汞門在望。淤歡頗感興奮地從馬車卜跳下。抬了抬頭示那個燙金大字赫然在目。
“唉,過幾天這裏就不屬於我了。”沈歡嘆息一口氣,定定地看着,接着搖頭失笑。
今日已經是七月十七。一切幾乎塵埃落定。天子一行已經把海州該看的地方都看完,十四那天在東海之濱天子爲大航海紀念碑揭幕,成爲一大盛典。
三天之後,他們回到了海州城,打點一切,準備回京。
沈歡被天子趙殞點名,要他二十那天也一道進京,給他兩三天時間收拾準備。
至於他的去處艾排?
拈着手中的聖旨,沈歡看了一眼,笑得莫名其妙。
計劃中的三司使沒有撈着,卻換來這個補償?
“海州知州沈歡,文才俊秀小爲天下所稱,聯心悅重之,邀爲朝廷近臣,特擢爲翰林學士。欽此。”
手中的這一道聖旨向世人表明。這一朝最年輕的翰林學士誕生了!
翰林學士!
這是一介。多麼令人激動的字眼呀。從今天起,他就是翰林學士了?
雖然過去了三四天,聖旨也給他翻了無數次,可他依然感覺有點恍惚。大有不敢置信的神情。以前看着別人有這個名頭而羨慕,如今落到他頭上,激動之餘反而還覺得有點燙手。二十四歲的翰林學士,這代表了什麼?
翰林學士院作爲宋朝廷的中央文職機構。沿襲唐代,經過上百年發展,成爲了清要而顯貴的職位。學士院的職權是負責起草朝廷的制誥、赦敕、國書以及宮廷所用文書。還侍皇帝出巡,充顧問。實際是皇帝的祕書處和參謀官員。看上去沒有什麼重要的地方,在大臣眼中也不如其他職位來得有權勢。但是作爲一個榮耀的話,翰林學士是大宋文人夢寐以求的目標。有的讀書人一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有朝一日讓人稱之爲“大學士”
另外,這也是入主其他中樞的一個必經之路。幾乎所有的參政與宰相都先戴上翰林學士的大帽才成爲權勢人物:“其爲翰林學士者。職始顯貴,可以比肩臺長,舉武政路矣!”
如今,自己就是翰林學士了!雖然沒有得到一直謀劃的三司使。不過當沈歡從司馬光手上接到聖旨的時候,卻沒有多少沮喪。他們兩師徒甚至感到振奮,官家進沈歡爲翰林學士,這是一個信號,因爲三司使也還沒有落到王安石手中。一切回京後再說。這就說明沈歡還有機會。
而且機會很大!因爲他現在已經是翰林學士,再上去就不算一步登天,有了緩衝別人的怨言也會小許多。
興奮了幾天。回到海州城,沈歡的情緒就有點低落。在這裏四年。說沒有感情那是騙人。大半個海州從他手中建起,就像是他的孩子,如今再見一草一木,想到自己就要離開。傷感之情也充斥心間。
等到了知州府邸,這股悲慼之感更是強烈了。
頗爲感慨地摸摸古樸的朱漆大門,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沈歡收拾紛雜的心緒,正步入門。
還沒有到正廳,卻發現全家都在前院迎接他回來。
沈母、王斑、周如怡、沈蓮兒、王斑懷中抱着的小熙成,還有武華與蔡卞。正中的是沈母,一字排開。
“你們”沈歡有點蒙了,還沒見過這樣的陣勢。
還是沈蓮兒夠活潑,歡跳到沈歡身邊,嚷着叫道:“大哥,你是翰林學士了,翰林學士啊!這就是聖旨麼?給我看看!”
說完也不經沈歡的同意就從他手中把聖旨給拽了過去,跳到一邊,大聲一個字一個字讀了出來。
接着她把聖旨拿到沈母跟前,歡喜地道:“娘,你看,大哥真是翰林學士了!”
