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結束後, 上過場的隊員們都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換好衣服,一行人出了籃球館,又朝着龍體的食堂進發。
“沈佑堂呢?怎麼沒看到他?”周鼎掃了眼, 問。
雖然不喜歡沈佑堂, 但作爲隊長, 外出比賽時每個隊員他都不能落下。
宋揚道:“我給他發消息問過, 他說他點不舒服,先去車上睡一會。”
“好。”
周鼎點點頭, “那不管他, 我們走。”
現在還早, 纔剛過十一點, 龍體食堂裏人不。
他們各自打好自己喜歡的飯菜, 坐到一起聊起了剛纔的比賽。
教練不在,他跟對方教練一塊喝酒去了。沒了人管, 飯桌上氣氛更加活躍,聊天內容也少點顧忌,從比賽說到明星八卦, 又從明星八卦說到龍體那些隊員的花邊消息,一邊說一邊嘿嘿樂,被周鼎瞪了才收斂點, 過會又接着扯淡,接着嘿嘿樂。
“聊麼呢, 這麼開心?”
忽的,一個懶洋洋的調子在不遠處響起。
秦斯單手插兜,另一隻手裏端着餐盤。
他也換了衣服,上身是一件oversize的鐳射銀潮牌外套,下身則是一條黑色的休閒束腳褲, 再加上一雙亮橙色的限量版球鞋,整個人看起來騷包又高調。
他是單眼皮,眼形略有些狹長,稍微眯起就很像一隻在冒壞水的狐狸。
簡單來說就是……看起來不像好人。
衆人都沒聲,看着龍體的籃球隊隊長往他們這邊走。
“我能坐這兒嗎?”秦斯在周鼎旁邊站定。
夏鬱抬頭看他一眼。
周鼎道:“你隨意。”
秦斯坐下,衝夏鬱抬了抬下巴,問周鼎:“球隊換新經理?”
周鼎嗯了聲,淡淡:“你事?”
“啊。”
秦斯笑眯眯的,“我教練去找過你吧?”
周鼎低頭喫飯:“你教練怎麼會來找我?”
“別裝不知道啊,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個教練。”
秦斯伸手搭上週鼎的肩膀,“不來?”
周鼎嚥下嘴裏的食物,淡淡道:“不去。”
“不再考慮考慮?”
周鼎仍是搖頭。
秦斯聳聳肩,他已經“勸”過,教練那邊能交差了。
他又問起別的:“那cba選秀呢,報不報?”
又是cba選秀。
這是夏鬱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個詞。
他瞥了眼桌上的其他人,發現大家對這個詞反應不一,數是驚訝又興奮的,但巫樂和林凡他們幾個的表情卻有點兒糾結,看起來又高興又不高興的,非常複雜。
夏鬱悄悄觀察着,麼也沒說。
“以後再說。”周鼎道。
聞言秦斯挑下眉,狹長的眼睛往在座其他隊員的身上掃了一圈,目光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半晌,他對周鼎道:“我在選秀等你。”
然後又拍拍周鼎的肩膀,“賽場見。”
說完,單手插兜,端着餐盤起身離開。
秦斯一走,原本還很安靜的桌上重新騷動起來。
宋揚道:“他麼意思?他說的教練是哪個教練?”
陸思危說:“省隊那個吧。”
宋揚頓時瞪大眼睛:“省隊那個?!我去!周隊,省隊的那個教練的來找過你?”
周鼎點點頭:“嗯。”
“牛啊兄弟!”
宋揚問,“那你怎麼還給拒絕?那可是省隊!我想進都進不去!”
“還不是時候。”
“那什麼時候才‘是時候’?”
周鼎道:“打完這屆聯賽再說。”
陸思危又問:“那cba呢?cba選秀你報名嗎?”
周鼎還是那句:“打完這屆聯賽再說。”
夏鬱在一旁默默地喫飯,參與不進這些話題。
他對籃球解不,對這些聯賽也只知道個大概,具體規則細節並不清楚,還麼省籃球隊之類,同樣一點都不解。
他不動聲色地聽着,觀察着,直到回學校,才搜起了相關資料。
搜完,就明白了巫樂和林凡他們的表情爲什麼那麼奇怪。
因爲cba和cuba雖然只相差一個字母,但分屬於不同的體系,意義也完全不同,cba全稱中國男子籃球聯賽,歸體育局管理,cuba全稱中國大學生籃球聯賽,受教育局管理,前者是職業選手的舞臺,後者則是專屬於大學生們的比賽。
如果參加cba選秀,功被俱樂部挑中,爲職業選手,那麼就再也不能打cuba。
cba選秀報名時間在六月下旬,正式比賽時間在七月和八月。
和cuba的冠軍挑戰賽時間是衝突的。
cuba六月中旬決出四強,冠軍挑戰賽在八月底或九月舉行。
所以,如果這次聯賽龍大不能晉級四強,那麼周鼎就會報名cba選秀。
如果龍大成功晉級四強,那麼照周鼎“打完這屆聯賽再說”的意思,他應該就不會參加今年的cba選秀。
可cuba哪裏能跟cba相提並論?
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
夏鬱單手託腮,看着網頁上的資料。
難怪巫樂他們的表情那麼糾結。
運動員的生涯本來就很短暫,周鼎又那麼出色,當然是越早進入職業聯賽越好,那兒纔是更適合他發光發熱的地方,但作爲隊友,自然又想和周鼎繼續並肩作戰。
夏鬱也查過,龍大校隊在歷屆cbua的績都很不錯,過冠軍,也過亞軍,差也是四強。
所以,按照以往的績,龍大這次應該也能進四強。
打進四強當然是好事,但這會讓周鼎錯過今年的cba選秀。
cba選秀並不是進入cba的唯一渠道,但又哪個渠道比這一年一度的新人盛會更加吸睛,更加隆重——到時電視臺直播不停,新聞熱搜不斷,中國所球隊、籃球人、籃球迷的目光全部聚焦於此,如果周鼎能中狀元籤,或者中前三甲也行,那麼全中國熱愛籃球的人都會知道他的名字!
