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到酒舍的廂房內。
半鍋羊肉還在爐上煮得嘟嘟輕響,李靖與紅拂女卻已不知去向,連牀上的行李、壁掛的刀劍拂塵一併帶走,只在梳妝檯上,還遺下了一柄白色的象牙梳,正是紅拂女之前臨窗梳頭時所用,無形中露出幾絲匆忙。
輕輕將象牙梳取在手中,楊浩站在空蕩蕩的屋內,嘴角漸漸露出一絲笑容:“好個紅拂女,李靖,你有福氣啊!”
門簾掀開,羅士信手提鐵槍闖了進來:“殿下,已問清楚了,他們往南邊剛走不遠,要不要末將去追!”
“不必了!”楊浩隨手將象牙梳放進懷裏。搖了搖頭:“這兩人非等閒之輩,又有李唐的人接應,追也無用!”
※※※
草亭酒舍之外,一枝軍隊護行的馬車正在雨中等待,周圍被肅清一大塊空地,街邊百姓遠遠的圍着旁觀,探頭探腦的不知發生何事。
內史令盧楚穿着雨蓑,心緒不寧的站在車邊,昨夜南市大火,今早獨孤鳳傳來消息,竟是淨念禪院遭陰癸派偷襲,禪主了空護法圓寂,然後近午時分,洛陽城四座鐘樓自鳴了將近一個時辰,種種狀況,莫非不祥之兆,現在往淨念禪院傳旨的路上,又碰上易容打扮的秦王殿下,莫明其妙的調動人馬,包圍了一座普通的酒舍……
請得這位秦王殿下入京,朝局人心的確是穩了,可這位殿下行事自專。除了幾名親信,根本視自己和元文都這幫人如無物,讓盧楚想來。心中不禁又有些擔憂,日後這朝堂上,可還有自己的位置麼?
正轉念間,只見楊浩與羅士信,一先一後從酒舍裏走了出來,盧楚連忙鎮定心神,上前施禮:“臣盧楚參、參見殿下!”
“不用客氣了!”楊浩沒什麼興致跟他廢話。直接道:“士信現在跟我回宮,你還是帶人去淨念禪院傳旨,然後先待在那兒。把虛行之,裴仁基給我替回來!”
盧楚微微一呆,只得點頭答應。羅士信已點了親兵,牽過馬來。楊浩扳鞍上馬。轉頭又向盧楚道:“你到那裏去後,一切事宜,先聽虛行之吩咐,不可自作主張!”
“是,下官知道了!”盧楚揖身一禮,只聽馬蹄的的,抬頭看時,楊浩已在羅士信的親兵護衛下。縱馬遠去。
※※※
與盧楚分別後,楊浩與羅士信一行轉行向北。不多時,又途徑南市火場,只見昨晚還是燈火輝煌的曼清院,此刻只剩下焚燒過後,四個黑黝黝的樓架子,兀自冒着淡淡青煙,空氣中散發着一絲焦臭味道。
羅士信已將昨夜事發時,己軍突遭不明人馬襲擊的事情彙報給了楊浩,勒馬站在一片廢墟之中,楊浩的眉頭也漸漸皺起:“一個活口也沒有嗎?”
“對方來去如風,深得突襲之法,我們事先沒有防備!”羅士信一臉慚愧的道:“倒是抓了幾個,不是傷重而死,就是當場自殺,牙齒裏都藏着毒藥,身上也沒有任何身份標記!”
“死士?”楊浩微微吸了口冷氣。
亂世之中,陰蓄死士向來是各地豪強的慣例,只是聽羅士信的描述,昨夜對方的規模之大,紀律之嚴明,那就絕非普通人可以養得起了,天下間也就四大門閥可能有這個資格,宋閥遠在嶺南,宇文閥已經不成氣候,獨孤閥更沒有出手的理由,那剩下最有嫌疑的,也就是李閥了,可是李世民雖然善使奇兵,喜歡孤身犯險,可皆是沙場對戰,用死士,卻不太像他的風格。
緩緩策馬,巡逡在火場周圍,楊浩在腦中重演着昨夜的戰鬥,如果單琬晶的事真的只是意外,那李世民在昨夜那一局中,似乎也是被當成誘餌來用,能讓秦王李世民甘心當誘餌,這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慾出了。
只是王薄,伏騫,曲傲等輩,在這場戲中,又到底在扮演什麼角色?
