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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若柳絮因風起 第五十九章 他在山崗上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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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他在山崗上吹笛

“有時候就在想,如果我如今經歷的這些其實都不過是夢幻,那我又該如何是好。”

那時候,男子優雅的拿着高腳杯,八二年的紅酒在杯中輕輕的搖曳着,在燻黃的燈光下,流淌的如同柴小協般的優雅。

性感的爵士樂在空氣中縈繞,不同女子身上帶着不同的香水味,或淺淡或濃豔的眼影在眼前走馬觀花着,不同樣式的高跟鞋,不時的在落地窗上映出淡淡的影。

男士們竭力的表現着自己的優雅,輕輕頷首,微笑着爲女士們開門。輕聲詢問,打個響指爲女伴叫上一杯瑪格麗特。眼前的一切似乎如同放慢了速度的電影,一次微笑、一次挑眉間都帶着別有風情的韻味。

與地下那樣洋溢着汗水味與搖滾樂的酒吧相同的是,這個場間的人也都在人羣中慢慢尋覓着自己的獵物,只等自己見到某個今夜的歸屬,便依舊優雅、面帶微笑的向着那人走去。

謝清已經不知經歷過多少這樣的場面,如何引起既定目標的注意,對她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的問題。因爲她早就將手頭的資料研究的徹徹底底,比方說這名圈子裏最出名的花花公子對什麼樣的女孩感興趣,女孩什麼樣的動作與撩撥又是他最無法抗拒的。

經過專業人士的調查,這樣的事情當然很容易被知道。而經過謝清這種專業人士的手段,自然也很容易讓這種大少爺上鉤。

“不過是一個花花公子罷了。”毫不意外的聽見身後男子的聲音,謝清在心中嗤之以鼻……

簡單的欲擒故縱,老套的意外與英雄救美。某些人有心的勾織着這樣的戲碼,有些人無意的闖入這花田之間。

公司的內部資料一點一點的被謝清弄到手,傳回總部,只是這速度卻漸漸的慢了下來。因爲任務做完的話,自己就會離開,然後永遠都不會再回頭,永遠都不會再擁有如今的身份。

生命這種東西,總是讓人企盼着一絲貪婪,就像當時的謝清,明知不可以,卻偏偏有些沉浸。

那是某個初春的夜,四周還洋溢着微暖的風,他約她來到早已空無一人的海邊,告訴她,如果按照古人的說法,今天這時候叫做上巳節,互相潑潑河水,便會保佑沾水之人一年之中百病不侵。不過可惜咱們這裏沒有河,只有海,所以只能請她來觀海,踏浪。

海風有些大,帶着微鹹的味道,吹在髮梢上然後再不急不躁的盪漾開,就像是陷入愛情的兩顆年輕的心,若即若離。

她不知原來資料裏的東西也有可能是虛假的,不是因爲專業人士的能力有問題,而是某些人,一直都活在花花公子的虛假裏。

他也從不知原來真的有人能夠叩開他的心房,讓他忽然想不顧一切的撕開曾經肆意營造出的那張面具,活生生的站到她面前。

二人都在沙灘上低着頭,夜裏的星被海風吹的一閃一閃。對岸的港口有燈塔,細長的光線極有韻律的在黑夜裏畫着圓。潮汐的聲音在耳邊,呼應着某些年輕的心跳,偶爾對視的眼眸裏,都會帶些深藏不住的光芒。

“有時候就在想,如果我如今經歷的這些其實都不過是夢幻,那我又該如何是好。”

那時的他又重新問出這句話,比之於第一次毫無感情的搭訕,這一次卻顯得有些悵然若失。

她忽然很想張開口說些真心的話,但理智告訴她,什麼都不要提。

“海風有些涼。”她緊了緊身上的衣,低頭去看自己陷入沙灘中的腳尖,輕輕的將話題轉開。

“那就回去。”他也毫不在意,真真假假的保持着少爺公子們應有的優雅,將外衣脫下,搭上她的肩。

月從雲層中掙脫而出,不知爲何,那朦朧的樣子似乎帶了些不可言喻的憂傷。它照在她的側臉上,讓額前的髮絲在她眸中落下陰影,顯得她的眼眸更加深沉。它照在他的側臉上,讓漂亮的面頰顯出了光暗的交織,嘴角那抹微笑中似乎有些悲傷的味道。

又或者,那種味道,只是海的腥鹹。

“一千多年前的今天,書聖王羲之寫下了《蘭亭集序》。”趁着還沒走到司機等待着的車前,他開始說着沒有韻味的情話。

“哦。”她心不在焉的回應着,“那是一千多少年前呢?”

“明知我是個紈絝子弟,在學校除了泡妞外什麼都沒學會的,竟然還來考校我這種東西。”他搖頭笑了笑,笑容在月光下帶着攝人心魄的美,“不過魏晉南北的幾百年間,我最喜歡的人物其實是劉琨,一曲胡笳救孤城,這是何等的境界。”

“劉琨?聞雞起舞的那位?”

