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餘道刀風掌影俱是李密親衛高手所發,合力之下何等剛猛,雖然有青龍駒做了盾牌,餘勁仍將楊浩遠遠拋出二十步外,摔得五臟翻騰,血湧喉間。楊浩情知這口血若吐出來,勢必無力再戰,硬生生嚥了回去,剛剛彈身站起,迎面又是掌風刀影齊至,霎時將他全身籠罩,竟連半線生機也沒給他留下。
楊浩暗暗一嘆,腦中不由浮現出傅君綽的絕世面容,想不到她沒死在宇文化及手中,自己卻要死在這虎牢關前了…… 奇變突生!一條鬼魅般的黑影無聲無息的從左後方穿陣而入,一衆親衛高手全神於楊浩身上,竟沒有一人注意身後異動,被那黑影自左而右一趟青煙似的飄過,從最左首第一個人開始,一朵朵燦爛的血花依次從每個人的喉間爆開,所有人都在一瞬間,被其從後面快劍穿喉而死,如同被割穗的莊稼一樣僕地而倒。 楊浩微微一楞,口中正要喊出那人的身份,一道燦如星鬥的劍光已撲面而至,在楊浩眼前忽然收束成一線,直接掠過楊浩耳邊,帶飛幾縷鬢絲。 楊浩身後頓時響起一聲驚呼,一個尖細的聲音怒叫道:“楊虛彥,又是你!”說第一個楊字時那人還緊貼楊浩身後,等最後一個字傳來,竟已遠遁十丈之外不知去向。 黑衣人的一柄劍這才從楊浩耳邊收回,三寸劍尖上正滴下一溜血珠。 楊浩驚出一身冷汗。 “爲什麼次次都幫我?”楊浩皺眉道。 黛春院鬥跋鋒寒,龍頭府保護翟讓,今趟又爲了救自己,出手刺傷李密,楊虛彥的種種作爲,無一不是對自己有利,這讓從原著中讀到他爲人的楊浩大惑不解,楊公寶藏他說過不要,長生決這種短命功夫想必也不會練,難不成真是爲了兄弟手足之情,如果楊虛彥是這種人的話,邪王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他。 “我想看看,你這麼天真的人,在這亂世之中,究竟還能走多遠!”楊虛彥淡淡的道。 “……靠,我看你也快精神分裂了!”楊浩悻悻一聲,拾起鋼刀,轉身便走。 楊虛彥眼中再度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 高佔道等人終於殺進重圍,正在狂呼:“殿下!”高佔道自然喊得是“三爺!” 楊浩聞聲殺至,雙方一回面,楊浩便問:“看到李密沒有?” 王儒信趕緊下馬迎上前:“徐世績引一枝人馬,接應李密往西去了!” 楊浩冷哼一聲,隨手接過王儒信的馬繮,挺身上鞍,大喝一聲:“跟我往西追!”身後衆人欣然呼應,王儒卻大喫一驚,連忙抓住楊浩馬頭:“殿下,窮寇勿……” “滾開,今天有他沒我!”楊浩一腳將王儒信踢倒,這麼半天,他也算摸到點騎馬的竅門,一帶馬繮,腳點馬腹,就往西角殺去,高佔道宣永等人立時跟上,這枝八百武士,殺到現在,只剩下四百不到,可是個個精神高昂,尤其親眼看見楊浩飛馬斬旗,對他敬若天神,一聲令下,無不凜遵。 王儒信被踢倒在地,似乎觸動傷勢,嘴角掛下血絲,臉色慘白,勉強爬起身時,已是阻攔不及。 楊浩現在紅了眼要殺李密,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帶着四百飛騎衝散亂兵,從西南角殺出,遠遠看見三百步外,一枝兩千餘人的騎兵正沿着黃河邊倉惶逃躥,上面打的正是徐世績的旗號,頓時大喜,連聲喝令衆人加速。 徐世績後世不愧有名將之譽,軍形敗而不亂,發現楊浩追來,立即分出一隊弓騎阻敵,餘衆仍然在其指揮下從容撤退。 楊浩率人剛到了一箭之地,撲天箭雨便狠命射來,當場又掛了十幾人,剩下的反應過來,急忙各執兵器,撥打來箭。