和氏璧雖然沒像原著中那樣碎掉,卻被地宮裏的機關收取,看當時坍塌的情況,估計是再難找到,而從一開始,楊浩就不相信,什麼拿和氏璧尋天下明主,那玩意簡直就是個炸彈,天知道什麼時候會產生不良影響,連寧道奇和了空和尚都抵擋不了,又何況李世民等輩,分明是把天下明主的性命當兒戲。
和氏璧也是一個餌,釣得是天下羣雄,可靜齋到底想幹什麼,選來選去,選中李世民這個次子,現在這種時候,根本不可能宣諸於口啊。
除非他們是以和氏璧爲幌子,行暗渡陳倉之計,那麼他們之前的計劃中,難不成是想把和氏璧交給李淵,把他害死了,再扶李世民上位……如此做法,恐怕只會提早促成李閥內爭,靜齋應該不會這麼魯莽吧。
楊浩正在冥思苦想,前方羅士信忽然大喝一聲:“什麼人!”
聲音將楊浩驚醒過來,抬頭看去,只見前方正行來數百人馬。爲首兩騎,赫然正是王世充的心腹將領郎奉與宋蒙秋。
雙方人馬在曼清樓的廢墟前相遇,楊浩勒馬立在道間,只見對方隊伍停下一輛馬車,王玄應這個鄭國公世子,在轎邊翻鞍下馬,往轎內說了幾句話,掀開轎簾,王世充一身便服,已從車內鑽了出來。
“原來是國公大人!”楊浩提繮上前,笑嘻嘻的打了個招呼:“這麼早來曼清院啊,着實精神可嘉!”
“殿下不要取笑老臣了!”王世充在兒子的攙扶下躍下馬車,來到楊浩的馬頭前,先行了一禮:“看殿下風塵僕僕,不知從何而來!”
“本王剛從淨念禪院回來!”楊浩也不下馬,居高臨下的道。
“淨念禪院?”王世充微喫一驚。忙道:“老臣今日聽說,淨念禪院的了空禪主圓寂了,殿下可知此事!”
“不錯!”楊浩點點頭:“本王昨晚得到線報。有陰癸派的妖人大舉進犯禪院,洛陽天子腳下,這幫妖人簡直膽大妄爲,所以本王連夜調集兵馬趕去救援,可惜還是晚到一步,沒能救下了空禪主!”
楊浩之前得羅士信匯報,只知道了空已死。具體情況還不清楚,不敢說的太多,話鋒一轉道:“聽聞鄭國公與了空禪主多年至交。還要節哀纔是!”
“哪裏,哪裏!”王世充愣了一愣,道:“淨念禪院爲開皇文帝敕封,了空禪主佛法高深。老臣雖只見過數面。卻也敬重其人,此番就是往淨念禪院弔唁的!”
遲疑了一下,王世充似乎想問什麼,卻欲言又止。
“那就不耽誤鄭國公的時間了!”楊浩看在眼裏,只一拱手道:“本王還要回宮向陛下回報!”
“是!”王世充忙回身下令:“快給秦王殿下讓路!”
身後軍隊如潮分開,楊浩點點頭,羅士信帶領親兵已往前開路,楊浩自己則稍墜一個馬身。當經過王世充身邊時,又勒住馬繮。俯身下去,微微一笑道:“本王收到消息,慈航靜齋的師仙子,曾經在洛陽見過李閥的李世民,彼此相談甚歡,鄭國公可聽說過,靜齋欲以和氏璧選天下明主一事?”
王世充目中精光一閃:“略有所聞!”
“李世民啊,本王到真想當面看看,這位靜齋所選的天下明主!”楊浩哈哈一笑,提繮揚長而去。
看着楊浩遠去的背影,王世充一時間竟是神色不定,王玄應湊近上前,低聲道:“爹,你看楊浩,是不是已經拿到和氏璧了!”
“應該沒有!”王世充神色陰沉:“否則不可能帶這點人馬回城,難道玲瓏認錯人了,真是陰癸派的什麼陰後,邪帝?”
“不是楊浩,那就是李世民了,我回去抓他!”王玄應自作聰明的就要轉身而去。卻被王世充一把抓住,不滿的看了兒子一眼,搖了搖頭:“快走吧,我們要儘快趕到禪院,希望他們還沒挖開那處銅殿!”
楊浩已經走的老遠,於馬上又回頭看時,只見王世充的車駕也已啓動,行色匆匆,取道正往城南而去。
“老狐狸對和氏璧這麼上心?”楊浩好笑的想着:“我若是靜齋,直接選他做天下明主,保管這老小子不顧一切的弒君稱帝,屆時洛陽大亂,李閥就……”
剎那間,楊浩竟被自己的想法嚇出一身冷汗。
※※※
洛陽皇宮。
“你們獨孤閥在搞什麼?”