沈母笑得臉都開了花,眯着眼。不住地點頭。
沈歡走過來,道:“娘,你怎麼也跟他們在這裏,累着怎麼辦?走,回去歇着。”
沈母握住沈歡扶過來的手。高興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聲音也有點嗚咽:“我家歡兒有出息”有出息了,翰林學士總夠光宗耀祖,娘就算現在去見沈家列祖列宗都覺得臉上有光。你是爲孃的兒子!”
沈歡哭笑不得,不就一個翰林學士麼,還不是宰相呢!
沈母確實激動得要流淚,是的,她的兒子真有出息。沈家一百年還沒出一個翰林學士呢,她丈夫考不上功名就去世,她也只能聽從他的遺願,送兒子去讀書。如今兒子成爲百姓眼中的“大學士”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這時候小熙成在母親懷中也不安分,撲向的卻不是沈歡,而是沈蓮兒。嘴角嚷嚷:“姑姑,我要
指的卻是沈蓮兒拿在手中炫耀的聖旨,就像要糖果一般,還流着口水。
沈蓮兒甩他一咋,後腦勺,嘟囔說道:“給你咬壞怎麼辦?弄髒了也不行!”
小熙成嘴一撇,就耍哭了。
王須看得好笑,只好哄他。轉而向衆人說道:“大家也別站外面了,進去坐吧。”
說完她看向沈歡,神情柔婉。
沈歡點點頭,扶着母親,進了大廳,請她坐下自己這才落座。
沈歡環視衆人,座中除了蔡卞,其他都算得上他至六不討蔡卞拜他爲師。在衆個時代,老師有時候其甲計練八辦要重要。聽過大義滅親,卻甚少聽聞什麼“大義滅師”尊師重道,這是讀書人的氣骨!
遲疑了一下,沈歡還是說道:“娘,過兩天我等就要回京了。”
“回京?”衆人皆是一驚,傷感的氣氛頓時衝散了剛纔的喜悅。
“真要回京?”沈母微微一愣。
沈歡點頭說是。
沈母輕嘆一聲:“回吧,回京也好。開封畢竟纔是我等的家。歡兒。你祖墳都在開封呢!回去也好。”
話是這樣說,不過在海州住了四年,這裏也算得上他們的第二個故鄉,特別是因爲海州有今日的成績,沈歡在這裏有着無比尊崇的地位。作爲他的家人,也受到了海州百姓的尊敬。
沈母強壓心頭的鬱悶,轉頭對王微與周如怡說道:“媳婦呀,這兩天歡兒可能要忙於應酬,還有不少事要交割。家裏要收拾的東西就交給你們打點了。”王巍趕緊說道:“娘放心。我等會準備妥當一切。”
周如怡也笑道:“是啊,娘。我等會做的。這兩夫你就忙着逗弄你的孫子就行了。”
沈母這纔有了點笑容,向王斑懷中的小熙成招手:“熙成,來,到奶奶這邊來。”
小熙成利落地滑下,奔到沈母懷中,有點不高興地問:“奶奶,我們要走了嗎?”
“走?”沈母一愣,既而搖頭,“不是走,我們回家!”
“這裏不是我們的家嗎?小熙成天真的模樣又有着疑惑。
沈母也不知道怎麼解釋。
沈歡聞言卻是心頭一酸,一入官場,身不由己。這次是回京,還算回家,下一次呢?
他這輩子還長,下一站是哪裏?家裏人還要跟着他奔波麼?一想到歷史上蘇軾給貶到海南島造成妻死子亡最後連自己都客死他鄉,沈歡不由打了個冷戰,心裏暗暗發誓,不,他不會讓這樣的事在自己身上發生!
“大哥要回京,那我怎麼辦?”沈蓮兒突然驚叫,連把玩聖旨的興趣都沒有了。
“什麼你怎麼辦?”沈母不滿女兒的大呼大叫,“你當然也跟着回去!”
“不行!”沈蓮兒跳起來反對。
這次連施歡也皺起眉頭,一臉不解地看着妹妹。
沈蓮兒漲紅着臉蛋,道:“我現在還是海州夫學的學生,還要兩年多才畢業呢!”
