也沒想殺
他們。
但在半年前,蕭遠山從喬三槐口中得知,自己兒子竟已死了二三十年,心神崩潰之下既恨喬三槐、又恨喬峯,想毀掉這個代替自己兒子活命的,這才謀劃先殺喬三槐,再殺玄苦,且時間極爲巧合,剛殺完人,喬峯後一步就趕
到,栽髒禍。
一切都是白決的猜測,不過目前暫時能解釋得通,白決感覺這其中應該還藏着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以後慢慢查明,看看是自己心思陰暗,還是蕭遠山狠辣毒兇,想想倒也有趣。
屋子裏的喬三槐夫婦嚇得厲害,見那眼神嚇人的蕭遠山走了,這才低聲向門口的白決問道:“小白,我們......我們能出去了麼?”
白決氣息鼓盪,經過這片刻功夫,已是衝破肩上阻塞的經脈,當下扭了扭胳膊,笑聲裏,滿是痛快:“那人已然走了,大伯大嬸想要出來透透氣也行,只是以後莫要和這位舊友來往了!”
他是真的高興,以往對真氣的前路一片模糊,只能藉着《七傷拳》、《五毒神掌》,方能明顯感到五行之氣的增漲,此時察覺到自己的缺點,果然閉門造車,不如和高手打上一場。
“爹!娘!你們!賢弟?!”
正與二人閒聊間,見山腰處上來一條昂藏大漢,瞧面目正是喬峯,幾步衝上前來,看到白決,初時有些不識,但白決療傷之時,已是自然放開易容術的真氣,此時形貌已恢復了自己往日七八分,便是原本有些發紅的膚色,
也漸漸白皙起來,彷彿只是一時血氣上湧一般。
“峯兒!你總算回來了!若不是你這位結拜兄弟,我們兩個今天就死了!”
喬大嬸正要上前,白決攔住他,定神看了會喬峯,復又上前向他一掌打出,看到喬峯以擒拿手法應對,真氣一如先前所識,與蕭遠山完全不同,這才收回內力,笑道:“那人會易容術,須得多加小心。”
旁邊,喬大嬸說起方纔之事,喬峯聽了全身發冷,一陣後怕,看着白決抱拳深深一禮:“得蒙賢弟先前杏子林中爲我說話,如今更是救了我父母,此大恩大德,愚兄此生難報!”
白決笑着搖了搖頭:“喬大哥,這段時間,你去了哪裏?”
喬峯黯然道:“得賢弟杏子林中提醒,不可因他人之言就枉自菲薄,我便徑自去了雁門關,查看那當年石刻,那石刻上......石刻上......”
事關自己身世,喬峯尚未查清,既想問喬三槐夫婦,又怕他們傷心難過,不敢開口。
“石刻上是三十年前,蕭遠山攜妻兒入關,結果遭到中原羣雄圍攻。”白決徑自笑道,“喬大哥,你是漢人,不是契丹人,喬大嬸,你便跟他好好說說罷,免得他又整日裏胡思亂想!”
喬大嬸自然知道自己兒子如何難受,這時節哪個漢人被人罵成“契丹人”,那當真是要拼命的,當下便把當年舊事,蕭遠山嬰孩病死,自己得汪劍通真氣之助,生下喬峯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又將白決關於方纔那人疑似
蕭遠山的猜測,講了出來。
喬峯見母親說得真切,不由心中狂喜,他被那些“江湖宿老”、雁門石刻,早就說得心頭鬆動,自暴自棄,把自己當成契丹人了。
此時聽到自己出身祕聞,以及那蕭遠山的猜測,喬峯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接下來,喬大哥你要做什麼?繼續回去做丐幫幫主麼?”白決一邊捏着肩膀,一邊問道。
喬峯強忍着歡喜,思索片刻後,卻是頹然道:“如今丐幫之人皆認爲我是契丹人,我回來路上,江湖上更是大肆說我是契丹人,如今我有口難辨,在中原已無立身之地,此行去拜別恩師,我便帶父母去蜀中隱居,江湖之事,
我實是不想再理會了。”
如果說先前,自己自以爲是契丹人時,對丐幫中人,哪怕是那冤枉自己的全冠清、馬伕人,也並無怨懟之情,畢竟契丹乃是國仇,丐幫中人敢殺自己,喬峯反而佩服他們豪邁勇烈,殺得好!
可自己不是契丹人,一切都是陰謀,那喬峯便不免心寒,多少次生死與共,有的人爲權勢名利殺自己,而也有人,如那宋奚吳陳,因爲旁人一席話語,以及一封書信,就對自己“兩肋插刀”。
反倒是這個不過數面之緣,一見如故認下的義弟,對自己百般維護,甚至心細如髮,來護衛自己父母,免得自己悔恨終生,也免得自己一生都把自己當契丹人!
喬三槐夫婦若死,這世上唯二知道自己身世的人不在,自己堂堂男兒,豈不是要變成徹頭徹尾的契丹人了嗎!