回到皇宮之後,楊浩帶着羅士信直接往寢殿去見楊侗,卻發現獨孤峯與尤楚紅等獨孤閥高手並不在楊侗身邊,宮城禁衛之責,竟然是獨孤鳳一個人在操控。
乍見楊浩回宮,獨孤鳳既驚且喜,而楊浩卻差點沒被氣死,瞠目結舌之餘,立着羅士信調來外圍兵馬接管防衛,再把獨孤鳳叫到偏殿,惡狠狠一通怒問,問得獨孤鳳掛不住臉,只能抗辯道:“祖母聞聽殿下遇險,唯恐有失,當然要全力往援,我不還留在宮中麼!”
“廢話!”楊浩哪信她這般鬼話:“原來本王竟對貴閥如此重要,我怎麼沒看出來……”忽然目光一凝,難以置信的道:“咦,你是不是把和氏璧的事說出去了!”
獨孤鳳頓時變色,一時間竟無辭以對,良久才心虛的道:“我勸過祖母不要去的,可洛陽城內各方勢力,全都聞風而動了,我獨孤閥又怎能坐視!”
“所以你們就把皇帝一個人扔在皇宮?”楊浩難以置信的道:“你們瘋了麼,天下大權,難道就在那一小塊和氏璧麼?”
“得和氏璧者得天下!”獨孤鳳小心翼翼的道:“其實和氏璧在淨念禪院的事,在洛陽有點勢力的都知道,只是沒有誰敢提前動手,現在突生變故,就算我不說出去,又能瞞得了誰啊!”
楊浩更是一呆:“你說什麼,都知道?”
“當然了!”獨孤鳳反問道:“你不也知道!”
“我?”楊浩氣道:“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是從書……”說到一半。又復啞然,長吁了口氣才道:“算了,給本王傳信過去。讓你們獨孤閥的人都回來!”
“那和氏璧怎麼辦?”獨孤鳳美目一亮:“你是不是拿到和氏璧了?”
“我也沒有,不過和氏璧已經不在禪院了!”楊浩用手拍了拍腦袋,忽然一陣深深的疲倦湧上腦海。強自堅持着道:“告訴尤老夫人和你父親,不可因小失大,皇泰主在,洛陽在,皇泰主若有閃失。本王立不住腳,你們獨孤閥也準備跑路吧!”
“你沒事吧?”獨孤鳳關心的問道,楊浩卻不回答。只是一手捧着頭,揮手示意她快去,獨孤鳳無奈,又看了楊浩一眼。只好轉身出外。
空蕩蕩的殿內。楊浩獨自站中間。閉目深吸口氣,精神微微一振,忽然提掌虛虛拍出,二十步外一隻樹枝形燈架上,三枝紅燭應掌而滅,升起三道嫋嫋細煙。
緩緩收回掌來,五指合攏成拳,楊浩眼中微不可覺的閃過一絲肅殺之色。
※※※
“殿下。你拿到和氏璧了?”
下午剛過申牌,虛行之已與闞棱沈光飛馬趕回皇宮。在含嘉殿書房找到正在研究一份洛陽地形圖的楊浩,第一句話劈頭就問和氏璧。
闞棱沈光見到楊浩,俱是喜出望外,行禮參見,楊浩還待問他們單琬晶現在在哪,猛被虛行之問得一呆,剛站起的身形又坐了下去:“又是和氏璧?”
“當然是和氏璧!”
虛行之轉身將殿門關上,才走上前道:“殿下,你不知道今天有多熱鬧,王世充,王薄,獨孤閥,宋閥,還有劉武周麾下的宋金剛,竇建德麾下的劉黑闥,全部都到了淨念禪院,明說是弔唁了空和尚,眼睛全都盯着那座銅殿,哈哈,任他們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和氏璧原來早已被殿下拿走,那殿中是不是另有祕道……”
虛行之這邊越說越起勁,楊浩卻有些意興闌珊,隨口截斷道:“師妃暄沒露面嗎?”
“……那倒沒有!”虛行之愣了一愣,又笑道:“還是殿下高明,以殺李世民作掩護,聲東擊西,神不知鬼不覺跑到禪院去盜寶,學生自作聰明,還以爲殿下糾纏兒女私情,原來殿下早有安排……”
“等一等!”楊浩無奈的攔住虛行之話頭:“你認定我拿了和氏璧了?”