沈歡眼珠一突,腦子有點混亂,她是什麼意思,要留在海州繼續上大學不成?
他忍不住要撫額頭,大是傷腦筋,這丫頭就是多事。
果然。沈母大爲不悅:“蓮兒,你什麼意思?”
“我”我”沈蓮兒急得滿臉通紅。焦急地看向沈歡。
沈歡這次學足了上次郭造的模樣,緊盯自己的腳趾頭,目不斜視,鎮定的功夫有如老僧入禪,泰山崩於前都不爲色動。
沈蓮兒見狀氣得直跺腳,鼓起勇氣,轉而向沈母說道:“娘,我要留在海州大學繼續學習!
“不行!”沈母立刻反對,滿臉陰沉,“全家都回京,你一個女兒家孤身一人留在這裏,這怎麼成?再說了,你這些年學的東西還不多麼,一個女兒家不多學點女紅反而學什麼讀書,要做什麼?你以爲自己也能做大學士不成?都快成野丫頭了!”
“娘”沈蓮兒哀求不已。
沈母不爲所動。
“大哥”沈蓮兒又把可憐哀求的目光轉向沈歡。
沈歡受不了那焦灼的眼神,由老僧跳出牆來,咳了一下:“這個嘛”很難!你一個女孩子,不大方便!”
沈蓮兒反駁說道:“有什麼不方便的!海州大學也招了不少商賈官員的女眷做學生,獨立一咋,院子小我住在裏面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個嘛,沈歡搓搓手小很爲難。
沈蓮兒又道:“大哥你回去了,武華怎麼辦?他現在跟着歐陽老師學習。你也帶他回去,還顧慮他的前程不?”
“我”武華見提到自己,趕緊站起來,漲紅着臉,哆嗦不已,“我酬我當然也跟着老師進京!”
沈蓮兒盯着沈歡。道:“大哥,你不能這樣自私!回京之後。估計你會比現在還忙,哪有什麼時間來教武華?這樣的話還不如讓他留在海州跟着歐陽前輩學習呢!”
自私?沈歡抬頭,看見武華扭捏的神態。不由明瞭,對,做人不能太自私,武華留在海州大學比跟着他要有出息。
沉吟片刻,沈歡說道:“武華。蓮兒說得對,你留在海州大學學習,學有所成之後再進京找我。”
“老師武華大急,“我進京服侍你。”
沈歡怒道:“我還沒老到要人服侍的地步。聽話,留在海州,算是幫我伺候歐陽公,他年紀大了,又對我有恩,你能代我盡點學生的本分,我會非常感激你的。”
“老師你千萬不要這樣說!”武華有點惶恐。
沈母想到歐陽修那把年紀,也點頭說道:“小華,你老師說得多,你幫着服侍歐陽老大人,又能跟着學到大學問,一舉兩得。就這麼定了!”
沈母發話,武華卻是不敢反駁了。
品次也道!”我吊然離開了海州,不討有歐陽父子在,心子瞻、範介古。在這裏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也不怕你會喫虧
“哦武華只能沮喪點頭。
沈蓮兒成功轉移矛盾後,這會兒歡快拍手,道:“連武華都沒人敢欺負,我作爲你的妹妹,還會有人敢欺負我?大哥,在海州我也能照顧自己。何況還有武華在,他敢不照顧我?你們應該沒有理由不讓我留在海州了吧?”
沈歡摸摸鼻子,最後看向母親。
沈蓮兒見狀趕緊撲向母親身邊,撒嬌說道:“娘,我已經長大了。你現在有熙成這個孫子,可以很開心過日子嘛。等我學成後再回家伺候你,行不?”
沈母無奈搖頭嘆道:“女大不中留啊”小
“多謝孃親成全!”沈蓮兒笑逐顏開,順竿而上,一口堵實了母親的話。
沈母摸摸她的頭髮,滿是憂色:“你要學會照顧自己。你大哥有出息了,你不能給他丟臉,知道不?”
