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1）
刑警支隊的大院坐落在市局大院的背面，中間隔着一條小街，市局有一個不算大的後門正衝着刑警支隊的大門。
何百鳴開着他的警車沿着小街高速行駛而來，在刑警支隊大門口一個急剎車停了車。
他總是這樣風風火火。
他看了一下手錶，一點還差十幾分鍾。他沒有下車，望着市局的後門默默的沉思起來。
他要縷一縷凌亂的思緒。
上午他和孫平安通完電話後，躺在牀上就一直數數，也不知道數到多少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蔣燕回來後就忙着做午飯，還不到十一點，何萍萍拽了兩拽才把他從牀上叫起來，她參加演出的節目下午也要排練，她要他趕緊喫飯，然後開車送她回學校。
他望着女兒說道：“爸爸一點鐘要開會，讓你媽送你。爸爸下次一定去接你。”
何萍萍滿臉不高興的一屁股坐到餐桌前開始喫飯。
他則一頭鑽進書房。
妻子知道他有案子在忙，沒有喊他喫飯，也坐到餐桌前開始喫飯，她得送女兒回學校。
他突然感到有點頭疼，他知道還是孫平安上午電話中那句不要他再過問後事處理的話又在起作用。
他拍了拍自己的前額，打開電腦登錄他的一個個“空間”和他的“xx超級羣”，希望能看到網友們對他留言的回應。但是，打開一個失望一個，發生過細鋼絲勒死人的那些城市的網友都沒上線，只有幾個網友留下了表示關注的回應。
睡覺時做的那個夢斷斷續續的又浮現在眼前。
他從不相信夢裏發生的事，但那個夢太離奇了。
還有吳了，當他聽說他與孫平安有親戚關係時也是大喫一驚。
突然，幕後人和職業殺手這幾個字在他的腦子裏浮現出來。
他的腦子簡直亂極了。
他索性關上電腦，希望自己的大腦能清醒起來。
他又想到下午的會，市委書記要親自來參加，他覺得有些話在會上他肯定要說，他還沒有想好說什麼，說多少，但他覺得必須得說。
孫平安上午電話中那句不要他再過問後事處理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上午的電話裏，孫平安說不要把這件案子再辦成無頭案，是不是在暗示他，這就是一件無頭案，難道他要把這個案子再次打入“死檔”。
過去有過很多案子都是被他叫停打入“死檔”的。
他更知道他和錢鐘山的關係非同一般，又與一些“準黑社會團伙”有着某種聯繫，深查下去說不定會牽涉到他。
他又一想，不對啊，他電話裏還說不論死活都要給他找到兇手。
“給他找到兇手？”
“不論死活？”
這又是什麼意思？
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突然感覺到他還是孫平安手中的一顆棋子。
但他覺得他已經下了決心，這個案子他一定要拿下。
想到這裏他抬頭看到牆上的電子鐘的指針已經過了十二點，他急忙走出房間來到客廳，穿上衣服就要往外走。
已經喫完飯正在廚房收拾碗筷的妻子高聲喊道：“你不喫飯了？”
他急着要趕去局裏，已經顧不上喫飯了：“不喫了，我到點了。哦，你告訴萍萍，別生他老爸我的氣。”說完他拉開屋門快步走了出去。
何百鳴又看了一下手錶，一點還差五分鐘，他跳下警車快步走進市局的後門，走進辦公大樓後又快步踏上通向二樓的樓梯。
黃志強和受命專門來協助孫平安處理錢鐘山後事的市政府副祕書長丁建民以及兩個工作人員已經來到市局的會議室裏。
幾分鐘後，市委書記崔國勝和紀委書記梁國英也來到這裏。
出了這種事，雖然黃志強等人連夜向他通報了情況，但是，死的是前副市長，他這個市委書記不能不親自過問。
市紀委已經成立了調查錢鐘山的專案組，所以紀委書記也來參加會議。
上午八點剛過，崔國勝就緊急通知在家過星期天的八大常委和錢鐘山專案組的全體成員，召開了緊急常委擴大會。
一夜未睡覺的黃志強向常委們和列會者通報了發生的緊急事件。
經過近一個小時的討論，全體常委一致同意：人死帳不能爛，必須徹底查清錢鐘山所有違法違紀的事實，一定給省委和給全市人民羣衆一個滿意的交待。
一點整，凌雪在一名女刑警的引領下走進會議室，她此時一臉的凝重。
與會的孫平安、何百鳴、韓亞軍和重案組的數名刑警都到齊了，坐在會議桌首座的崔國勝得知孫平安已經將錢鐘山被殺的事如實告訴了凌雪，凌雪已經與錢鐘山在加拿大的女兒通了電話，於是示意坐在他左側主持會議的黃志強可以開始了。
黃志強掃視了一眼與會者後說道：“同志們，我也不說什麼開場白了，直接進入會議的主題。今天的會一共三個議題，第一個，就是如何處理錢鐘山的後事，也就是對外有個什麼樣說法，第二個是關於這個案子專案組......”