虛行之聲音戛然而止,呆呆的看着楊浩,忽然笑道:“殿下別開玩笑了,你這麼周密安排,連學生都瞞過了,怎麼會拿不到手?”
楊浩默然不語,只一手支着下巴巴,慵懶的看着虛行之。
虛行之興奮的神色漸漸平靜下去:“被師妃暄奪回去了?”
楊浩搖搖頭,虛行之卻鬆了口氣:“也好,被陰癸派拿去,總好過被靜齋拿着,至少不會再影響現在的局勢。好在我們提前放風出去,現在這件事已經跟陰癸派脫不了干係了!”
卻見楊浩還是搖頭,虛行之倒吸一口冷氣:“還有別人出手?”
“不是!”楊浩嘆了口氣,索性直言道:“和氏璧的確是被本王拿了,可是本王一時貪心,拿和氏璧去開一處寶藏,結果寶庫坍塌,和氏璧也沒拿回來!”
“啊?”虛行之又驚又怒:“你……你瘋了麼?”
虛行之心中怒極,一時失態,闞棱和沈光都是眉頭一皺,齊齊上前一步,卻被楊浩用眼色阻止。
“秦王殿下!”虛行之似乎豁出去了:“得和氏璧者得天下,這句話已經深入人心了,你現在有和氏璧在手,以你的嫡系宗室身份,大勢所趨,我們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在洛陽定鼎,如此大好形勢,你貪心?”
楊浩被他說得一呆:“區區一塊玉璧,真有這麼重要?”
之前獨孤鳳所言,楊浩還不相信,現在連虛行之也這麼說,楊浩隱隱竟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當然重要啊,殿下!”虛行之幾乎快撲到龍書案上:“王世充現在兵力佔優,爲什麼不敢動手,就是懼怕洛陽民心朝向皇泰主這個正統,又有你這位稱霸江淮的皇叔坐鎮,他才顧慮重重。不敢孤注一擲,所以如果我們拿到和氏璧,不管是偷來的搶來的。都是天命的象徵,洛陽民心只會更加朝向我們,王世充若是敢動,他自己的軍心都會不穩,咱們一把就可以羸了,你到底把和氏璧扔到哪裏了?”
最後一句已經是聲嘶力竭的大喝。
“你小聲一點!”楊浩連忙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拖到龍書案上。示意闞棱沈光二人出門查看。
二將轉身出門而去,又帶上房門,楊浩才放開虛行之。哭笑不得的道:“你不早說,現在丟都丟了,你讓我到哪裏找?”
“我不管,哪丟的哪找!”虛行之推開楊浩手臂。負氣的道:“你有本事去偷。當然有本事去找,什麼寶藏,能比和氏璧還重要!”
“當然是楊公寶藏嘍!”
楊浩隨口一句話,說得虛行之一呆,楊浩已轉回龍書案後,攤開正在研究的那份圖,指着其中一條紅線道:“大致位置,就是淨念禪院與洛陽南門之間。這條水渠就是我逃生之處,具體進入方法。只有問李世民了!”
“李世民?”虛行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不錯!”楊浩根本不敢提跟李靖是結拜兄弟之事,換了種說法道:“我在寶藏中,偶遇李世民的手下大將李靖,他娘子紅拂女原是楊素的待妾,原來洛陽地下,還有一座魯妙子爲楊素修建的陵墓!”
“那這兩個人呢?”虛行之急問道。
“只怕已經跟李世民匯合了!”楊浩無奈的道。
虛行之轉身就走,楊浩連忙拉住他:“你做什麼去!”
“挖地三尺,一定要把李世民找出來,進寶藏拿和氏璧!”虛行之殺氣十足的道。楊浩猛得把他拽了回來,抄起桌上的茶杯直接潑將過去:“你清醒點好不好!”
冰涼的茶水潑在臉上,虛行之後退一步,抹了把臉,氣息這才緩緩喘勻,心中也是微微一驚,怎麼突然間變得這麼魯莽了。
“昨晚的事我還沒問你!”楊浩將空茶杯頓在桌上:“我讓你佈置殺李世民,怎麼搞得亂七八糟?”
虛行之啞口無言,半晌才道:“是學生沒考慮好,殿下恕罪!”
