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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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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用完膳,已經快四更了。

即便不在宮裏,他也是習慣寅時起身。

昨兒睡得早,還有一個多時辰就到他起身的時辰,康熙便不再睡,準備去把昨兒個耽擱的摺子批了。

但等梁九功伺候着他穿戴整齊後,康熙腳步頓了下,卻又進了臥寢。

一進門,康熙就看到方荷側躺在被窩裏,小手撐着喫飽喝足後更白裏透紅的小臉蛋兒,笑得特別燦爛。

“萬歲爺,喫飽了您困不困呀?快來睡吧,我都把被窩給您暖好了。”

康熙:“......你好好說話。”

方荷乖巧起身,依然揚着姣好的面容衝康熙笑,“是是是,久不伺候萬歲爺,我都忘了規矩,我先伺候您更衣好啦~”

康熙原本打算看看這混賬在做什麼,叮囑她安分些,就準備去批摺子。

見方荷巧笑倩兮過來,小手輕柔解開他便袍的盤扣,他喉結微微動了下,卻沒能挪動腳。

等他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方荷拉着坐在了牀上。

她跟只狐狸似的抱着他的腰,用巧勁往後躺。

康熙下意識箍住那把子不盈一握的細腰,語氣冰冷,卻藏不住無奈。

“你又鬧什麼妖?”

方荷無辜眨眨眼,“人家好好伺候您??

康熙額角青筋一蹦,伸手攬着人就要往膝蓋上摁,嚇得趕緊抱住他的脖子不撒手。

“我錯了錯了錯了,我就是想着氣了您一場,往後得比以前伺候得更妥帖些......”

“就會認錯,朕可沒見過你改。”康熙不動聲色鬆了力氣,任由她掛在自己懷裏。

“然後呢?”

方荷嘿嘿笑,“然後......就是吧,那個......我都守寡了,也不能再做女官,往後就沒有月例可拿了,是不是?”

她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可憐巴巴看着康熙。

“我還記得上一次陪萬歲爺南巡,除了在龍舟上的時候,腳底板都磨出水泡了呢。”

“還有去行宮的時候,凍得我打了一宿的哆嗦,還有還有……………”

康熙脣角不明顯地勾了勾,打斷她:“說重點!”

方荷鼓了鼓臉兒,“重點就是,人家辛辛苦苦賺來的月例,您總得還給我呀!”

春來說,是梁九功親自去找喬誠要去的,甚至連她存在姑爹那裏,用來做水粉的糯米梁九功都沒放過。

窮瘋了吧?

既然已經走不了,方荷最擅長的就是迅速接受現實,並且盡最大的努力讓自己好過。

吵過架算什麼,就算是有血海深仇,也得先把銀子要回來,再殺他全家。

所以方荷絲毫沒有包袱地衝康熙撒嬌,“雖然我現在是扎三妞了,可跟徐芳荷也算同族的姐妹,我繼承她的遺產不爲過吧?"

康熙:“......”這混賬對自己的'死'一點避諱都沒有。

但他不準備就這麼輕易如了她的意,沒道理只他被這混賬氣得半死,她倒沒事兒人一樣,想如何便如何。

“熙妃的銀子……………”他慢條斯理開口,在荷眼巴巴的催促下,微微一笑,“自然已經陪葬給了熙妃,你就別想了。”

方荷呆了下,迅速鬆開摟着康熙的手雙眼無神往旁邊躺,喃喃出聲。

“您這是逼着我挖我自己的墳啊......”

康熙輕咳了兩聲,壓下笑意,“不過扎斯瑚裏氏既已嫁過人,自是有嫁妝的………………”

嗯?

方荷迅速翻身,將康熙拉躺下,殷勤抱住他的胳膊,態度重新熱切起來。

“我就知道萬歲爺您是天底下最好最好最好的皇上~”

感覺到胳膊上的柔軟,康熙身體迅速緊繃起來,尤其是身下某處。

先前給這混賬塗藥,就那兩抹渾圓就叫他唸了小半個時辰的金剛經才睡着。

這會子明明因爲她的羞辱完全不想碰這混賬,身體卻經不起撩撥。

他啞聲警告:“你若是不想死在朕牀上,就老實些,別總勾着朕!”