“嗯,何意百鍊鋼,化爲繞指柔的那位。”

“……那你現在有事兒沒事兒的吹笛子,還吹得那麼落寞,是爲了以後傳回西晉,代替劉琨一曲胡笳救孤城?”

“不,救孤城有什麼意思?”他笑着理了理自己的衣領,“我準備向司馬相如那樣,一曲笛挑誰家淑。”

……

……

“不過一時兒戲,誰曾想,倒是一語成讖。”

站在山崗上的郗超看了看山下的局勢,又低頭自嘲着喃喃念着,開始有些溫柔的擦拭起那根秋水笛來。

“你若是對我無意,爲何偏要贏了這秋水笛來?你要是對我無心,爲何用它吹得第一支曲,便是我前世最愛的如憶玉兒曲。”郗超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撫摸過每個笛孔,那清涼的觸感從指尖慢慢的滲透到心間,溫潤中透着一絲遺世獨立的清醒。

“如果不是之前回了謝府,若不是我在你房中不小心摔落這秋水笛,若不是玄兒他一五一十的將小時的事情都說與我聽,你又想將這事情,瞞於我多久?”郗超用極輕的聲音自言自語着,吹拂過山崗的風帶不走分毫。只是他這樣說着,卻忘了當時自己回到謝府時,是多麼的失魂落魄,又是如何下意識的走到了謝道韞的臥房,如何因爲頭暈而止不住身體的輕晃,這才摔落了那根一直掛在牆上的秋水笛。

那時隔壁的謝玄剛好聽到了這邊的聲音,以爲是阿姐回來了,急不可耐的跑來看,卻發現面色蒼白的郗超正拿着那根秋水笛,呆呆的看着。

玄兒自然不曉得昨夜發生的全部事情,只是看着郗超滿臉疲色,便勸着他去歇息。順手拿過了秋水笛,檢驗後發現並沒有摔壞,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隨意的說起阿姐對它的重視來。

玄兒說着,郗超聽着。前者說起那首如憶玉兒曲的美妙之處,後者的面色卻越來越蒼白。直到某個時候,郗超毫無預兆的一把搶過謝玄手中的秋水笛,出府而去。

兩個時辰後,他到了這裏,站在山崗上,下面是滿是屍體的戰場。

他強撐着想吐的衝動,目光顫抖着想要從人羣中找尋到她的蹤跡,就像當年在那場註定的酒會之上,註定尋找到她。

但是他找不到,只有看向下方的目光變得越來越模糊,握着秋水笛的手越來越顫抖,那顆原本跳動着的心越來越疼痛,疼痛到有些麻木。

抬頭看天,日已中天。從昨夜到如今,桓溫手下這三千將士苦苦支撐了多久,死傷又有幾何?郗超不想算,也懶得算。

僞造手令率軍出城,罪名幾何,生死將如何?郗超不知道,也懶得知道。

他只覺得自己有些傻,她也有些傻,這傻來傻去的,到得如今便不知該如何繼續下去了。

秦軍在逃,那個領兵的首領似乎回頭看了山崗上的自己一眼,雖然相隔極遠,但那目光卻有如刀鋒。

似乎有人曾經詢問自己,是否要派兵繼續追擊。自己是怎麼回答的呢?不太記得了,大概是準了的吧。

如今眼底這殘破不堪的晉軍部隊,似乎是自己老上司桓溫的手下。自己率軍出城似乎也是用了造假了桓溫的手諭,不知他之後會如何。

思緒有些繁雜,就像山崗上正在吹過的東南西北風。風中帶着微微腥鹹的味道,就如同那****的海,只是如今自己面前的,換成了千餘人的血。

莫名其妙的笑了笑,他將秋水笛放置脣邊。清亮憂傷的笛音開始在指尖緩緩的流淌,如幽如怨,如泣如訴。

太陽開始放光,似乎直射在他的身上。英俊的面龐被勾勒的更有棱角,在風中飛揚的白色袍袖亦顯得更爲灑落,青絲飛卷,細看之下,竟似乎帶了點點風霜。

誰爲誰,一朝白頭。

笛音隨風睡去,傳到經歷了整整一天生死輪迴的晉軍耳中,讓他們癱軟在同袍的屍首前,默默的流着男兒淚。笛音傳到逃命的秦軍耳中,讓他們覺得這溫軟的調子成了催命的樂曲,死命的縱馬狂奔。

咳了血的桓溫抬頭,眯着眼睛去看山崗上的那道出塵的身影。策馬逃命的苻堅回頭,默默的去瞧山崗上那有些憂傷的人。

又有人拾級而上,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感受到那股目光,樂聲折斷,郗超身子微顫,回頭。

四目相對,他亦笑。

“我在想,”郗超的嗓音在沙啞中帶了些輕快,“這首曲子的名字應該改一改,就叫做‘如憶韞兒曲’,如何?”

——

(五點多剛下火車,這剛剛碼完字,終究還是晚了點,抱歉啊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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