楊浩深深的看着這個心腹手下,嘆了口氣道:“算了,洛陽這盤棋太多人在下,你一個人也難以考慮周全,和氏璧的問題就算本王的錯,現在也只是打回原形,誰也沒拿到手,你又何必這麼着急!”
虛行之老臉微紅,訥訥無語。
“爲今之計,暫緩對付李世民,先調動人手,挖出這撥隱藏的人馬!”楊浩冷然道:“還有,在本王的棋盤上亂做手腳,不管是何方勢力,都要一一給我清理出去!”
“是!”虛行之點點頭,又道:“可是這處寶藏,李世民已經知道了,如果他先下手?”
“在洛陽,他沒那麼大的能耐!”楊浩點過地圖:“繼續派人監視他們,順藤摸瓜,還有南門這條水渠,把它給我堵了,派人下去找暗道,淨念禪院的那處銅殿,也是一個入口,一定要給我打開!”
“行之!”楊浩吩咐完後,又轉向虛行之道:“爭天下以德,而不以璽,和氏璧這事,處處透着古怪,我猜想可能是靜齋藉此操控天下的陰謀,想要收民心,與其跟他們去爭破頭,到不如乘現在有時間,多進行一些撫民恤民的德政,洛陽的政務,你這幾天,要抓緊過問一下!”
“是!”虛行之神色一凜。恭恭敬敬的一揖倒地。
沈光卻在這時敲門而入:“殿下,裴尚書和秦將軍他們回來了!”
※※※
昏黃燭光,照着單琬晶蒼白的容貌,與滿頭白髮近乎一色。
楊浩坐在牀邊,握住單琬晶的一隻手,耳聽着寢殿外的沙沙雨聲,一陣悽清冷寂之感,油然浮上心頭,伸手撥開單琬晶垂額的一縷髮絲,楊浩露出一絲笑容:“你這丫頭,就是這個時候最乖了,放心,我不會讓你這麼死的,我們還要大婚,生兒子,還要繼續騙你孃的錢,沒你怎麼行呢?”
在牀邊坐了良久,楊浩鬆手站起身來,給單琬晶掖好被子,轉身走到外間,從宮中調來的幾名宮女正在等候,見楊浩出來,連忙欠身施禮。
“好好照顧本王愛妃,如果她少了一根頭髮,本王就唯你們是問!”
楊浩冷然喝道,幾名宮女嬌軀一顫,俱是低頭不敢說話,楊浩這才滿意的點頭,向門外走去。
走出外間,夜幕已經降臨,十餘名東溟派的武士守在門口,躬身行禮,闞棱和沈光帶着親衛從廊下趕了過來,爲楊浩打起雨傘和燈籠。
“他們還在外面?”楊浩隨口問道,沈光點點頭,楊浩便走出廊下,穿過雨中天井,往正殿行去。
剛到正殿側門,一陣五顏六色的光芒已從裏面射出,楊浩腳步微微一頓,便走上前去,只見寬敞的大殿內,二十幾只箱子已經打開,各種造型奇特的琉璃製品被擺放出來,經燭光一照,耀眼生花,傅君嬙,獨孤鳳,翟嬌,任媚媚等人都在其間觀賞,除了翟嬌之外,另外三名女子已是滿臉癡迷之色,拿起來一件便捨不得放下。
宣永跟屠叔方,秦叔寶站在一邊,發覺楊浩進來,連忙轉身施禮:“殿下!”
楊浩輕輕抬手,也走到殿中,拿起一件七彩斑駁的琉璃花瓶,心中微微一慟,竟想起爲此而死的石介包志復等人,一時竟微微怔住。
“喂!”忽然有人在耳邊大叫,楊浩驚醒回頭,只見傅君嬙拿着一掛琉璃項鍊,一臉討好的微笑:“你看我帶的好看嗎?”
“不錯!”楊浩淡淡的道。
“那你送給我好不好!”傅君嬙乘熱打鐵的道。
任媚媚和獨孤鳳本來在其中挑選,聞言也停下動作,目光殷切的向楊浩看來。
楊浩一陣沉默,最後伸手從傅君嬙手中將項鍊取了過來,歉然道:“對不起,君嬙,這些東西我沒資格送,我要拿它們來做事的!”
“什麼嘛!”傅君嬙噘起小嘴,不甘心的鬆開手指:“你有這麼多,送我一個有什麼好小氣的,就當我替大姐要的,還不行嗎?”
“現在真的不行!”楊浩微微一笑,習慣性的伸手摸了摸傅君嬙的頭髮:“等姐夫賺到自己那一份,再花錢給你買個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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