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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陸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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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光芒比日月之輝更爲璀璨,即便陸判官乃堂堂鬼仙,也差點被刺得雙目失明。他急忙掩面,心道不妙:這具軀體之中竟然還留存着原主的魂魄,卻被一股強大的法力封印在心臟內,從而瞞過了所有鬼神。但他方纔用陰陽點化筆破開一絲封印之力,再過不久,那沉睡的靈魂就該甦醒了。

也就是說,這位皇族早晚有一天會復活,卻因爲自己的緣故,竟讓一個孤魂野鬼佔據了他的身體,這是怎樣一個因果輪迴?陸判官頭暈腦脹,懊悔不迭。原以爲幫了月妃就能了卻一份因果,哪曾想竟沾上一個更惡的因果,這可怎麼辦?

被金光刺得渾身發痛的陸判官心知這人醒來,頭一個就該拿自己問罪,而他體內蘊藏的力量莫說一介鬼仙難以抵擋,便是天尊降世也無法匹敵。不行,得趕緊脫身,否則就晚了。

陸判官當機立斷,把毛筆探入九皇子的大腸內,沾了許多臭不可聞的污物,一點一點塗抹在缺口上,塗了一層又一層,直把金光全部遮蔽才罷休,然後顫着手抹掉額頭冷汗。

他知道,這層污物早晚有一天會被金光衝破,但等到那個時候,他已躲到隱祕之所,對方也就奈何不得了。用毛筆把九皇子的肚皮合上,又暗暗撕毀了之前的契約,他走出內殿,言道,“月妃,你我之間兩清了,日後不要再來打擾本座。本座已決定搬到別處去住,那地宮裏的牆壁你愛拆不拆,且隨你心意。”

不過少了一些供奉,失了幾年道行,與魂飛魄散相比算得了什麼?他先撤再說。

月妃早在金光透體而出時就被逼退至殿外,滿心以爲兒子的內腑已經清理乾淨,故而也不挽留,急急走進去查看。一月過去,兩月過去,三月過去……兒子絲毫沒有變聰明的跡象,她這才知道自己被陸判官耍了,再要找對方算賬時牆壁上的浮雕已不翼而飛,竟真地撇了個乾淨。

月妃無法,只得接受現實,所幸這具身體的原主命格極貴重,運氣也堪稱逆天,當她幾度被皇上訓斥,位份也一降再降時,皇上竟無端端得了一場重病,三天後一命嗚呼,舉國哀喪。

次年,九皇子登基,雖才十三歲稚齡,卻對女色極爲沉迷,立刻下旨召選秀女填充後宮,又把政務丟給宦官與外戚。他生活極其奢侈,一頓飯要喫掉千兩白銀,連如廁都是用的綾羅綢緞,對外便說自己皮膚太過細嫩,受不住紙張的粗糙。非但如此,他還極爲殘暴不仁,最喜歡的遊戲就是把自己豢養的猛獸放到大街上,然後站在城頭笑看它們撕咬百姓,誰若是敢站出來反抗,即刻就會被禁衛軍射殺,末了分屍丟去餵狗。

而他的寵臣都是一丘之貉,非但不加以規勸,還助紂爲虐,當他無聊的時候便提出各種各樣的法子取樂。這些法子十分駭人聽聞,有把人活剮的,有把人丟進蛇窟的,還有把人扔進油鍋活生生炸熟的,不過三年就把忠良之士殺了個一乾二淨。

正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在淳帝,也就是九皇子的□□之下,不但百姓揭竿而起,各地藩主與將領也都紛紛舉起“清君側”的大旗,入京討-伐。淳帝的親軍沒能抵抗多久便四散而逃,太後孃娘怕被□□先一步懸樑自盡了,嬪妃們沒了約束,連忙打包細軟從密道遁走。偌大一座宮殿,短短幾個時辰就已人去樓空,徒留淳帝及其心腹太監坐在金鑾殿上發愣。

