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沒有人注意到這一幕,那個偷兒躺在地上,也沒有在人羣中引發絲毫的波動。
看得夏溶月不免覺得有些心酸。
“姑娘,我們還是不要過去了吧。”白蓮看見夏溶月有要過去的打算,勸道。
一個小偷,不追究他就已經很好了,白蓮心想。
“難道你想見死不救?”夏溶月睨了她一眼。
職業心開始氾濫,雖然這個‘病人’是一個小偷,但是他也只是一個孩子而已,現在好好教育,還是有改邪歸正的可能的。
“話雖這麼說,但是姑娘,我們也救不了誰啊。”白蓮並不知道如今的夏溶月今非昔比,更不知道她會醫術。
“像這樣突然中了暑熱倒下來的,京城裏每天少說也有十幾個人,莫非姑娘您要每天守着救他們麼?”
夏溶月沒有聽白蓮的這番道理,徑直走到了那小偷的身邊,“但是既然他倒在我的面前,便是與我有緣,我斷做不到坐視不理。”
她彎下腰,要將那小偷抬起來。
“使不得。”白蓮擋住了夏溶月要捱到那小偷的手,糾結道,“姑娘,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他這樣的腌臢,您是萬萬不能碰到他的。”
說完,她一咬牙,伸手代替夏溶月扶起了那小偷,“姑娘,您可要將他擺到陰涼處去?”
白蓮這樣的舉動倒是讓夏溶月頗感意外,她前一刻還在說人家腌臢,下一刻就將人扶了起來,倒是個實心的丫鬟。
“放到那棵大樹下吧。”夏溶月環顧四周,唯有一棵如蓋般的大榕樹,下面的氣根有些盤區蜿蜒在地上,可作爲臨時的依靠。
白蓮依言,將那偷兒靠在了一根粗壯的榕樹根上。
“讓他躺下,別靠着。”夏溶月提醒白蓮道。
靠着容易呼吸不順,夏溶月不知這人到底中暑程度如何,雖看上去並無大礙,卻還是一切小心爲好。
白蓮便拽着那偷兒的腿,將他拖了下來。
這個傢伙,明明年級不大,真的是重死了!白蓮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心中抱怨道。
“他身上燙麼?”夏溶月又問白蓮。
“不燙,姑娘。”白蓮站起身,回答道。
那便還不是太嚴重,夏溶月點點頭:“白蓮,去打些水來。”
她看向不遠處的一口水井。
幾塊青石磚搭砌,上面用木頭樁子頂了個木蓋,估計是防止有人不小心跌進去。
如此的簡陋,應該不是誰家獨有的吧。
白蓮聽見夏溶月這樣說,也顧不上揉胳膊,忙起身走向那口水井,打了一桶水拎了過來。
夏溶月倒不是故意的想要支使她,而是知道,要是讓自己打一桶水,怕是要到天黑。
像這種用桶打水的水井,夏溶月曾經玩過,她能打上來的,也不過是桶底薄薄的一層水珠罷了......
所以,她還是不丟這個人了。
“姑娘,是喂水給他喝麼?”白蓮倒是沒有覺得半分疲累,將水桶擺在抬眸問夏溶月道。
夏溶月搖頭,水井裏的水是淡水,現在讓他喝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澆他身上。”夏溶月親啓朱脣,說出來的話讓白蓮嚇了一跳。
“姑...姑娘?”
難道姑娘她不是救這個人,而是想要報復?
原來是這樣,白蓮想通了以後,‘噗’的一下,將桶子一掀,桶裏的水就淋了那個偷兒一身。
“叫你偷我家姑孃的東西,活該澆死你。”白蓮起身,將桶子往地上一擺,神氣的抱着自己的胳膊,居高臨下的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人。
姑娘做什麼都是對的,小偷就該澆死。
做完這一切,白蓮還不忘請功:“姑娘,我做得好不好。”
“我是讓你澆他,不是讓你潑他。”夏溶月扶額,這是哪裏來的蠢丫鬟,我不認識她。
白蓮將嘴張得大大的,約莫可以橫着塞下一個雞蛋:“有區別麼?”
當然有區別!我是讓你澆溼他的衣服給他降溫,沒讓你給他整個泡到水裏去!
夏溶月真真是被白蓮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某個被水泡着的人卻被白蓮這一潑,給潑醒了。
偷兒被水一憋,嗆得咳嗽了幾聲,閉着眼坐了起來。
他一睜眼,看見夏溶月和白蓮兩個人,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右手往後一縮,將那個銅板藏在了身後。
這時夏溶月才注意到,那個偷兒一直都將那一枚銅板捏在手裏,沒有鬆開過。
他咬脣抬頭看着夏溶月和白蓮,一陣紅一陣白,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這麼直楞楞的坐在一灘水裏,一言不發。
“白蓮,你在這裏待一會,看着他。”夏溶月對白蓮道,用下巴指了指那個偷兒。
白蓮忙點頭,看見夏溶月挪着步子要走,又急道:“姑娘,您要去哪?我和您一起。”
“我不走遠,你在這裏等我。”說着話,夏溶月就拐了個彎,消失在了白蓮眼前。
姑娘留自己一個人下來看着他?是不讓他跑的意思麼?
白蓮像是瞭解了些什麼,仰着頭對那個偷兒道:“叫你偷我們姑孃的東西,現在我們姑娘就報官,讓你喫幾天牢飯。”
偷兒眸中閃過一抹慌亂,他想要跑,可渾身沒勁,又被白蓮狠狠的摁在地上。
他看向白蓮的眼睛裏滿是憤怒。
“看什麼看,沒見過漂亮丫鬟?”白蓮兇道,鼓着眼看着那個偷兒。
偷兒怒道:“是沒見過這麼討厭的人!”
白蓮剛想回句話懟他,就看見夏溶月又從拐角處繞了回來,只不過,她的身後沒有任何其他的人。
難道姑娘不是去叫官兵了?白蓮又迷糊了起來。
一股肉包子的香味卻先竄進了白蓮的鼻子裏。
“快喫。”夏溶月將一個紙包塞進了白蓮手裏,裏面是兩個白麪包子。
原來姑娘還記着自己沒有喫午飯吶,白蓮接過,鼻子一酸,竟是要掉下眼淚來。
姑娘還是對自己這麼好,她想。
“你也喫吧。”夏溶月蹲下身,打開另一個紙包,裏面也是兩個白麪包子,對坐在地上的那個偷兒道。
“姑娘。”白蓮發現原來自己好像感動錯了,撇嘴道,“他是個偷兒,您怎麼還給他買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