對方弓騎足有五百之數,數量上壓住楊浩等人甚多,鵰翎漫射中,把衆人牢牢釘在原地。半步也前進不得。 對峙中楊浩一個疏神,被對方一箭扎進右肩,當場發起狠來,也不拔箭,橫刀於口咬住,伏身馬背,雙掌貼住馬頸輸出長生真氣,激得那馬奮嘶一聲,四蹄如飛,箭一般向對方衝去。 徐世績這隊弓騎,箭法雖然狠辣,卻完全不通騎射之術,只會站在原地發箭,楊浩又着實衝的太快,一輪箭雨剛剛射完,楊浩半個馬身都已和最前面的人錯肩,隨手取下刀將對方砍落馬下,就在弓騎隊裏大殺起來。高佔道宣永等人齊聲歡呼,乘着箭雨停止,狂呼大喝的隨後殺入,對方俱是手拿弓箭,及時反應過來拔刀的還不到一半,被這羣殺紅了眼漢子衝面前,立時如虎蕩羊羣一般,轉眼間殺了個七零八落。 秦叔寶程咬金等人帶着一枝軍隊也隨後趕到,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程咬金看得張口結舌,道:“老秦呀,這就你說的那個三爺?你不是說他命在旦夕麼?怎麼這麼猛?” 秦叔寶也皺眉道:“誰知道呢,或者傷好了吧!” 羅士信策馬上前,只說了三個字:“好漢子!”一揮鐵槍,帶人便上前助陣,程咬金和秦叔寶連忙併騎跟上。 不用這三人出手,楊浩等人已經殺散弓騎,繼續放馬前追,此時徐世績的隊伍已經拐入一處山角不見,楊浩想也不想便率衆急追,剛剛拐過山腳,進入一個狹長的穀道,便聽一聲吶喊,兩側箭如雨下,伏兵齊出,楊浩只大喊一聲:“衝過去!”根本不與他們交手,冒着槍林箭雨飛快馳過,這隊伏兵正待掩尾追殺,後面秦叔寶部堪堪趕到,順勢就殺了上去,前面楊浩馳出一箭之地,又下令轉馬回沖,可憐這隊伏兵也有五六百人,卻被楊浩他們兩頭一堵,不多時便殺了個一乾二淨。 “殿下!”兩軍匯合,秦叔寶撥馬上前見禮,楊浩只略一點頭,直接問道:“你是沙場老將,這裏地形你可熟悉?” 秦叔寶道:“此處是橫嶺,岔道直通百花谷,出了百花谷就是鞏縣,然後再往西就是洛口倉!” 楊浩眼前一亮:“李密定是想逃回洛口,你來帶路,我們往洛口方向追!” 秦叔寶恭身應是,點齊本隊人馬,率先前行,程咬金和羅士信的兩隊人,則被楊浩撥至麾下補充兵力,兩人包括高佔道在內都戰場老手,不用吩咐便整好隊形,合併成一軍,繼續往前追去。 中間經過百花谷,又遇一撥伏兵,更在路中下間了鹿角欄,秦叔寶不愧猛將,胯下黃膘馬亦非凡品,一馬當先跨欄而過,只兩鐧上去就挑開一個大口子,然後後隊緊跟上前,又將這撥伏兵殺散。 出了橫嶺,眼前又是一馬平川,從一大早殺到現在近黃昏時分,楊浩等人已窮追了大半日,個個人困馬乏,不過見楊浩臉色鐵青,一點放棄的意思都沒有,衆人也只能強打精神緊緊跟上,又行了半裏多路,忽見前面樹林上空冒起淡淡炊煙,楊浩大喜,急忙喝令衆人前衝,一進林內,果不其然是徐世績部正準備生火做飯,篝火都還沒有升起幾堆,萬沒料到楊浩竟然連破三路伏兵,追殺至此,個個都驚慌失措。 楊浩奮起精神,雙手持刀,悶不吭聲的見人便砍,衆人有樣學樣,也閉嘴狠殺。 此時天色已黑,密林之內只聽馬蹄震耳,慘叫連天。處處刀光閃目,如同雷電一般。楊浩抱定宗旨,帶着衆人認準一條直線,來回衝殺,不知殺了多久,林中幾乎沒有站着的人,楊浩才下令四散搜索,擒了十幾個半死不活的俘虜,一問才知道徐世績率着百來人的親衛,已經往東面扶春方向逃去。 分別隔開盤問了十幾名俘虜,確認消息屬實,楊浩立時下令衆人上馬出發,程咬金早已疲累不堪,聞言立刻嚷嚷起來:“哪有這麼打仗的,你要累死我們啊!” 