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前我曾經遇到過的那些被毒素徹底腐蝕了靈魂的行屍走肉們截然不同,瓦格納在變身成腐朽的同時仍然保留了他原有的智慧。【全文字閱讀】而眼前的事實證明,當一個滿腦子絕妙瘋狂念頭的天才忽然擁間有了一具永不磨損的強悍,並且開始嘗試着將他的聰明才智稍微撥出一點兒來用於戰鬥的時候,他立刻就會成爲一個令每個人都會深感棘手的強大敵人。
看到我們揮舞着利器向他殺去,瓦格納拋開了那件一直包裹在身上的大號鬥篷,露出上半身那已經被腐蝕得已經到處都能露出斑駁骨色的破碎軀體。他的身上沒有攜帶任何用於自衛的武器,事實上他全身上下從頭到腳一共就只剩下了一件武裝——假設一條被屍水浸出了片片黃漬的破爛長褲也能被稱作是“武裝”的話。
正當我們都以爲他打算赤手空拳地抵禦我們的攻擊時,他做了一件令我完全意想不到的舉動:他從身上腐爛的創口處,將雙手深深插進了自己的胸腔,黃白色的腐肉隨着他手臂的顫抖而輕輕蠕動着,大捧散着腐朽臭氣的污水從他的創口處噴灑出來。片刻之後,他好像已經抓緊了什麼東西,然後雙手用力向外一扯……
“我將賜予你們永恆,阻礙歷史洪流的可憐爬蟲們!”
瓦格納大聲嘶叫着,眼眶中四溢着瘋狂的紅光,雙手瞬間撕開自己的胸腔,將兩根細長的肋骨從自己體內生生拔了出來。他的胸口頓時被破開了兩個大洞,變得一片血肉模糊。透過左邊的洞口,我還能隱約看見他的心臟。\他的心臟被幾根血管勉強垂掛在那裏,已經整個兒都變得僵硬淤黑,沒有絲毫的脈動,只隨着他身體地移動來回搖擺着。
大概是受到了毒素的改造,他地骨頭潔白而堅韌。骨頭的一端已經變異成了銳利的尖刺,向內彎曲的一側邊緣也變得如刀刃般鋒利。上面還隱隱附着着一層凜凜的青氣。
一瞬間,這駭人的一幕令我產生了一絲畏懼,這種感覺令我有些不安。爲了掩飾我內心萌的脆弱,我有些倉促地一劍揮砍出去。劍刃斜斜劈在瓦格納地肩胛上,猶如砍在石頭上一樣出鏗鏘堅實地聲音。如此慌亂的一擊顯然不可能手說很好的戰果,他只因此損失了一百二十點的生命。
對於我的攻擊,瓦格納根本不閃不避。他目光僵直。眼眶中的一抹紅光卻不怪好意地照過我的面孔。口中森冷地“喈喈”怪笑着,左手的骨刃直直地刺向我的胸口。和其他所有地腐朽一樣,他的動作雖然有些僵硬,手臂和手腕的關節運轉時總給人一種不協調地滯澀感覺,可他的動作卻遠比他們要敏捷迅,令人難以招架。
我下意識地舉起左手的盾牌,勉強擋住了他的這一記反擊,可他右手的骨刃又緊跟着立刻砍殺過來。鋒利的骨刃撕開了我的左臂,狠毒地颳走了八十三點生命——不僅如此。一種冰冷而麻木的觸覺從傷口處滲進了我地軀體,隨着血液地流轉很快傳遍了我的全身。\頓時,一隻名叫“虛弱”地妖魔撲在了我的身上。將我的體力不斷地榨出了我的身軀。我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飛快地流逝着,手中的武器變得愈沉重,不但攻擊力被明顯地削弱,一直以來始終令我感到驕傲的防禦能力也被降低到了一個令人慚愧的地步——不需要任何攻擊技能,瓦格納只消隨手一記普通攻擊,就可以消耗掉我接近兩百點的生命。
“小心,他的武器有毒!”我這樣虛弱的狀態顯然已經無法勝任吸引敵人攻擊的任務了。我一邊逃出圈外,迅地灌下一大瓶治療藥劑恢復生命。一邊大聲地向我的戰友們示警。
“呃……我已經知道了!”我的話音剛落。就看見被毒得滿臉綠瑩瑩的長三角也腆着他的大肚皮十分狼狽地逃出了戰陣。這個生命值只剩下了三分之一的胖子在生死關頭展現出了他頑強的求生和驚人的意志力:在如此嚴重的“虛弱”狀態下他居然還能拖着一身沉重的肥膘跑得如此之快,實在是令人感到由衷的欽佩……
“你們到底還算不算是男人啊?居然讓我一個女孩子家一個人頂着?我可是隻有一身輕甲啊!”因爲耗光了彈藥而不得不掄起斧頭近身拼殺的雁陣一臉委屈地大聲抱怨着。可她嘴上說歸說,手上乾的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兒:這個瘦弱嬌美的長女精靈掄圓了比她的肩膀還要寬出一多半兒的碩大戰斧兇狠而豪邁地朝着瓦格納的身軀揮舞着,每記砍殺都使他噴射出大蓬的鮮血——這也是個一直以來都很讓我想不通的問題:這個已經爛得全身臭肉的腐屍體裏面到底從哪兒冒出來那麼多的血液?而且還都是新鮮紅豔的鮮血?
