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歡又在開封迎來了第二個中秋,這次不再孤單,而是一家子團聚在一起,歡度佳節。進入八月之後,天氣開始轉涼,秋高氣爽,天氣晴朗,十五這天正是賞月的好時節。
周季一家的月餅經沈歡提點,製造的品種越來越多,口味不一,新鮮爽口,喫來就是沈歡這個見過不少後世月餅的人也讚不絕口。前幾天周季過來拜訪,早已呈上月餅,到中秋這天之後,沈歡一家反而喫膩了。
“歡兒,你真的不用出去麼?”母親沈氏看着忙活了一天的兒子,不禁擔憂,“若是有應酬,還是去一趟爲好,娘都見你推辭好幾次了!”
沈歡笑道:“娘,沒事,今天哪兒都不去,就與你和小蓮兒一起過中秋!”中秋佳節,賞月賦詩,正是大好光景,沈歡認識的不少朋友都過來邀請出席宴會,有司馬光一家,也周季一家,還有認識才幾天的蘇家兄弟,盛情難卻,本來都該出去一會。但他一想到母親與妹妹還是第一次在開封過中秋,團圓佳節,他若不在,總是難過,也就一一推辭這些邀請,安心在家陪伴母親與妹妹。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也不能忽視,那就是一幫子文人湊在一起,作詩填詞是必不可少的項目,但是說實在的,他記着的中秋詩詞除《水調歌頭》,其他都不足論,獻醜不如藏拙,乾脆躲在家裏,免得到時寫出來的東西太差損了他這個專作精詞的名號!
沈氏聞言愁道:“不要礙了你的前途纔好!娘也知道,有些應酬那是必不可少的!”
“娘,孩兒說沒事就沒事!”沈歡哭笑不得,亦是感動,“應酬什麼時候都可以,但這可是團圓之日,孩兒萬萬不敢丟下你們獨自去玩樂的!小蓮兒,是不是呀?”
沈歡問的是俏生生站在母親身邊的小蓮兒,她一身粉紅色小長裙,在夕陽餘輝下,明亮又可愛,像瓷娃娃一般,令人疼惜。此時快要入夜,沈歡忙活了一整天,就是爲了在院子中間擺上一整桌瓜果月餅,美其名曰賞月必備。
小蓮兒已經六歲,比去年更懂事了,聞言眨着又大又圓的眼睛,在母親與哥哥身上轉了一圈,脆生生地道:“娘,哥哥最乖了,要在家陪你呢!”
沈氏捏了一下她粉嫩的臉蛋,笑道:“你最機靈了!”
“嘻嘻!”小蓮兒笑得異常天真可愛。
沈歡看得大是喜歡,張開手臂,道:“小蓮兒,哥哥抱你好不好?”
“不要!”小蓮兒嘟着小嘴,眼珠子盡是委屈,“大哥你好久沒給人家講故事了!”
沈歡苦笑道:“大哥最近很忙嘛,以後有空再給你講好不好?”
“那我要再聽白雪公主的故事!”小蓮兒閃着得意的微笑,歪着頭盯着沈歡。
“成!白雪公主就白雪公主!”沈歡苦笑不已,早些日子把《伊索寓言》講得差不多了,沒有辦法就只能開講童話故事,沒想到這個更吸引小蓮兒,特別是這個白雪公主的故事,都講了不下三次了,她依然愛聽,每次樂此不彼。
小蓮兒嘻嘻笑着,張開小手,膩聲道:“那你抱吧,小蓮兒要你抱着講故事!”
沈歡彎下腰把她抱起來,輕若無骨,可愛極了,把母親請到院子擺好的桌椅坐下,桌子四方,上面盡是新鮮瓜果,另外還有一個香爐,旁邊擺着幾束桂木香支。此時月出東天,又圓又大,淡淡的,濛濛的,待月又圓幾分,亮了幾許時,沈歡按照習俗,點起香支,拜了幾拜,禱告幾句,把香支插在香爐裏,這個簡單的祭月禮俗算是完成了。接下來就是賞月之時了。
沈歡拿起桌上的月餅,遞了一個給母親,之後又要遞一個給小蓮兒。小蓮兒不住地晃着小腦袋,嬌聲道:“不要,人家喫膩了!”
沈歡呵呵笑着,又拿起一個大梨子給她,這才歡喜地接過,小口輕咬,津津有味地喫起來,邊喫邊謝着大哥。沈氏在一邊看着,不禁搖頭笑了笑,心底湧現滿足之念,憐愛地看着這一子一女,眼裏盡是慈祥之色。
“娘,你也喫!”小蓮兒咬了幾口之後,伸長了手臂,把梨子遞到沈氏的嘴邊,脆生生地說着。
“小蓮兒真乖!”沈氏笑着也咬了一口。
看着一家子開心的樣子,沈歡既是滿足又是感慨,終於有能力讓小蓮兒想穿什麼衣服就穿什麼衣服,而沈氏因爲不再操勞家計,日子過得滋潤,又恢復了該有的容光,三十多歲,精神還好得很。
沈氏看看桌上豐富的瓜果,輕輕數落了沈歡一句:“歡兒,雖然我們家錢財夠過日子了,但也不用這樣奢侈呀,你看看,這些東西買得太多,什麼時候才喫得完!”
沈歡大感冤枉,道:“娘,這不是孩兒買的,都是雲飛兄一家送來的!”