想到此處,喬峯忍不住雙手抓住白決的手,心中實是感激無比。
白決點點頭,笑道:“你我兄弟,何必客套!我手臂受傷,尚未全好,喬大哥你且與父母說話,我去一旁療傷。”
說罷,便去一旁樹石臺,隨意坐下,打坐氣行周天,消彌蕭遠山的死傷內勁。
直到天黑,白決都沒有起身,他發現自己有些小覷蕭遠山這個先天高手了,雖然憑藉着血、氣深厚,防禦過人,但蕭遠山這道真氣,不止灼炎剛猛,更有先天高手回氣迅速的特點,四處作亂,當真是後患無窮,耗費心神。
喬峯一家見了,也是無心喫飯,喬峯過來助白決療傷,有他真氣相助,直到金烏西落,玉兔現於中天,兩人這才各自功,一說話後,喬峯便想去少林寺拜別恩師玄苦。
看着他離開,白決這才搖頭失笑,沒有阻攔,多個“弒師”的名頭,對喬峯而言不是什麼壞事,以前的他寬以待人,是個人都不怕他,便是連全冠清這樣一個小小的舵主,竟然都敢謀劃喬峯,妄想藉機上位了!
白決靜靜看着天下玉盤,心裏想着,果然在夜裏,就看到喬峯抱着一個身着僧袍,長髮及腰的阿朱,回到山腰住處。
“恩師死了!少林衆人都以爲是我下的毒手!阿朱姑娘受傷,我……………”
“不必多言,喬大哥,少林追兵轉眼即至,我且給阿朱留下一道一陽指力,護其心脈,你帶阿朱姑娘尋醫問藥,聽說江湖中有個叫‘閻王敵薛神醫'的很是了得,你不妨過去試試。”白決笑看着喬峯黯然煩悶的神色,溫言勸慰。
麻繩專挑細處斷,一個人越是倒黴,似乎就會一連串的麻煩過來,喬峯這個男主角更是如此,只是可惜,自己聚賢莊武林大會似乎是沒法去喫瓜了,畢竟這二位長輩,如今肯定是要自己送去隱居的。
說話間,一陽指氣已是傳入阿朱心脈,有些真氣,足可保阿朱半年無事。
至於說爲什麼不用一陽指,徹底治好阿朱?
只能說白決天性如此,若是喬峯受了死命之傷,自己拼着耗費真氣,數月不得動武,也要助他起死回生;
但換成阿朱,白決就有點懶得費這功夫了,畢竟如果不是看在喬峯的面子上,以自己的浪蕩性子,阿朱在自己眼裏,不過只是阿朱罷了。
阿朱身上回暖,慢悠悠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喬峯,想到他把自己逃出險境的記憶,不由臉上一紅,正要說些什麼,便聽到白決的聲音響起:“阿朱姑娘,你身着僧袍、潛身少林,方纔我爲你小腹療傷時,你胸腹處有書冊
之感,此行得了少林寺的什麼寶貝,可容一觀?”
聞言阿朱臉上一紅,她在杏子林中,見喬峯威風凜凜降伏內亂、白決力敗三大惡人,兩人俱是內功渾厚,想着自家公子招式雖精,內力卻有些不如,便想來少林寺偷下《易筋經》,也確實爲他得手了,只是受喬峯、少林高手
的戰鬥餘波,險些身死。
此時見白決說起,不好再瞞,便自懷裏取出《易筋經》來,笑道:“聽說少林《易筋經》爲天下第一內功,我好奇便去取來瞧瞧,喬大哥、白大哥,你們若是好奇,此書送你一觀便是!”
喬峯有些猶豫,他師父是少林高手玄苦,但那個帶頭大哥,據白決分析又是少林方丈玄慈,若非父母倖存,這人便是自己一生悲苦的大惡人,此時看到少林絕學,一時難以抉擇。
白決卻是直接取過《易筋經》,見裏面寫的是梵文,微微一笑,看了一遍,自旁邊貨筐裏取出紙筆,徑自將這《易筋經》翻譯抄錄了兩份,眼看抄得周全,便將那《易筋經》,復又扔到一旁水盆裏,看着上面字跡漸消,顯出
一副副瑜伽般的圖形來,白決手穩,同樣仿錄了一份,雖不美觀,但也算是“祕籍”了。
“宿主獲得《易筋經》祕籍*1”
“宿主獲得《摩伽陀國欲三摩地斷行成就神足經》祕籍*1”
自己留了一份,隨手將一本《易筋經》,一本《神足經》還給阿朱,笑道:“我不白拿你的祕籍,他日你覺得如意郎君,此物便當是給我的謝禮了。
阿朱見白決眼神看着自己與喬峯,知曉對方已經看出自己心思,低頭抿脣,不再說話。
“喬大哥,此行你便去給阿朱姑娘尋醫,我送大伯、大嬸去你所說的蜀中之地,若是他日有緣,咱們江湖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