“孃親放心,孩兒懂得。”沈蓮沁表盡了一百個孝心。
沈歡笑了笑,事情完滿解決。不由鬆了一口氣。其實他也希望妹妹能留在海州大學,學什麼還在其次,關鍵是給別人留下一個信號一他雖然走了,但肯留下妹妹小說明他對海州大學依然重視。
特別是女子學院,他留下妹妹,更說明他要辦下去的決心。不能讓這個興起的好兆頭因爲他的離開被撫殺掉。
沈母看兒子不反對,也只是無奈點頭同意,算是對兒子的支持。
最絕的就是沈蓮兒,揪出武華這個話題。讓大家沒有了反駁的理由。沈氏這家人,此時此刻表現得無比默契”
沈歡看向坐在末尾一臉安靜的蔡卞,不由問道:“元度,你呢。打算如何抉擇?是留在海州大學還是跟我進京?。蔡卞一臉輕鬆地道:“老師說怎麼做門生就怎麼做。”
沈歡大爲滿意這咋。回答,說白了就是對蔡卞很滿意。
海貿事故發生後,沈歡爲了保護他準備與他斷絕剛剛認同的師生關係,蔡卞一力拒絕,回去後不怕惹火上身。頻頻對外宣傳他已經拜沈知州爲師。拋去師生大義的外衣,就算他抱着什麼目的,單是這份魄力就足以讓沈歡欣賞讚嘆。
這段日子沈歡也吩咐武華日夜觀察蔡卞的行爲,如果發現有打着他這個知州名頭去做一些謀取私利之事,他會毫不猶豫把這個人逐出師門!
好在到現在爲止,蔡卞都表現得很安分。沒有絲毫逾越。
沈歡考慮了半晌,盯着蔡卞說道:“元度,你天資聰穎,幾乎有過目不忘之能,經史子義爛熟於胸。你的前途應該是在仕途之上,海州大學如今所學頗雜,並不大適合你。還跟我入京吧,政治經濟之道。我也能教你
蔡卞喜道:“多謝老師栽培,門生回去也收拾一番,拜別大學老師朋友後就隨老師進京
沈歡笑着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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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八。
海州又開始忙碌,幾乎整個官場都動員起來。
把底下官員都召集在一起,沈歡宣讀了官家的聖旨,自今日之後他就不再是海州的知州,將由通判範一農接任。
範一農如願接掌海州,先是向沈大學士道賀,接着與沈歡忙着交接工作,好在兩人多年配合無間,加上範一農對海州事物也熟悉無比。只是換了咋,角色而已,上手異常之塊。
在他這裏,沈歡更多是要吩咐海軍之事,讓範一農更多配合郭逡對海軍的建設,告訴他這裏纔是天子最爲看中的地方。
範一農自是拍在胸脯保證絕不懈怠。因爲他也知道自己與沈歡、司馬光是同一條船上的非猛,大家必須開誠佈公默契配合。
七月十九。
交代完範一農,則是蘇軾這邊了。海貿自不用說了,還耍繼續發揮蘇軾的作用。至於他們制定的全國海貿計劃,因爲沈歡沒有順利升爲三司使,暫時只能擱淺。不過沈歡讓蘇軾放心,遲早有他發揮才能的時候。
另外就是交代蘇軾注意海軍裏頭火藥的製造,讓他嚴密督管,說白了就是監督郭逸,作爲武將,沈歡可以放心讓他練海軍,因爲他並不能真正威脅到京城。但是有了火藥就大大不同,大量製造的話他憑着手中的兵力完全可以在陸地上所向無敵。
讓蘇軾監管火藥的數目與去向,不過是爲了防範罷了。畢竟郭逸一旦出事。沈歡作爲海軍建立的倡議者,幾乎要與之同罪!
爲了保護郭遣,也爲了保護自己,沈歡不能免俗地與宋朝大多文臣一樣對武將起了提防之心。
下午開始到晚上,沈歡參與各種宴會,與歐陽修、歐陽發等人話別。
”
七月二十。
一大早,天子起駕,擺道回京。
沈歡隨同於後,往開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