...”艹,抱娜仁阿姐和梁娘子抱習慣了。

方荷:“......”,

她身體一僵,不動聲色鬆開手,自以爲不明顯地往後蛄蛹了幾下。

其實都到這步境地了,她完全做好了發生什麼的準備。

只是......她聽同事和耿舒寧都說過,這牀頭打架牀尾和一般都比較激烈。

就他的尺寸,就她的身板......她還沒活夠呢。

她乾笑兩聲:“我錯了.......您可別誤會啊,我特別願意伺候萬歲爺,只是以您的勇猛,這點時候也不夠用,我可不敢耽擱萬歲爺的正事......”

康熙面無表情闔上眸子,就會巧言令色!

她下意識的抗拒瞞不過人,這讓他心裏那股子摻雜着慾望的火氣在心窩子裏越燒越旺。

還從來沒人敢如此嫌棄他,也只有這個混賬,可他卻不能因爲這種事兒罰她,憋得他胸口疼。

他冷着臉坐起身。

方荷心道不好,硬着頭皮抓住他的手,求饒一樣輕晃。

“時辰還早呢,您這是要去……………”

“不該打聽不許打聽!”康熙低斥,眸底的冷戾展露無遺。

“該是你的就是你的,該給你的時候朕會給你,若你再如此聒噪,就給朕滾到耳房裏禁足!”

方荷縮了縮脖子,慾求不滿的男人真的傷不起。

可她不能叫康熙就這麼走了,這男人多小心眼她可太清楚了。

她軟聲央求:“可我一個人害怕,睡不着,我不說了,萬歲爺陪我再睡會兒好不好?”

她在自己嘴上比了個縫上的動作,黑白分明的眸子裏滿滿是‘我很聽話',被褥拉到下巴前,隻眼巴巴盯着他。

康熙暗自運了運氣,只沉着臉背對着方荷坐着,沒多會兒,就有隻柔軟又調皮的小手鑽進他的掌心。

他定定看着與自己十指交叉的小手,突然想起她拿手在自己手背上跳舞的那個下午,心裏的氣不由自主就消了大半。

暗暗歎口氣,康熙以手覆着額角,閉目凝神片刻,突然又起了睏意。

他裝作不經意地轉身躺下,一側頭,方荷已經張着小嘴兒睡過去了。

康熙恨恨地抽回自己的手。

動作不小,卻完全沒驚醒方荷,顯然確實有人喫飽了就困,還沒心沒肺地咂摸了下嘴兒,將被子騎在腿下.......

他深吸口氣,他就多餘信這混賬一個字!!

等方荷醒過來,天光已經大亮。

夏日的陽光甚至透過窗戶縫兒,在地面上撒下一片細碎的星光,映得屋內明黃色的幔帳和紫檀木傢俱都披上了一層光芒。

她伸着懶腰起身,問春來:“什麼時辰了?皇上呢?”

見春來一臉微妙看着自己,方荷頓了下伸懶腰的動作,捂着嘴探頭。

“我又幹啥了?”她昨兒個可滴酒未沾啊!

春來也捂着嘴,特別小聲道:“夜裏萬歲爺氣沖沖去了書房,叫您醒了後趕緊滾,卻又吩咐不許人喊您......”

說實話,哪怕是曾經方荷在御前,春來也沒見過皇上這種氣得恨不能打殺了誰,卻半分發作不出來的模樣。

春來有些納罕,救命之恩和失而復得的威力是不是也太大了點兒?

方荷只當沒聽見的。

她昨兒個廢了得有三個自己的腦子,硬剛卻不能硬得魚死網破,服軟又不能軟得毫無風骨,狠話要不講道理刀刀見骨,過後又得靠皮肉之苦把人哄回來......要是這還不能有點睡眠自由,她也別捲了,躺平等死比較快。

“那我滾去......”她剛要問去哪兒,李德全就躬身哈腰進來了。

“請姑娘安,萬歲爺吩咐了,這陣子萬歲爺忙,您只管由着自個兒的心思等着就是了。”

方荷沒聽懂,“那我要出門也可以?”

