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大軍慘敗的消息很快傳回了上京,特別是在寧州的援軍傷亡慘重幾乎完全淪爲了君無歡的出氣筒。如此狀況下,即便是拓跋羅再不願意也不得不讓百裏輕鴻出馬了。倒不是他有多認同百裏輕鴻的實力,而是因爲百裏輕鴻手中握着的南軍。南軍雖然戰力低下,但是卻人數衆多。如今貊族兵馬傷亡慘重,正是需要這些兵馬填補的時候。
然而……百裏輕鴻並不願意出徵。
如今百裏輕鴻好不容易將一個兒子送上了皇位,哪怕這個兒子還是襁褓中的嬰兒根本無法掌握權力呢,至少名義上的大義他佔了。這個時候如果她帶兵出徵,說不定回來那孩子早就已經死得灰都不剩了。
百裏輕鴻不肯出兵,派再多的南軍將士也沒有用。拓跋羅看着拓跋胤失蹤之前派人送回來的關於南軍的摺子,終於忍不住摔了東西。南軍還有百裏輕鴻,早晚會成爲北晉的大患!但是現在……拓跋羅有一些頭疼的扶額,思索着眼前的情形該如何是好。
神佑公主失蹤不僅惹怒了君無歡,很顯然也讓天啓朝廷憋住了一口氣。天啓並沒有如他所期盼的亂了,相反的永嘉帝竟然硬是撐着一口氣又拍了二十萬大軍渡江。拓跋羅不認識永嘉帝是有什麼雄才偉略,明顯就是想要爲女兒報仇。
“王爺。”賀蘭真端着一份羹湯進來,看着拓跋羅坐在燈下神色暗淡地模樣微微皺了皺眉,低聲道:“王爺晚上沒有喫什麼東西,喝點湯吧。”拓跋羅抬頭看了妻子一眼,神色緩和了幾分道:“辛苦你了。”對於賀蘭真這個妻子,拓跋羅原本也只是有幾分好感,更多的還是當做一個聯姻的妻子對待的。但是這些年他經歷劇變,賀蘭真卻始終留在他身邊一心一意爲他打算,拓跋羅心中自然也是領情的。
“四弟的事情,王爺不要太擔心。四弟武功高強,必然不會有什麼危險的。”賀蘭真勸道。
拓跋羅輕嘆了口氣道:“我如今哪裏只是擔心四弟啊。”
“戰事於我們不利麼?”賀蘭真問道。
拓跋羅點了點頭,道:“聽說君無歡的病非常嚴重,可惜…怎麼就總是死不了呢?”
賀蘭真輕嘆了口氣,“王爺打算如何?素和狼主不是在那邊麼?可否請他相助?”拓跋羅冷笑一聲道:“素和明光?他就是一個左右逢源的牆頭草。如今局勢大變,他只怕不知道又要倒向誰了。當初拓跋梁引他入關,簡直就是引狼入室。”
“那王爺的意思是……”賀蘭真一怔,“用百裏輕鴻?”
拓跋羅沉聲道:“現在而已只能如此,不過還要跟百裏輕鴻再談談纔行。百裏輕鴻如今只怕不肯輕易離開上京了。”出
賀蘭真點點頭,她當然明白百裏輕鴻爲什麼不離開上京。
門外傳來敲門聲,一個黑衣人走了進來,“啓稟王爺,素和明光回京了。”
拓跋羅臉色微變,冷聲道:“回京了?”
“是,剛剛入城。”
賀蘭真臉色也是微沉,“素和明光奉旨出徵,竟然悄然回京?”
拓跋羅轉動了一下輪椅,往外面而去,“王妃早點休息,本王出門一趟。”
賀蘭真一冷,“這麼晚了,王爺去哪兒?”
“昭國公主府。”
拓跋羅因爲素和明光的事情去找君無歡的時候,君無歡也正在謀算着上京的事情。
大帳之中,君無歡有些懶洋洋地靠在椅子裏,整個人顯得越發蒼白起來。但是他的神色卻帶着幾分冷厲和陰鷙,在燈光下竟讓原本無比熟悉他的衆人也看得不寒而慄。
君無歡下首坐着桓毓、晚風、祝搖紅、雲行月,肖嫣兒還有滄雲軍一干將領。雖然已經是深夜,大帳裏卻坐滿了人。只是衆人都沒有說話的意思,顯然是在等着君無歡開口。好一會兒,君無歡方纔抬頭掃了衆人一眼,淡淡道:“十日之內,三軍定然會師於青州,各位做好準備吧。”
衆位將領齊聲應是,君無歡點點頭讓他們先退下。方纔看向帳內的其他人道:“段雲他們此時應該已經到了上京吧?”如今不是往常遊玩或者出使,快馬即便的話這個時候段雲等人確實應該到上京了。桓毓看了看君無歡,皺了皺眉道:“確實應該到了,不過…你到底想做什麼?這個時候你將明鏡、段雲還有黎澹都派去了上京……”
無論是天啓還是滄雲軍,其實都不缺猛將。相反的是更缺足智多謀的軍師一類的人物。明鏡就更不必說了,幾乎算得上是滄雲軍的眼睛。但是現在君無歡卻將這三個人都一起派去了上京,如果不是雲煦跟着過來豈不是三軍的壓力都要君無歡一個人扛?
