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落猶豫了一下,才道:“起初是怨過的。後來在江南,兒臣又遇見一個名醫,那時才懂得父皇的苦心。”
皇帝點點頭。一開始他將李落送去江南,也的確是存着那裏風水好,適合養病的心思。
不過,心思不止一種罷了。
李落的猶豫,叫皇帝沒來由的有些安心。就怕他不假思索,才讓人起疑。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父皇也不隱瞞你。”皇帝嘆了一口氣,“你去的那些年,父皇一直被恭王劫持,你數年不得回京,也正是他的意思。”
李落答:“兒臣明白。”
他的沮喪,能從聲音裏聽出來。
“兒臣能爲父皇做些什麼。”不待皇上問,李落就先提了出來。
“朕幾個兒子中,唯有你最是聰慧。”皇帝感慨,“可惜,萬事不能全......”
說着,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截斷了自己的話頭。
那應當是晉王最爲心傷之事,自己還是不要提起來的比較好。
“父皇,兒臣此生已經無憾。”李落應下皇帝的話,坐回原位,輕輕將手搭在夏溶月手上,“晉王妃也是極好的。”
此情此景,叫皇帝分不出是真是假。他只覺得腦袋有些發昏,大抵是又需要點那種香了。
但他下意識的覺得,這不過是晉王用來騙夏溶月的手段。
扯出一個笑,皇帝接着道:“那便好。見你好,父皇便也好。”
這二人有來有往的答話,夏溶月沒法插入,只好坐在一旁靜靜的瞧着兩個人的臉色。
許久,她都沒有見李落抬起頭來。
她稍稍放低身子,用餘光打量李落的表情,卻發覺後者在難過。夏溶月幾乎是肯定,李落在難過。
李落在她面前表現難過的時候並不多,他表現的最明顯的是那次自己執意回京的時候。現在,他又是那樣的表情。
緊緊抿脣,眼角嘴角皆朝下耷拉着,眼中淺淺淡淡的浮現灰濛濛的顏色,叫人沒來由的跟着心痛。
夏溶月坐正,儘量叫自己表現得正常。
皇帝還在說話:“這些年你在江南也辛苦了,林妃也很想你,不如就在京城待上幾年,也算盡孝。”
“可晉世子還小......”李落似乎有些不捨。
皇帝立刻接話:“小孩子知道些什麼,你們兄弟幾個小時候也不養在母妃身邊,不一樣過來?等他再大一些,接過來便是。”
李落沉默,沒有說話。
“晉王妃,你說,是不是這樣。”皇帝將話題拋給了夏溶月。
夏溶月的手悄悄捏緊,臉上浮現笑意:“皇上說的對,晉世子是男孩子,理應脫開父母的庇佑,這樣才能長得好。”
可心裏頭,夏溶月將皇帝詛咒了一萬遍。離開父母,皇帝是想留下晉王吸引恭王的火力吧。
嘴上一遍遍說着爲李落好,可是又哪一件事情又是真的爲他考慮。這個做父皇的,是不停的把自己的兒子往火坑裏退呢!
能將這些話說得這樣冠冕堂皇,也只有皇家才能做到。
可憐廷慧,怕是等有記憶起都見不到自己的爹孃。
想着,夏溶月的手掐得更緊。那是她的廷慧啊,出生自己就離開他的廷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