楊浩冷眼一瞪他,也不說話,撥馬便走,高佔道宣永等人立時跟上,秦叔寶嘆了口氣,也撥馬跟上,剩下羅士信,向程咬金呲牙一笑:“你留下好了,我要去給張帥報仇!”說完也追上前去,程咬金無奈,罵了一聲:“俺地娘咧,要姥姥命了!”也只好帶人緊追上去。 連夜窮追了三裏多地,只見前面火光迤邐,出現大隊人馬,楊浩微微一驚,知道對方有人接應,於是勒馬住繮,候秦叔寶上來,問道:“此處離扶春還有遠?”秦叔寶細看了一下,忽然笑出聲來:“殿下放心,此地就是當日我跟沈落雁交戰之處,往前半裏有處平原,從左邊山道可以抄近路趕至,當日我就是以之設伏,纔打敗沈落雁的!”頓了頓,臉色訕訕的又道:“……只是後來輕功冒進,又被這婆娘在盤蹤谷搬回一盤!” 楊浩沒心情聽他表戰功,直接命他帶路,乘着夜色,衆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抄到平原左側山口,靜候了半個時辰,才見對方人馬行至,合共三千餘人模樣,火把照耀下只見中間走着三騎,兩名將領打扮,一個白馬銀尖,一個手持雙尖矛,還有一人處於兩人護衛之下,身穿黃服頭戴平冠,瘦長臉型,蓄着長髯,看着溫文儒雅,卻是衣衫不整,發冠零亂,一隻手還捂着左胸,似乎身上帶傷。 秦叔寶跟瓦崗爲敵多年,自是認得清楚,逐一指點給楊浩道:“那提銀槍的是徐世績,使雙尖矛的是王伯當,他是蒲山公營僅次於李密的高手,中間那個穿黃衣服的,就是李密!” 徐世績、王伯當、李密,聽着這些耳熟能詳的名字,楊浩心中不禁浮起一絲怪異的感覺,暗暗吸了口氣,只覺精力雖然旺盛,但體內卻是血氣翻滾,似乎一開口便會湧出來,情知已近自身極限,不敢再遲疑,待那隊人馬行至一半,一聲大喝,便率衆殺出。 “秦王浩!”中間的李密尖叫一聲,臉上露出如見鬼怪神情,自他入瓦崗以來,一直百戰百勝,威震羣雄,何嘗想到有朝一日,會被人逼到這般田地,眼前這個人對他而言,幾乎就是一場惡夢。 王伯當和徐世績也是大喫一驚,來不及調兵佈陣,一槍一矛雙雙向楊浩搶去,楊浩明知不是對手,豈會硬碰,長生真氣再度輸入胯下戰馬,馬速陡增一倍,出其不意的從兩人槍矛合擊之前搶了進去,左手刀脫擲李密,策馬前衝又是一刀橫削過去。 李密一指彈飛來刀,剛要再出掌,卻不覺牽動胸口劍傷,臉色微現痛苦,只好仰身一躺,二馬盤蹬錯過,楊浩一刀削去他頭上平冠,直接衝進士卒羣裏。 王伯當和徐世績急欲上前護駕,便聽一個聲音道:“何人與我秦叔寶一戰!”一匹黃膘馬飛快馳來,左右雙鐧,竟一招同向兩人遞去,鐧上隱現風雷之聲,二人不敢怠慢,只好各自回兵招架,後面羅士信,高佔道接連衝至,程咬金一揮宣花斧,哇哇大叫也躍馬殺來,宣永率領兵馬也殺進敵軍中間接應楊浩。 這隊兵馬卻是王伯當聞訊,緊急從扶春帶來,只防着對方從後追殺,一半兵力都集中在尾部,又是剛行出山路,還保持着蛇形陣勢,被楊浩和宣永等人從中斷成兩截,頓時指揮失調,黑夜之雖又不知對方有多少兵馬,亂成一團。 這邊李密見勢不妙,打馬便往後軍逃去,楊浩哪肯放過,正待追時,忽見這平原四下草木疏密,綴連成片,正是剛入秋天氣,草木乾燥,不由想起原著中雙龍誤打誤撞,幫沈落雁勝了秦叔寶的事來,立時惡向膽邊生,冷笑一聲:“老子讓你跑!”翻身下馬,砍倒一名持火把的敵軍,搶了火把過來,便找着一處草長之地去點,宣永一旁見着,眼睛一亮,也喝令衆人搶火把,要知宣永原本的四百人馬,加上秦叔寶三人的虎牢軍,追殺至今,兵力還剩七百多人,七百多人就算不能個個都搶到火把,有個一百來枝,也能瞬間燎原了。 