“大軍快打進來了吧?”聽見宮牆外的砍殺聲,淳帝嚇得兩股戰戰、面無人色。除去皇帝的冠冕,他也不過是個外強中乾的懦夫而已,連自裁的勇氣都沒有。

“啓稟皇上,再過一刻鐘就該打進來了,您也順着密道逃吧。”太監苦苦相勸。

“朕若是跑了,他們掘地三尺都能把朕找出來,一路上風餐露宿、疲於奔命,朕可受不了那種苦。”淳帝拍了拍胸口,繼續道,“朕手裏還有一張底牌能換取日後的安逸生活,又何必逃命?你去打聽打聽,這首先攻破城門的軍隊究竟屬於哪方勢力。”

“奴才早就打聽清楚了,這支軍隊隸屬於虎威將軍。”

“虎威將軍是何人?”淳帝只認得身邊的幾個太監,哪裏知道朝堂還有這號人物。

“虎威將軍可不得了,曾是龍城一名盜匪,後被朝廷招安,領了一羣兄弟去西北駐邊,十年內從小小的把總直升統帥,現已收攏了西北二十萬大軍。二十萬大軍與其他藩主的五六十萬大軍比起來雖然不值一提,卻因西北佔據邊疆最前線的緣故,在常年與蠻夷的戰鬥中養成了十分彪悍的戰力,一路勢如破竹,直入京城,率先拔得頭籌。而其他勢力目前還在半途,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到。”

“什麼時候能到?難道朕還要舉着旗子歡迎他們不成?”淳帝用力拍打龍椅,咬牙切齒地低語,“罷了,就便宜這虎威將軍。聽你之前所言,他也算是個狠角色。”

說話間,一羣身穿黑色甲冑的彪壯士兵已破開宮門,大步入了金鑾殿。他們也不橫衝直撞,而是分列兩旁,垂頭恭迎將軍。只聽走廊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一道健碩身影忽然出現,幾近九尺的身高把斜照下來的陽光擋了個嚴嚴實實,更有一股腥風隨他而來,宛如利刃割面。

正所謂“百聞不如一見”,雖然淳帝早知道虎威將軍是個狠人,但真正見到對方的這一刻才明白什麼叫閻王再世。他手裏提着一把滴血的鋼刀,步步逼近,留着濃密絡腮鬍子的臉被一道疤痕貫穿,顯得猙獰至極。他略略抬了抬劍眉,狹長鳳目也跟着射-出一道冷光,沉聲道,“你沒逃走倒是讓本座喫驚了。”

而更令他喫驚的則是淳帝的相貌。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位傳說中殺人如麻的暴君,竟長着這樣一張宛若春華的秀麗臉龐,竟叫他一眼看去差點失神。但也只是差點罷了,當他對上那雙渾濁不堪的眼睛,所有的驚豔都被濃濃的厭惡壓了下去。

這張臉配上這雙眼,簡直暴殄天物!可惜了!他暗自搖頭,然後舉刀砍去。

方纔還穩穩坐在龍椅上的淳帝飛撲到他腳邊,抱着他強壯的雙-腿嚎哭,“將軍慢着!您若是能饒了朕的性命,朕就把姬氏皇族的寶藏送給您!”沒錯,晉國皇族正是曾經統領了整個天下的姬氏皇族的後裔,手裏握有姬氏皇族積累了上千年的寶藏。

虎威將軍孟長夜不爲所動,一刀插入淳帝胸口,慢慢刺了進去。以他的手勁,只需把刀尖往裏一送就能了結此人性命,但不知爲何,對着這張臉,他竟有些遲疑,一時間神思不屬,一時間又深惡痛絕,鬧得頭疼欲裂。

當他咬緊牙關,準備刺穿淳帝心臟時,跟隨了他十年的軍師劉溫卻上前阻攔,“主公,那可是姬氏皇族積累了上千年的寶藏,足夠讓邊關的百姓們喫飽穿暖,足夠讓您招兵買馬一統天下,您再想想清楚!”