李德全趕忙道:“當然可以,您又沒被禁足。”

“這就不怕我逃跑啦?”方荷挑眉。

“姑娘說笑了,只要帶着春來和保護您的護衛,您提前吩咐,奴才立時就能替您準備車駕。”李德全笑容不變。

整個天涯客棧的人都被暗衛盯着,江寧、蘇州、揚州三地城門進出口也有人把守。

還有暗衛私下裏‘保護'方荷,春來的功夫也不弱......要是這樣還能叫方荷跑了,他們也不用等着皇上大發雷霆,自個兒找根樹杈子吊死就得了。

方荷雖然不知道暗地裏的佈置,可仔細一想就知道,康熙定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才這麼有恃無恐。

但她依然高興地蹦了起來,催着春來趕緊幫她梳洗。

越是被盯得緊,方荷就越怕梁娘子他們一時氣上頭做點什麼,以康熙的性子,饒過大家一次,絕不可能縱容大家第二次。

她不想因爲自己,讓所有人一輩子都變成被困在客棧裏的囚犯。

先前走得太匆忙,如今能出去也好,有些事兒得交代清楚。

她拍拍屁股離了曹家別苑,下一刻這消息就被傳到了正在接見江寧、揚州和蘇州巡撫的康熙耳朵裏。

他輕嗤了聲,果然。

這叫他心底那股子無名火又有些燎原的態勢,嚇得底下正在稟報各府駐兵和漕運情形的幾個巡撫,都心驚肉跳地抹起了汗。

康熙不欲因私事影響政務,不動聲色將情緒壓下去,只淡淡吩咐:“叫德妃一個時辰後,來御前伺候。”

梁九功頭皮發麻地應了?,心下卻開始打鼓,這是要靠德妃叫那祖宗喫醋?

可就那吵完了架還能一覺睡夠六個時辰,日上三竿才起身的祖宗,她要真在意萬歲爺寵愛誰,能活蹦亂跳出了門?

梁九功頭滿腦門是包的去後頭請德妃時,方荷已經上了船,沿着真揚河迅速往西,剛過午時就回到了客棧裏。

她一進客棧,眼尖的林辰就發現了,立刻高呼,“老闆娘!老闆......娘您妹妹來了!”

如今樊素徹底轉正成爲樊紹輝,方荷也不必再僞裝,是女裝打扮出來的,不能喊破身份,就只能無中生妹了。

林辰雖然見過自家老闆女裝的模樣,可以樊家和客棧的銀子,買不起方荷現在身上的瑪瑙色雲霞錦。

看見方荷行走間,像朝暉初顯,翻湧出一片片緋色雲霞,託着她白皙如玉的面頰,和以翠綠的步搖的輕響......客棧裏的人都覺得這一刻,見到了盛夏最美的江南。

娜仁扶着梁娘子匆匆出來,見到的就是這樣的美景,兩人眸底的焦急驀地頓住,漸漸隱下去。

這一瞬間,兩人覺得,也許這小混蛋就適合被金尊玉貴地高高捧在掌心裏。

而這個人,若是天底下最有權勢的男子,也許要與人共享夫君,倒也不是一件那麼難接受的事兒。

畢竟她們都清楚,這小混蛋她心腸黑,不會傻乎乎把心丟出去。

客棧裏的客人因爲縣衙追查刺客,甚至府衙都來了人把守着,就算再喜歡客棧,也都紛紛避之不及地退了房離開。

所以這會子客棧裏除了縣衙和府衙的官差,都是自己人,梁娘子和娜仁也沒客套,拉着方荷上了二樓。

“看樣子,你還真去喫香的喝辣的了?”梁娘子上下打量方荷一番。

娜仁則是瞧她身邊的春來,在春來的胳膊腿兒上停得久了些,心知這是個練家子。

兩人都確定,這小混蛋毫髮無損......連娜仁都忍不住想,皇帝是不是不行?