“總之浪費就不對了,再說你也得好好感謝周家父子,他們對我們可是多有照顧的!”沈氏滿是感慨地道。
“是的,孩兒不會忘了謝他們!”沈歡口上應是,其實周家父子如今應該反過頭來感謝他們了,單是活字印刷一項半年下來自己就讓周季一人都獲利上萬貫錢,當然,他本身佔了百分之四十的份額,如今也是萬貫家財的主兒了。不過這萬貫錢財在富麗甲天下的開封城,算不得多少,就是周季一家幾萬貫資財,也不過是小魚小蝦而已,與首富的目標還有一大段距離!
沈歡知道母親苦日子過慣了,依然沒有改變節儉的習慣,當然不是說節儉不好,只是若有能力,日子過起來也不必太過苦了自己,沉吟一下又道:“娘,你放心,以後我們家都不會再缺錢財了!上次從司馬老師處拿回來的朝廷賞賜的幾十匹絹,也能兌他幾百貫錢。另外,娘,孩兒還以你的名義與周雲飛一家合作發明經營了一些東西,每日都有錢財入帳,以後都不會少的,你放心就是了!”
沈氏聞言慌了:“以孃的名義?歡兒,會不會出事的?”
沈歡安慰道:“娘,你寬心吧,不會有什麼事的,這些東西都沒有違反我大宋任何律例,不會有事!也不會影響孩兒所謂的前途,你等着在家享清福就是了!”好在沒有說半年時間就贏利萬貫,不然母親估計更喫驚,這樣也好,只源源不斷把錢拿回家就是了,這些帳目什麼的也不需要她來操心。
沈氏嘆道:“娘現在已經開始享清福了,只要你高中進士,除了成家立業外娘也就沒有遺憾的了!”
“成家?”沈歡咋了一下舌頭。
沈氏道:“你年紀也不小了,如今十六歲,到明年科舉完也就十七,也當娶妻生兒了!”
沈歡苦笑,十七八娶妻,在後世那算早得不能再早,法律上還算早婚該罰的;可一回到古代,在平均年齡低下的情況下,十六七剛好是結婚的年紀,還是法律規定應該婚配的,特別是女子,若過了十八尚未嫁出去,外人也就有閒言碎語,孃家更是難以忍受。
在古代勞力作爲最大資本的情況下,人口是一種資源,子孫滿堂纔是最大追求,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爲大,在這種思想指導下,追求子嗣也就不是什麼怪事了。也難怪沈氏開始憂愁兒子的婚事,不知不覺,過完年沈歡就十七歲了,而他到這個時代也已過了三年。
“娘,大哥要娶妻了?”小蓮兒睜着又大又圓的眼珠,既是新奇又是興奮,“就是說小蓮兒要有大嫂啦?”
沈歡輕敲一下她的小腦袋,喝道:“說什麼呢!大嫂是說有就有的嗎?”
小蓮兒委屈地道:“把新娘子娶進來不就有了嗎?大哥,新娘子穿着一身紅衣,可漂亮啦!”
沈歡笑道:“那小蓮兒以後就做穿紅衣的新娘子好不好!”
“不要!”小蓮兒更委屈了,癟着小嘴,清澈的眸子閃着迷惑地神色,“人家還小,做不了新娘子!”
沈氏與沈歡都大笑起來,接着沈氏才嘆道:“歡兒,娘也不是說要你現在就娶媳婦,只是要你注意一下而已,你也不小了,若有合適的女子,娶進來也是應該的!”
“合適的?”沈歡一下子迷茫起來,真要在這個時代成家立業開枝散葉?對象又是誰呢,哪個纔是合適的?腦子裏又閃現那抹難以磨滅的倩影,不由搖了搖頭,這個人合適嗎?更想起與蘇軾等人聚會那晚,那個成熟美麗的如怡姑娘說要委身於他,呵呵,這也是個笑話,他從不相信什麼一見鍾情,若是日久生情還差不多。可這個“日久”又何來此說呢,在這個男女之防甚大的時代,又能與誰“日久”?
難道說自己也要捲入這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怪***?沈歡一下接受不了,只能強自一笑,道:“娘,你放心,若有合適的人,孩兒一定不負你的厚望,把她娶回家來,讓你儘快抱上孫子!”
沈氏開心笑道:“那就好,不要忘了今晚你說的話!”
沈歡鬱悶地抬起頭來,明月皎潔,白光如熒,像一面鏡子,折射了人生萬象。一時感慨,就有了名句: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可惜早已讓他剽竊了一年,沒了新意。今夕何夕,佳人何在;明月如掇,伊人爲誰?
三人對着月亮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家常,直到實在有了睏意才收拾東西入屋休息。這年中秋,沒有高朋滿座,沒有喧囂喝彩,也沒有詩詞歌賦,只有淡淡的溫情陪伴着沈歡既已枯寂又已躍然的心扉。
中秋過去了,開封城的人們又恢復了往常的日子。沈歡一人倒覺得無聊起來,離明年科舉還有好一段時間,準備日久,可以慢慢來。時不時到司馬光那裏幫着查找些史料,倒也有趣。至於司馬康攛掇的聚會,卻不敢參與太多,蘇軾太厲害了,若比起詩詞文章來,還不把他腦子裏的東西給榨個乾淨!
八月將九月的時候,周季所管理的新華書館又遇到了非沈歡出點子難以解決的難題。他在沈家碰上沈歡,就直撲主題地道:“子賢,你快想想辦法吧,不然我們開封城裏的書店都要關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