崔國勝突然插言道：“我先插一句，孫平安啊，我又考慮了一下，關於這個案子，你和錢鐘山不是什麼親戚，柳玉瑩和你也不沾親帶故，你就不要迴避了。”
崔國勝向黃志強說道：“你看呢？”
黃志強點點頭：“我同意。”
坐在崔國勝右側紀委書記梁國英旁邊的孫平安聽到兩位領導的話後急忙說道：“那我就按照二位領導的指示，我不迴避了。”
黃志強接着剛纔的話繼續說道：“第二個是關於這個案子專案組正式成立，第三就是柳玉瑩的後事處理問題，現在先說第一個......”說着他向坐在會議桌末端的凌雪說道：“凌雪同志，你是錢鐘山的親屬，你什麼想法？你先說說。”
凌雪站起身，衝着在座的與會者深深的鞠了一躬，神情略帶憂鬱的說道：“各位領導，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錢鐘山是我的姐夫，可他......是個大流氓，大混蛋，大色狼！他的死是罪有應得！......”說着說着，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憤怒：“我姐姐......和我永遠都不會都原諒他.......”
崔國勝打斷她的話：“小凌啊，請你冷靜一些，你不要泄私憤，你還是說說對後事處理的意見吧。”
凌雪已經和孫平安事先有了默契，她先是在煞有介事的發出一通憤怒之詞後，緩和了一下口氣繼續說道：“對不起，我一聽說這事，肺都要氣炸了，我和我姐姐完全尊重各位領導定下的處理方案。不過，我和我姐姐都認爲，這件事從某種意義上說，畢竟是我們的家事，我和我姐姐都希望家醜不要外揚，免得鬧得滿城風雨，造成壞的影響......”
她一口一個她姐姐，實際上她姐姐還不知道此事，就是知道，她一個病入膏肓的女人也說不出什麼。
她喘了一口大氣接着說道：“錢小雨和他丈夫已經定了機票，後天就能回來，我想她們也會尊重各位領導的決定。我......我想我能夠代表她們，她們也不會不同意各位領導的決定。”
她一口氣說完最後幾句話，又向與會者深深的鞠了一躬，坐回到她的座位上。
凌雪滴水不漏的話已經表明瞭她的意見，又把最後的決定權交給了與會的各位市領導。
孫平安很滿意她的話，他向她輕輕的點點頭做了一個認可的表示。
崔國勝與坐在他兩旁的黃志強、梁國英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他向凌雪說道：“小凌啊，你先到隔壁房間休息一下，我們再協商一下。”
凌雪站起身說道：“好的，無論領導們做出何種決定，我......都擁護。”說完她在女刑警的引領下走出會議室。
凌雪走後，會議室的氣氛立即變得凝重起來，大家不約而同的都將目光投向崔國勝。
崔國勝掃了一眼與會的衆人後說道：“我先表個態吧，你們如果有不同意見就提出來。我的意見就一條，這件事絕不能草率了事！俗話說蓋棺定論，在沒有找出殺人兇手和查清......其他事實真象之前絕不能不了了之！我的意見是後事該辦還是要辦，可以不公開他被人殺死的真相，但是要低調辦理！”
做爲市委書記，崔國勝必須亮明他的觀點，他很清楚的知道，錢鐘山在這個時候被人殺死，決不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刑事案。
聽到市委書記擲地有聲的話，孫平安頓時感到一陣欣慰，他的目的達到了。
黃志強又掃了衆人一眼：“大家都請發表意見吧。”
孫平安立即說道：“我同意崔書記的意見，在沒有抓住殺人兇手之前後事低調辦理。”
坐在黃志強身旁的何百鳴破天荒的伸手拿起對面孫平安放在會議桌上的香菸，抽出一支塞進嘴裏，又拿起打火機笨拙的打燃、點燃狠狠地吸了一口，但很快就被嗆得乾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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