梁娘子一本正經,“你回去的時候,我給你開兩張養身的方子你帶着,指不定能多賺點銀子花。”

方荷以爲是給自己的,叫她拿回去給魏珠放到京城的鋪子裏賣成藥呢,也沒多想,笑嘻嘻摸了摸梁娘子的肚子謝過。

“嚇到了沒有?孩子沒鬧你吧?”方荷在梁娘子肚皮上調皮地輕拍,一長一短三長。

這是上輩子劇本殺時方荷學到的摩斯密碼,是no的意思,她只會yes和no,教給了梁娘子做暗號。

梁娘子心下嘆了口氣,明白荷這是打定主意要回宮了。

她先前準備好的路引也不能用了,短時間內連他們怕是都得老老實實待在江南。

娜仁也看到了,她倒是接受良好。

畢竟當初幫方荷逃跑之前,她已叫人暗中打聽了好久,知道方荷在康熙跟前的地位不一般。

既然賭輸了,以大清皇帝的霸道,會放荷走纔是見鬼了呢。

她冷靜道:“客棧你別擔心,這裏永遠有你的一份,回頭年底盤賬的時候,我會託人將屬於你的那部分給你送進宮。”

方荷知道,娜仁是在說黃金盒子和南珠,也不拒絕,理所當然地咧着小嘴點頭。

“那肯定,沒有老闆我,咱們客棧生意也不可能這麼好,往後我也喫不到小喬做的菜了,往後可得多分我點銀子!”

兩人聽她提起喬小元,下意識都去看春來。

春來只低着頭,當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方荷渾不在意笑道:“我今兒個就是衝麻辣烤魚來的,快叫小喬做好了,親自給我送過來!”

“正好我還有些話要跟他們說,你們該忙忙你們的,不用陪着我。”

娜仁和梁娘子心下清楚,這是要光明正大跟小喬斷乾淨。

既然方荷都沒覺得有何不妥,她們也不多說什麼。

梁娘子翻個白眼起身,“天天除了睡就知道喫,等往後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跟豬似的,生個三胞胎出來!”

二人出去後,方荷也沒等多久,就聞到了叫人口水氾濫的麻辣鮮香味兒。

連春來都忍不住吞嚥口水。

老天爺,聞着有點魚香,可更陌生的,刺激的味道捂着鼻子都擋不住,怪不得姑娘惦記着廚子……………

喬小元和林辰一起進來的,因爲喬小元看不清楚,怕撒了菜。

林辰將菜放下,衝方荷眨眨眼,笑着出了門,只留喬小元戴着圍裙侷促站在原地。

“老闆......”

方荷先招呼着春來一起喫,不等她動筷子,便痛痛快快喫了幾筷子魚。

出來的急,早膳也沒用,船上她就喫了點點心,留着肚子來解饞呢。

等肚兒裏有了食,她才笑着衝喬小元道:“坐,今兒個我特地回來給你賠禮道歉來了。”

“春來,扶他一把,他看不清楚。”

春來上前,扶着喬小元坐在方荷對面。

方荷給兩人都倒了杯酒,端起酒杯,在喬小元面前的酒杯上碰了碰。

“抱歉,我不該因爲你做的菜好喫就招惹你。”她一臉坦然訴說自己的混蛋。

“我知道你滿心思都是做菜,卻仗着老闆的身份,非要試試看你心裏能不能再裝個我......”