噼啪聲中,整個平原頓時變成大大小小的火場,王伯當的軍隊已亂,本人又被秦叔寶纏住,更是無暇指揮,宣永學足楊浩哪一套,收束人馬,一條直線,來回往無火之地衝殺,王伯當的軍隊被逼得立足不定,無數人竟然自投火場,慘叫而死。 王伯當看得目眥欲裂,拚着內傷,硬碰硬擋開秦叔寶雙鐧,又硬喫了羅士信斜刺裏一槍桿,伏鞍吐血,縱馬直接穿過一處火場,迎面去戰宣永。 宣永見他來得兇惡,也奮挺鶴啄擊迎上,雙方錯馬一招,各自都是身形劇震,宣永不及他內力深厚,座下馬更是久戰乏力,四蹄一歪,竟連人帶馬摔倒在地,王伯當神情猙獰,衣衫帶火,又撥馬回頭,挺起雙尖矛來殺宣永,秦叔寶和羅士信被火場擋住,急切間搶不過來,眼見宣永已是無幸,楊浩忽然從旁邊撲出,一招救命捉魚手,牢牢抓住王伯當矛尖,着地一滾,王伯當猝不及防,使錯了力道,竟被他整個拖下馬來,翻身半跪,立時單臂力挺長矛,哧的一聲將楊浩右肩紮了個對穿,破出體外半尺來長。 火光熊熊中,兩人面對面,都是單膝跪地,相距極近,王伯當一手持矛,斜向上刺穿楊浩,楊浩一隻手抓住矛杆,另一手在下,手持一柄長刀已經深深破入王伯當腹中。 王伯當茫然低頭看了看腹間刀柄,又抬起頭,口中湧出鮮血,張張口似乎想說什麼,卻忽然失去力氣,身體側向左倒。同一時間,楊浩失去支撐,也偏頭向右倒去。 宣永大驚失色,忙上前扶住楊浩,用力掰斷矛杆,急喚道:“殿下!”楊浩卻已口鼻流血,昏迷不醒。 秦叔寶和羅士信雙雙趕至,那邊高佔道也舍了徐世績縱馬前來,沒了高佔道牽制,程咬金便不是徐世績對手,被他盪開斧柄,縱馬向山口處逃去。 “回虎牢!”秦叔寶將楊浩扛上馬鞍,揚聲向衆人下令。 ※※※ 虎牢關內,裴仁基的帥府臨時改成了楊浩的行營,以秦叔寶爲首的虎牢人馬,和以宣永高佔道爲首的瓦崗人馬,都靜靜的坐在廳上等候,氣氛顯得異常壓抑,勉強還坐在主位上的裴仁基看得心裏滿不是滋味,怎也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要降李密吧,李密敗了!要降翟讓吧,翟讓沒來!乾脆降這位殿下吧,又身受重傷,正在裏面接受救治!真讓裴仁基滿肚子條件不知該向誰說纔好,投降也投得這麼尷尬,他裴帥一世英名,跟笑話也就差不多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王儒信臉色蒼白的從內室走出,衆人連忙起身,高佔道最急,馬上問道:“王司馬,我們三爺怎麼樣了?”其餘人也紛紛目露詢問之色。 王儒信淡淡的道:“殿下內功深厚,已經沒有事了,只是失血過多,需要休息!” 衆人這才鬆了口氣,各自低頭無語,被晾了半天的裴仁基實在受不了了,趕緊重重的咳了幾聲。 王儒信這纔想起還有這位大神,連忙上前施禮道:“多謝裴帥仗義出兵相助,又肯借我們暫駐虎牢,儒信這裏,代大龍頭和秦王殿下深表謝意!” 裴仁基老臉一紅,什麼仗義出兵相助雲雲,自是承擔不起,根本就是自家鬧兵變,鬧成現在這樣,我連監軍都殺了,不降李密也只好降你們了,你們要暫駐虎牢,我又怎敢不允。 趕緊還禮道:“王司馬不須客氣,裴某早就仰慕秦王殿下爲人,今日能助殿下大破李密,實是裴某三生之幸,還望司馬大人,等殿下康復之後,替裴某多美言幾句,裴某歸順之心,絕對是天日昭昭,絕無虛假!” 王儒信勉強笑了一下,又點了點頭,算是應允,裴仁基這才鬆了一口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