幸虧瓦格納並不是每一次攻擊都會產生“虛弱”的毒性效果,雁陣就依然保持着健康的體魄,生命力的損失並不像我和長三角那麼迅。*****在她身後,我所見過最可靠的戰地醫生兔擦擦正在不遺餘力地爲它的主人治療着——這也是精靈馴獸師能夠面對瓦格納的瘋狂攻擊獨力支撐到現在的主要原因之一。
許多人都說靈魂魔法是這個世界上最神奇的一種法術,蘊含着許多現代魔法理論至今無法解釋的千古謎團,其中最無解的一個謎團就是:無論是多麼孱弱幼小或老邁的魔法師,無論是在如何堅硬的地面,神奇的靈魂施法們總能輕而易舉地只依靠雙手的力量將圖騰柱牢牢插進地面中,百百中,從不會失誤。
就好像現在,一根承載着生命圖騰力量的大胡蘿蔔正斜插在兔擦擦身前,閃爍着熠熠的生命輝澤。誰能給我解釋一下,這隻只有巴掌大的小白兔是如何將一根新鮮水嫩的胡蘿蔔插進這片堅逾鋼鐵萬年不化的雪山寒冰中的?是我們男人的恥辱!”作爲一對相互愛慕的情侶,對於雁陣地任何觀點。絃歌雅意顯然都盲目地無條件支持——更準確地說,應該是附和纔對。這個厚顏無恥的傢伙一邊理直氣壯地指責着我們。一邊站在至少二十步遠地地方用弓箭遙遙地向變異的瓦格納射擊,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他自己的行爲似乎也很難算得上是“我們男人的驕傲”吧……
不管怎麼說,“腐朽狂熱”瓦格納的攻擊力絕不是雪山上那羣蠢笨的大腳野人能夠比擬的,即便得到了兔擦擦地全力支援,雁陣地生命力仍然在以很快的度減少着,而導致我“虛弱”狀態的毒素藥性又遲遲不見消減。\戰局對我們十分的不利,我們幾乎無法保證能夠在與瓦格納的對陣中安然生還。更不用說在規定時間之內將他擊敗了。
很快。雁陣也中了瓦格納的毒藥,進入了“虛弱”狀態,生命力損耗得更加劇烈,眼看着也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我感到一陣焦躁絕望的烈焰正在焚燒着我的肺腑,一種異樣的憤怒淤塞在我地胸口,如同一劑烈性的毒藥,幾乎摧垮了我的理智。
是地,我感到了憤怒。這憤怒並非是針對瓦格納、針對他執意用最殘酷的方法“造福世界”的偏執和愚蠢,而是針對我自己。我只能眼看着這一切一幕幕地在我的眼前生。卻根本無力阻止、無法改變,只能苟延殘喘地拖着自己疲弱的殘軀,看着這世界上有史以來最酷烈的恐怖在我面前徹底爆。萬知萬能的衆神給予了我一份偉大的責任。而我自己地卻並沒有與之相匹配地能力,這讓我如何不憤怒?
此刻,我只有憤怒,也只能憤怒——爲自己的無能而憤怒;爲自己地虛弱而憤怒。*****
這一刻,我真想忘記一切拯救衆生的責任,拋卻所有那些爲了保護大陸億萬生命繁衍生存的高尚義務,將自己的身軀扔到那對犀利狂暴的骨刃面前,讓它們就此痛快地終結我的生命。把我從這沉重的心靈重壓面前解脫出來。我寧願在無所畏懼的狂熱廝殺中戰死。讓我的生命在最後的時刻擦出一星豪邁的火花——事實上,我差一點就真的這樣做了。直到妃茵及時地阻止了我。
“雁陣,堅持住,再頂一會兒……”妃茵一揮手,及時地給精靈女馴獸師附上了一層“冰封鎧甲”,暫時提高了她的防禦力,然後急忙對着我大喊,“……基德!上我這兒來!快!”