喬小元拒絕了春來的幫助,低着頭慢吞吞尋到酒杯,端起來一飲而盡。

他衝方荷的方向愧疚地笑笑,“我也對不起老闆,我,我除了做菜什麼都不會......”不會心疼人,也不會關心人。

所以老闆離開他雖然失落,卻一點都沒怪過方荷,他更希望老闆能遇到一個會心疼關心她的人。

方荷笑而不語,只心裏喟嘆,她之所以會卑鄙到還沒有確定輸贏就先貪心地討要利息,就是因爲他什麼都不會啊。

明明快二十歲的小夥子了,在這世道竟還單純得像一張白紙,親嘴都不會伸舌頭,蹭她的脣角時臉紅得像蘋果......誰還沒有個領路人情結呢。

越是這樣,她越不想看着喬小元孤孤單單一個人。

他可以選擇只喜歡做菜,但他應該在嘗試過這世間的美好以後,再做出選擇。

“小喬,我盼着你能遇到一個對你好,會讓你開心的女子,成親生子。”

喬小元想起林辰說的話,突然低下頭去,漲紅着臉擺手。

“我,我,我一個人挺好的,但老闆要是希望我試試,我,我就試試......”

方荷失笑,連春來都被喬小元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逗笑了。

笑完了,方荷還是認真道:“這不是命令,我只是希望你嘗試一下。”

“這世上除了做菜還有很多美好的事,如果你能遇到能陪你一輩子熱竈熱炕的女子,我會很開心。”

喬小元聽明白了方荷話裏的意思,眼圈微微發紅。

當年他全家都遭了災,只有他被師父撿了回去,師父也從來不管他心情如何,只盯着他做菜。

後來師父沒了,他被人騙着賣了自己,從來沒人說過,他幸福她就會開心。

他認真點頭:“老闆放心,如果我有了娃兒,還賣身給老闆,叫他給你的孩子做飯喫!”

方荷和春來:“…………”有你這樣的爹,要不還是算了吧。

方荷未來的娃兒是阿哥或者公主,要想給他們做飯,得淨身啊!

等方荷喫飽喝足,也安撫好了客棧內的人,把喬小元的事兒交付給梁娘子後,眼看着時候不早,只能跟大家依依不捨地告別。

坐船雖然快,也得一個時辰才能到江寧,等她回到曹家別苑時,天都黑了。

但她剛到主院門口,就叫李德全攔下來了。

李德全這會子笑得有些古怪,古怪中還透着尷尬。

“姑娘,萬歲爺叫您住在廂房裏,奴才已經派人收拾好了,您看……………”

方荷心裏哦豁一聲,就李德全這浮誇演技,她要不問一句,這哥們兒得哭出來吧?

她故意挑起眉,“我不需要給萬歲爺請個安嗎?”

李德全立刻道:“德妃娘娘在御前伺候着呢,姑娘實在不方便進去。”

方荷臉色立刻冷了下來,淡淡瞥了眼緊閉的房門,輕呵一聲,轉身就走。

“姑娘......”李德全趕忙喊住方荷。

“幹嗎

?難不成還要叫我站在這兒值夜?”方荷不耐煩地冷聲道。

李德全這會子的尷尬真情實意了許多,側了側身。

“廂房往這邊走,您去的那是後院的方向。

方荷:“......”睡小老婆還叫她住在隔壁,生怕她聽不見是嗎?

在春來又想笑又擔憂的眼神中,方荷氣沖沖進了廂房。

她坐在牀上,幽幽看着春來:“別杵在我跟前,叫人給我打點水,我要洗澡睡覺,免得聽到什麼不該聽見的動靜!”

春來不敢觸方荷黴頭,趕忙聽吩咐下去安排。

魏珠瞅着空檔,提着食盒進了門。

方荷趕緊起身,側耳在門上聽了聽,外頭沒什麼動靜,她才鬆了口氣,興致勃勃衝魏珠招手。

她用氣音問:“快來快來,跟我說說咱們的生意怎麼樣啦?”

“還有,我銀子真陪葬進皇陵裏了嗎?”

“要挖皇陵的墳分幾步你知道嗎?”

發現方荷氣沖沖回房,特地過來安撫的魏珠:“......”

