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到得宮中已經是酉末戌初,在皇帝陛下的示意下,二人竟未曾下車,一路被送到了星南閣外。
“殿下,卓公子,到了,請下車。”
元安過來告知,百裏藥和卓君分別下車,下車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兩個熟悉身影…柔兒和赫連鐸,他們一直是如影隨形跟在尹寒身邊的。
“小姐,卓公子。”二人對百裏藥的稱呼仍舊是小姐,見到百裏藥和卓君在此出現全無詫異,只是平靜地上前躬身行禮,這一切更加確定了百裏藥的推測,卓君的死亡假相還有他的失憶都是大哥一手安排的。
“柔兒姑娘,赫連公子。”卓君向二人抱了抱拳,百裏藥向他們點了點頭後突然開聲問道:“阿傑還好嗎?”
“謝小姐掛懷,阿傑基本已經無大礙,除了走路尚有些不便之外已與常人無異。”赫連鐸仍舊是那副文弱書生的模樣,一臉的平靜睿智。可是聽到這個消息的百裏藥和卓君都不由地有些黯然,尤其是卓君,對赫連傑他有着深深的感激與愧疚,若不是赫連傑捨身相護,當日他會死無全屍,在竹林中遭遇埋伏時是赫連傑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擋下了那些爆炸的火藥鐵屑。尤記得當初他的驚鴻一現,武功奇詭,輕功蓋世,來去如風,瀟灑不拘小節,一件布衣單手擋下蠍手公子的奪命暗器,轉身又慨然贈藥,何等瀟灑傲世,可誰知這一次的救命之恩尚未及報還,夢白之戰又欠下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這樣的恩情,該如何報答?
“阿傑現在何處?”百裏藥看了卓君有些激動的神情,已經知他心中所想,不禁輕輕握住他的手。
“呵呵,他啊,現在有美作伴,公子說他在夢白之戰中居功至偉,便還了他自由放他歸去,從此逍遙四海再無牽掛了。”赫連鐸說起自己那已經殘疾的弟弟口吻中竟似有着淡淡的欣羨,惹得柔兒眉頭不禁皺了皺,輕咳了一聲。赫連鐸似乎也知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看了百裏藥一眼別開了頭,“公子和皇上正在裏面說話,說是小姐來了就直接進去,不用通報了。”
“謝謝。”百裏藥點點頭起步向內走去,卓君在赫連傑面前頓了頓,很慎重地對赫連鐸言道:“見到阿傑,替我帶句話,卓君永遠記着他的恩情,若有機會必當償還。”
“話我一定帶到,不過,這件事卓公子卻真的不必放在心上,阿傑和我們的命都是公子的,阿傑因爲救了卓公子而得公子開恩放了歸去,恐怕真正想要表示感謝的,會是他。”在卓君與赫連鐸錯身之時,赫連鐸突然輕聲說道,柔兒看着赫連鐸,眼神更爲複雜。
而聽到這話的百裏藥和卓君都是一陣莫名的心寒,互看一眼後,互相挽着的手,不由自主牽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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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來了,怎麼還一直站在門口不進來?是不是不想見我這個大哥啊?”門內突然傳來一聲輕柔明朗的呼喚,聲音乾淨得就像冬日晴空裏最高的天,不過,同樣的,天始終都是至高無上的。
百裏藥和卓君攜手而入,轉過正廳剛進側廳一眼就看見了裏面正安坐品茶的男子,雖是安坐於趙恆之下,可是那一身素白卻比上位的明黃更加奪目耀眼,只是簡單地坐在那裏就已經是凌駕於帝王之上的尊貴。
趙恆的目光留注到百裏藥和卓君相牽的手上,眉頭立時打上了個死結,一臉殺氣地看向了卓君。
卓君回望趙恆,對他滿凝的殺氣有些不解,不過他對趙恆也沒有什麼好臉色,就算他是皇帝,就算他是百裏藥的義兄,可是他也是要把百裏藥送到遼國去和親的人,對他,他實在沒辦法生出好感。
“百裏藥參見皇上,見過大哥。”百裏藥一扯卓君,雙雙跪下。
尹寒嘴角噙着頗有興趣的微笑看着二人拜下,他不說起,趙恆也不便抬手,過了半晌,尹寒才笑咪咪地開口:“這麼多禮做什麼,起來吧。”
“謝大哥。”百裏藥笑笑拉着卓君站起身。
“這麼快就想起來了?”尹寒倒是坦白的緊,不等百裏藥動問,張口便問向卓君,眼神裏倒看得出三分贊意。
卓君有些怔然,難道…
“怎麼?藥兒沒告訴你在這中原武林中,只有我纔會施離魂術嗎?”
卓君愕然,轉頭看向百裏藥,卻見百裏藥正以一種凝重的神情盯着尹寒。
“大哥爲何以假屍騙我,說卓君已死,還將卓君的記憶封鎖?”百裏藥亦不禁略帶些許怒意,對大哥,她一向敬重有加,卻不知他爲何如此戲弄他們,若非卓君及時遇上她,只怕真的已經死了。
“呵呵,我本算着至少會過了正月修之才能進京呢,沒想到他居然遇上明玉,提前進京了。”尹寒叫得親熱,可是聽在百裏藥耳中卻透着深深寒意,卓君與她,原來自始至終都在大哥的算計當中。可是算計他們,有何用處?
“爲什麼?”反倒是卓君先問出了口,他已經聽懂了尹寒和百裏藥的對答,拆開他們的居然是百裏藥一直敬重有加,又表現得對百裏藥溺愛非常的尹寒,雖是不可思議,但卻似乎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實情。
“嗯,這個問題我得想想。”尹寒呵呵一笑,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細瓷茶碗,笑着品了一口,故意賣着關子。
“大哥?”連趙恆都忍不住了,皺着眉頭開口相詢。
“有趣啊,沒什麼爲什麼,只是想看看我的藥兒是真的如她一心所求的置兒女情長於天下蒼生之後,也想看看你卓修之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誓般對藥兒情深似海”
“只是因爲這個?”答案出乎意料的簡單,百裏藥能感覺得到自己現在頭頂上有青煙嫋嫋,泥菩薩還有三分火性呢。
“大哥,你莫再玩笑,這樣的理由,莫說藥兒不信,我也不信。”趙恆的眉頭越攢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