“是啊主公,淳帝雖然該死,但留他一條賤命若是能換來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又何樂而不爲?請主公三思。”

“請主公三思!”衆位副將齊齊拱手。

孟長夜拔-出刀尖,狠聲警告,“算你命大!倘若讓本座知道你有意欺瞞,這條狗命本座隨時能取回去!”

淳帝死裏逃生,後怕不已,捂着胸口一迭聲兒地稱是。孟長夜擺手讓屬下替他包紮胸口,卻見一團黑色的,奇臭無比的液體從傷口湧-出來,燻得他差點飆淚。

“孃的,這是什麼玩意兒?”他倒退三大步,捂住口鼻。

其餘將領也都受不住,有的掩面,有的轉身,有的奪門而逃。還是劉溫神經最強韌,扒-開淳帝破損的龍袍細看,呢喃道,“這莫非是狗皇帝的心頭血?不愧爲亡國暴君,心頭血竟比大糞還污,不行,我也快吐了!”話落飛奔出去,連連乾嘔。

淳帝自個兒也快暈了,又怕眼睛一閉就被虎威將軍砍掉腦袋,從懷裏掏出一張羊皮卷說道,“將軍,這就是藏寶圖,你們若是帶朕逃出去,朕就把它交給……”話音未落,羊皮卷就已被飛身上前的孟長夜奪走了。

見對方像避瘟神一般急速後退,淳帝冷笑道,“你拿了地圖也沒用,只有流着姬氏血脈的人才能打開寶藏。”

“姬氏血脈都像你這麼臭?你的那些祖宗怎麼受得了!”孟長夜一面翻看地圖一面冷聲嘲諷。

淳帝也曾受過傷流過血,但那時都挺正常,怎麼心頭血會如此之臭?他不明就裏,更覺得顏面無存,氣急敗壞地喝令貼身太監趕緊爲自己處理傷口。有人照顧這坨臭烘烘的大糞,孟長夜及其屬下自是求之不得,冷眼看着主僕二人脫掉龍袍洗乾淨污血,又撕了衣襬把傷口一層一層裹住。

黑血總算止住了,臭味也淡了很多,孟長夜這才把換了常服的淳帝拎起來,威脅道,“路上別耍什麼花樣,否則舍了寶藏不要,本座也會宰了你。”

淳帝哪裏有那個膽子,像鵪鶉一般縮在衆位彪形大漢之間,踩着屍體跌跌撞撞出了宮門。因各路藩主已在路上,自己帶來的二十萬大軍不足以抵擋聯軍合擊,孟長夜第一時間離開京城,也把宮中寶物搜颳了一遍。

當各方雄主趕到時,皇城已空空如也,一具身穿龍袍,五官被劃爛的屍體躺倒在龍椅上。剛逃出城門就被聯軍抓獲的一名宦官指認說這正是淳帝,自此,清君側的任務總算是完成了。

淳帝的死訊,有人相信也有人懷疑,但他們現在最主要的目的是稱王,故而得先找到玉璽。所幸孟長夜是泥腿子出身,鬥大的字不識一個,只知道搜刮財物,竟不知把象徵皇權的玉璽帶走。當宦官把隱藏在地宮裏的玉璽拿出來時,剛聯合起來的藩主又紛紛對立,展開了一場玉璽爭奪戰。

與此同時,孟長夜已撤出京城,在天津休整數日,然後命二十萬大軍先回西北,自己則帶着兩千精銳去尋寶藏。營帳陸陸續續被拔除收攏,兩千精銳各自牽着戰馬,在路邊等待。

傷口已經結痂的淳帝指着一匹馬吼道,“你竟然讓朕騎馬?朕從未騎過馬,一向坐的御攆!朕連擦屁-股用得都是綢緞,若是上了馬鞍,非被磨破皮不可!”

“你他孃的少廢話!讓你上就上!晉國都已經亡了,別一口一個朕,惹得老子心煩!”孟長夜是個粗人,也不與他廢話,甩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淳帝腦袋被打偏,目光渙散片刻又漸漸凝聚,用不可思議地目光朝虎威將軍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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