好的,他竟然一點都不意外,阿姐要是在乎皇上,還跑什麼啊。

但阿姐這幾個問題,太叫人心驚肉跳了。

他趕忙道:“生意挺好的,銀子我都攢着呢,有六百多兩了,阿姐要用,等回京我就給你。”

“其他的事兒阿姐就別想了,你不是答應過我,會小心謹慎的嗎?萬歲爺如今積威漸重,前朝後宮都輕易沒人敢忤逆萬歲爺......”他臉色略有些複雜地頓了下。

“既阿姐已經出不了宮,想在後宮好好活下去,當得比先前更謹慎小心纔是,就算你不爲恩寵考慮,也得爲小阿哥小公主做打算。”

方荷面色平靜,“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做宮女謹慎小心是沒錯的,因爲她除了康熙那點子虛無縹緲的興趣外,什麼都沒有,行差踏錯誰都能叫她死一死。

可現在不同,她是盛京老姓兒扎斯瑚裏氏的嫡女,進宮也是先做嬌客,再做妃嬪,要還一味謹慎小心,只會叫人欺負死。

要做就做寵妃,歷史上哪個寵妃是謙遜有度的?

“你且仔細跟我說說,宮裏如今都是什麼情形………………”

魏珠見方荷有所打算,仔細看也無先前在宮裏那股子浮躁不定的感覺,便沒再多說。

趁着春來回來之前,他仔仔細細跟方荷把能說不能說的,挑着重點全說了。

過了會兒,春來回來,沒帶回來熱水,倒把梁九功給招來了。

“喲,這是真要叫我值夜去啊?”方荷眉頭瞬間就豎了起來。

話說在客棧裏待久了,她這演技似乎也大有提升。

“梁諳達別急,容我洗洗身上的醃?,好歹別燻着萬歲爺和德妃娘娘,擾了他們翻雲覆雨的興致。”

梁九功哭笑不得,“姑奶奶就別跟奴才說笑了,德妃娘娘只是來伺候萬歲爺用膳,順道跟萬歲爺說說小公主和小阿哥的事兒,已經回去了。”

方荷屁股在牀上穩得很,“哦,喫了啊?可我還餓着呢,沒力氣候萬歲爺。”

梁九功笑道:“萬歲爺猜您就是餓着肚子回來的,特地叫人給您留了菜,請您過去用膳呢。”

方荷想了想,跟梁九功在這裏臭貧也沒用。

她聞聞自己的衣服,麻辣烤魚的味兒消散得差不多了,乾脆利落起身。

“那走吧。”

等進了門,方荷看見被擺在小矮幾上的八道菜,真有些生氣了,轉身就走。

“站住!”康熙見她這無法無天的模樣,蹙眉低喝。

“叫人看見你這沒規矩的樣子,屁股不想要了?”

方荷站在門口冷笑,“叫我喫你們的剩菜也就罷了,還叫我在小桌上喫,您要想羞辱我,乾脆罵我一頓多好,或者叫我看個活.春.宮也行,何必浪費糧食!”

康熙面色一沉,他叫德妃過來,一開始確實是氣不過,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想確認......他不想叫人知道的事情。

要不是梁九功和李德全點頭哈腰地攔着,方荷就真出去了。

仔細看她像是真生氣了,康熙剛醞釀起來的氣卻又詭異地平復下來些,哼笑了聲,起身過來拉她。

“宮裏的規矩,即便是妃嬪侍膳,也得站着,能在小桌上喫,已經是莫大的體面了。”

人進人出的,要是叫她在御前正常用膳,傳出去麻煩的是她。

而且他的重點,也不是叫她過來用膳的。

方荷抿着脣不吭聲,康熙無奈把方荷拉到軟榻上坐了,叫人把菜擺在軟塌的矮幾上,到底也不算犯了規矩。

“這些菜朕都沒動過。”

“你先前不是還指責朕剋扣你的飲食?往後你的一日三餐,朕都叫御膳房給你準備這麼多菜,也叫你惦記着朕點好。”

方荷喫了一大盤烤魚,其實不餓,聞言哼哼着撇了撇嘴,還是不樂意動筷子。

她這可是奉旨喫醋,此時不上天更待何時?醋缸不滿都對不起御前這一出出的大戲。

梁九功眼看着氣氛凝固下來,急得恨不能火上房,小聲提醒??