這將會是他在籃球界亮眼的登場方式。
也會是他個人職業籃球生涯最完美的開幕式。
cba選秀一年只有一次,錯過,只能再等一年,且cba選秀的參與者必須從未參加過任何cba聯賽,必須是完全的新人,他們學校大四又是統一的實習年,不上課,所以……
忽然想到了麼,夏鬱給周鼎發個消息:【你大四是不是不打算再打cuba?】
周鼎回覆得很快:【嗯,明年不打。】
果然。
夏鬱心說。
周鼎又不加入省隊,又不加入俱樂部,也不打下一屆cuba,這麼一來,大四對於周鼎來說就是完全的籃球空窗期。
手機震動,周鼎又發來了新的消息——
【周鼎:怎麼突然問這個?】
【夏鬱:我聽到你們說cba選秀,回來就搜搜。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周鼎直接打電話過來,夏鬱看眼,接了起來。
電話一接通,周鼎便道:“要是這次聯賽進四強我就不報名cba選秀,要是沒進四強我就報名。”
和他猜的一樣。
夏鬱又問:“要是進四強,你打完大學生聯賽還打麼比賽嗎?”
“不打,打完這次聯賽我就去訓練營特訓,爲明年的cba選秀做準備。”
夏鬱問:“特訓一年?”
“嗯。”周鼎的聲音非常堅定。
想了想,夏鬱又問:“那進入cba之後呢?下一步做麼?”
“進國家隊。”
夏鬱輕啊聲,嘴角慢慢向上揚起:“你都規劃好了,所以纔不進省隊是嗎?”
“嗯。”
夏鬱說:“好狂。”
甚至可以說非常狂。
跳過市隊、省隊,跳過俱樂部試訓,連國青隊也完全無視,直接以cuba爲跳板,闖進cba,再進國家隊。
如果周鼎能做到的話,那麼他一定會出名。
因爲這是天才中的天才才能走出來的路!
夏鬱仰頭靠在椅背上,笑着又道:“但是我喜歡。”
另一頭,周鼎也笑:“我知道。”
他知道,夏鬱喜歡他打籃球的樣子。
他籃球打得越好,夏鬱就越喜歡他,這一點,沒人比他更清楚,還,這個時候的夏鬱好說話,這一點,也沒人比他更清楚。
周鼎看眼不遠處的隊員們,又往外走了點,低聲說:“我今天晚上能去你那裏睡嗎?”
“來。”
周鼎彎起眼:“好,那先掛,我這邊還點事,我晚上過去,去之前發消息給你。”
“嗯。”
掛掉電話,周鼎心滿意足。
他深呼吸了一下,收起笑,走進辦公室。
辦公室裏,直戳戳地站着個人。
是沈佑堂。
“教練。”
周鼎看也不看沈佑堂,衝教練點了下頭後把手裏的資料放到他桌上,“這是今天比賽資料。”
他下午一回學校就立刻覆盤比賽,做完總結。
覆盤和總結是他每次比完賽必做的,主要是爲找問題,找自己和隊友們的問題,也找對方成員的問題。
這次比賽想都不用想,問題主要在沈佑堂身上。
放資料時,周鼎瞥見桌上放着一份退社申請。
他沒有露出一絲驚訝,心想如果那天沒有被沈佑堂在辦公室碰到,他們今年應該一點交集也不會。
“我先走了。”周鼎轉身要走。
“周鼎。”教練叫住他。
周鼎步伐停住,回頭:“嗯?”
教練朝桌上的那份退部申請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沈佑堂要退社,你麼看法嗎?”
周鼎這纔看沈佑堂一眼。
只見沈佑堂嘴脣緊抿,眉頭皺起,彆着頭,滿臉的不耐和不服,像是恨不得立刻離開這裏。
發現周鼎盯着自己,沈佑堂抬起頭毫不示弱地跟周鼎對視,眸子裏彷彿蘊着一團火。
周鼎收回目光,輕飄飄道:“挺好的,我這就簽字。”
雖說看起來教練是他們籃球社地位高的,但其實周鼎纔是籃球社社長,正的高管理者,所員的入退社審批都得由他簽字。
教練愣了愣:“不留一下嗎?他在二隊打得挺好的。”
“不留。”
周鼎走過去,飛快在沈佑堂的申請書上簽名。
然後走到沈佑堂面前,抬起下巴,他眼皮微闔,居高臨下地把申請書遞迴給沈佑堂,“你走吧。”
沈佑堂的臉色一下漲紅,瞪着周鼎。
他是主動退社的,現在卻有種被開除的窘迫感!
周鼎又道:“拿着,快點,我還事。”
他毫不客氣地把申請書拍到了沈佑堂懷裏。
沈佑堂條件反射地接住申請書,剛要發火,肩上便猛地一沉。
他一愣。
是周鼎的手搭在了他肩上!
力道很重,沈佑堂感到了肩膀上傳來的疼痛。
他皺起眉,忍着疼,不想露出一絲軟弱,可下一秒,對方的臉忽然靠近,他下意識地汗毛豎起,攥緊拳才強行忍住躲開的衝動,站在原地沒動。
“以後離籃球社遠點。”周鼎壓着聲,眸色陰沉。
沈佑堂莫名脊背發涼,感到了一絲悚然。
直到辦公室門嘭一聲關上,他才快速眨了眨眼,長出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