當我趕到她身旁時,她正把腦袋埋在自己的背囊裏慌亂地翻着,口中還不住地唸唸有詞:“不再這兒……也不在這兒……真***見鬼,怎麼越急越找不到?”
“你到底在找什麼?”眼看雁陣在瓦格納的攻擊下漸漸不支,虛弱的長三角剛衝上去砍了敵人兩刀就又一次驚恐萬狀地逃了出來,我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就殺上前去狠狠捅上瓦格納幾劍,可偏偏妃茵還在稀裏糊塗地浪費時間。我按耐不住內心的焦躁,衝這她的腦袋大吼起來。
“吼什麼吼!沒看我正忙着嗎!”我們可敬的會長大人憤然抬起頭來,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用堪比一頭巨龍的洪大聲音吼了回來。看着她兇狠如刀一般的目光,我頓時感到背後滑過一陣寒意。我明智地縮了縮脖子,站在一旁不吭氣了。
耐心和沉默是兩種寶貴的美德,尤其是當你站在一個忙碌女人的身邊時——要知道,有時候它們會救了你的命。
“啊哈,終於找到了……”沒過幾秒鐘,妃茵歡叫着抬起頭來,手裏託着兩大捆銀灰色的藥水,然後不由分說地塞進我的懷中,口中還在喋喋不休:
“……幸虧藥水帶得足,爲了這個任務,差點兒把整個藥店都掏空了。也不知道會遇着什麼事兒,反正每樣都買了不少,總算是派上用場了……”
她塞給我的是三十幾瓶“強壯藥劑”,這種治療藥水服用後雖然不能回覆損失的生命值,卻可以在瞬間同時解除虛弱、眩暈及昏厥等多種不良狀態,作爲一種高級的醫療藥水,每瓶價值一個半金幣。
“會長大人……”捧着這堆藥水,我有些遲疑地開口道:“……這些東西……什麼價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問這個……”妃茵看着我疑惑的模樣,不由得又氣又急,“……要是在這兒團滅了,後邊兒的公會任務還完成個屁啊!這些藥水公費報銷了……”
會長大人的形象在我的眼中瞬間變得無比高大:在這個世界處於巨大的厄難之中時,她心靈深處的靈魂之光終於綻放出了畢生難得一見的燦爛華彩,以她的慷慨豪邁照亮了這個世界的前路。或許會有那麼一天,當後世的人們回憶起這緊急的一刻時,會滿懷景仰地讚美這個偉大的女性:
在世界處於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妃茵不計利益、不求回報,爲了整個世界的生存和繁衍捐出了她的寶貴財產,她的慷慨將成爲全世界的楷模!
……爲什麼我會覺得這實在有點兒諷刺呢?
不管怎麼說,妃茵在這危急關頭一反常態的慷慨義舉令我大爲感動。我的眼眶微微有些溼潤,聲音,哽嚥了:
“會長大人……您……”
“別羅嗦了,沒看見他們快撐不住了嗎……”沒等我說完,妃茵大小姐已經迫不及待地狠狠一腳揣在了我的**上,“……給我把他頂住,要是出了意外我饒不了你……長三角,你快給我滾過來,有東西要給你……”
藥水在手,我的心中洋溢着激昂的豪情。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無論何時、無論面對着什麼樣的對手,我的朋友們還和我站在一起,並肩面對着前路的危難。牢牢握住手中的長劍,我勇敢地邁步向前,敵人的武器閃爍着危險的寒芒,但是我無所畏懼!
“哦,對了,基德……”背後再次傳來妃茵的叫聲,她的語氣中滿含着憂慮和期盼——我猜那一定是在擔心我們的安全。
“怎麼了?”我的臉上帶着微笑,感激而自信地回頭看了看我們仁慈可敬的會長,試圖用自己表現出來的勇毅和坦然來化解她心中的憂慮。
“……那強壯藥劑好貴的,你可得省着點兒用……”我們的會長大人一臉的不放心,“……剩下的別忘了還給我,還可以賣錢的……”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