“姑娘,往後您的膳食,每頓都是八個菜......”

“多嘴!”康熙輕輕踹他一腳,把梁九功踹得哎喲一聲,打着自己的嘴巴訕訕後退。

方荷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但看康熙一臉等着她認錯的模樣,瞬間福至心靈。

哦,答應是一葷一素,常在是兩葷一素,貴人是四個菜,嬪是八個菜。

這是要叫她做扎嬪?那康熙對她好得......挺扎心。

她拿起筷子往嘴裏塞了一口紅燒鱖魚,喃喃出聲:“我就這麼從貴妃啪嘰一下子,摔嬪位上了?”

真是活着還不如死了強,這狗東西是不是逼她去死?好惡毒的用心!

她跟咬誰的肉一樣,惡狠狠咬斷一根茭白,直嚼得嘎吱嘎吱作響。

康熙:“......”

梁九功和李德全還有春來,都差點笑出來。

話說就是,這祖宗回來後,總感覺御前瞬間就熱鬧了許多。

康熙沒好氣地捏住她的臉。

“郭絡羅氏初進宮時不過是個答應,烏雅氏生了阿哥也纔是貴人,你一個寡婦初入宮就是嬪位,又無救駕之功,知足吧你!”

方荷趕忙哎喲着拽開他的手,“說話就說話,您動什麼手啊,我口水都要掉碗裏了!”

康熙冷嗤,“你連涮碟子的事兒都能做出來,這會子倒是講究起來了?”

“怎麼,鄉野客棧竟比宮裏還講究?那朕乾脆叫人都淨身入宮算了。”

方荷筷子'啪'往桌上一拍,驚得梁九功等人都一哆嗦。

不是怕她,是怕又因爲方荷如此大的反應而沉下臉的康熙。

梁九功衝屋裏的人擺擺手,春來和李德全他們都趕忙出去守着。

就在梁九功大氣不敢喘的時候,方荷突然衝康熙諂媚笑了出來。

“其實有件事,昨兒個晚上我就想跟您說,只可惜腚太疼,我疼忘了。”

“沒人堵着你的嘴!”康熙斜睨她一眼,有些懷疑是不是昨晚打少了,才叫她蹬鼻子上臉,快要踩着他腦袋上天了。

方荷看梁九功一眼,梁九功遲疑了下,也跟着去了門外。

方荷這才隔着矮幾探身,小聲對康熙道:“其實親過喬小元,我才知道,原來還是萬歲爺的嘴更軟,是真夢到了好幾回呢。”

當然,最軟的還是前前男友的嘴。

因爲喝的湯太補了,她夢到的次數更多,一度懷疑自己是個女流氓。

別說她了,康熙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懷疑眼前這混賬是不是真去匪窩裏混了一趟。

她怎麼敢,怎麼敢拿他跟一個鄉野小子比………………

哦,方荷還有更敢的。

她慢條斯理下了軟榻,後退幾步,蹲身,抬起頭,靈動又清澈的眸子裏閃爍着促狹,語氣飛快??

“可惜的是萬歲爺如此柔軟的嘴兒,卻從來說不出軟話,連討好人都只會下刀子,我今兒個醋喫飽了就先走啦!”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顛,感謝如今她還不是妃嬪,等穿上花盆底,可就再也跑不??

“啊!我錯了錯了錯......唔!”

梁九功等人聽到裏面的低呼,都忍不住伸長了耳朵,可接下來是一句正經話都沒聽到。

就只聽到不太正常的水漬之聲,還有啪啪啪的聲響,接着就是粗衆的喘熄……………

可沒等春來臉上泛出緋色呢,裏頭接着又響起了凳子倒地和皇上悶哼的聲音,隨即又是一陣啪啪聲,節奏和聲響跟先前還不大一樣。

幾個人面面相覷,御前就從來沒出過這麼複雜的聲兒,這到底是妖精打架....……還是幹打呢?

他們是準備金瘡藥還是熱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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