君無歡輕咳了一聲,淡然道:“沒什麼,有重要的事情要他們去做,段雲一個人只怕不夠。”
桓毓皺眉看着他,君無歡淡淡道:“你急什麼?拓跋胤不在了,百裏輕鴻不肯出戰,眼下我們並沒有什麼勁敵。”
晚風質疑了一下,開口道:“但是…駙馬,這段時間連番惡戰,我軍傷亡也非常嚴重。即便是陛下又拍了二十萬大軍,只怕也不足以彌補之前的折損。”折損的那些可都是至少經過了幾場惡戰歷練的老兵,而補充上來的確實連血都沒有見過地新兵,這如何能一樣?
貊族人戰鬥力相當強悍,他們能從三方面同時打敗貊族人,付出的代價自然也可想而知。
君無歡目光落到晚風身上,晚風只覺得肩頭一沉。若不是她坐在椅子裏撐着扶手,幾乎就要坐倒在地上了。旁邊的桓毓和祝搖紅同時扶住了她的肩膀,這才讓她穩住了身形。祝搖紅開口道:“城主。”
君無歡微微眯眼,收回了視線。
祝搖紅暗暗鬆了口氣,側首看向桓毓。
桓毓公子嘆了口氣,道:“晚風姑娘說得沒錯,我知道你心裏急,但是…天啓兵馬和滄雲軍不能久戰了。”雖然亂世的時候連年累戰的時候也多不勝數,但是卻不是這樣連番以弱勝強幾乎日日苦戰的模樣。這樣打下去,別說是本就不算厲害的天啓軍,就是再精銳厲害的鐵軍也受不了。
算一算,從神佑公主失蹤到現在還不到一個月,只是滄雲軍大大小小的仗就打了不下十七八場。不僅是底下的將士受不了,桓毓覺得君無歡只怕也要受不了了。
大帳裏沉默了片刻,君無歡終於淡淡開口道:“我知道,拿下青州之後就停戰。如果…能停得下來的話。”
衆人一怔,這些日子他們看君無歡的這個架勢還以爲君無歡非要打到上京皇城才能出了這一口氣呢。君無歡輕哼一聲道:“我還沒瘋。”他心中確實有萬丈火焰幾欲噴發,但是卻也沒有喪心病狂到要讓數十萬將士替貊族人陪葬。之前只所以如此,除了發泄心中的怒火更是爲了趕時間。
他沒有多少時間了。
天啓和滄雲軍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見他還如此理智清醒,衆人倒是不知道說什麼了。君無歡也不耐煩聽他們說,直接揮揮手將人趕了出去。雲行月走在最後,卻停了下來看着君無歡皺眉道:“你的身體到底怎麼樣了?”
君無歡皺了皺眉道:“還撐得住。”
雲行月走近了他幾步,盯着他蒼白的有些泛青的面容,沉聲道:“你說,趕時間…到底是什麼意思?”雲行月知道君無歡從不說毫無意義的話,既然這麼說自然是有其深意的。桓毓等人其實也明白,只是君無歡擺明了不想多少,他們也只好暫且壓在心裏了。但是雲行月卻不知爲何有些不放心,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君無歡道:“你不是說我必須去找師叔麼?找些結束了戰事我還能有點時間找阿凌。”
雲行月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問道,“你是打算如果到時候找不到神佑公主,就不跟我去找我爹了。是麼?”
君無歡但笑不語,一隻手撐着額頭淡淡道:“素和閩光撤了,南宮也會去尋阿凌的。”
雲行月打量着君無歡,突然問道,“你現在是不是很討厭眼前這一切?如果沒有這些牽絆,你就可以不管不顧地專心尋找凌姑娘了。現在卻只能坐在這裏,等着別人傳給你凌姑孃的消息。”
君無歡抬頭看着他,“雲行月,你有的時候…說話確實不太讓人喜歡。我好想有點明白當年南宮爲什麼要弄死你了。”
雲行月沒好氣地道:“他是個瘋子,你也是?”
君無歡向後靠在了椅背上,抬手遮住了雙眸。良久方纔道:“人太清醒了,並不是什麼好事。有時候…瘋了反而更好一些。”
雲行月默然,彷彿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好一會兒纔有些艱難地道:“凌姑娘不會希望看到你這副模樣地,如果連你都不相信她沒事,那還有誰會相信?”
君無歡不答,雲行月等了一會兒見他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思索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有提醒他換個地方睡,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