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小心翼翼地將千秋的手都給包紮完畢,千秋的汗也差不多快要溼透後背了。而皇後孃娘覺得這小女孩兒能忍,太能忍了,喚作是其他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早就哭成了一個淚人了,可千秋雖然紅着眼睛,可並沒有哭。
她一直都在竭力地剋制,她不允許自己哭泣,那不是向着她們認輸嗎?她可以允許自己失敗,卻不允許自己認輸。
皇後孃娘對着盧縝道:“盧愛卿,本宮在這裏看着元昌呢,宮宴已經開始了,你入宴吧。”
盧縝道:“不可,微臣的孫女只是一個小孩子,若是微臣不在身邊,怕她心中不安。”
皇後孃娘道:“本宮在這兒看着,不會讓元昌受得委屈,這琴絃怎麼會突然斷裂,定當差個徹底。”
千秋聽皇後孃娘這麼說,卻也知道紅並咩有什麼大作用。就算是猜到了是明慧公主動的手腳,可到時候明慧公主隨便推出一個宮女來認罪,太後和皇帝還真能把明慧公主的右手給廢了嗎?
這本就是不公平的,這世間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公平。人和人生來就不平,她今日受的傷害,並不能加諸在明慧公主身上。
“孫嬤嬤,去本宮的鳳儀宮取進貢的金瘡藥來,這女孩子有個傷口總是不好看的。”皇後孃娘回頭吩咐了一聲,孫嬤嬤就回鳳儀宮取藥去了。
千秋道:“傷口已經包紮了,爺爺你還是回去宮宴吧。”陪在這裏也沒有什麼用處,她不是四五歲的小孩子,盧縝遲遲不出現在宮宴中,難免會有人微詞。
盧縝慈愛道:“小丫頭,你手疼了就告訴爺爺,爺爺給你吹吹。”
千秋苦笑着說道:“吹一吹能不痛?”何況都已經包紮成了個熊掌了。
衆人聽她還能這說話,以爲她不知道她失去的是什麼,心境還算開闊。皇後孃娘也輕輕鬆了一口氣,對着盧縝道:“看來元昌已經沒有事情了,盧愛卿,就讓本宮來照顧她吧。”
盧縝終於點了點頭,對千秋交代幾句便離開了。他是外臣,留在這偏殿裏面太久不合規矩。皇後孃娘又問千秋:“這又跑又彈得,你今兒個一下午一定沒有喫什麼東西,現在肯定餓了吧?”
這還真是被皇後孃娘說中了,她以往不太敢喫宮裏面的東西,經過剛纔那件事情,就更不敢隨隨便便喫宮裏面的東西了。
皇後孃娘便立刻回頭吩咐了一個小太監,去弄一碗蓮子粥來墊一墊肚子。阮胥飛上前看了看千秋被包紮成熊掌的手,道:“還疼不疼?”
“小郡王,藥效哪裏能有那麼快呢?”老太醫收拾了一下東西,笑道。
阮胥飛也不禁有些臉紅,只是覺得千秋面色始終如一,也不哭不鬧的,實在是不像普通孩子,他以前弄傷了還要哭一哭來博取定慧公主的疼愛呢,只是後來被定慧公主說男孩子可不能時常哭鼻子,這纔不哭了,看千秋這樣子實在是難以想象。
千秋道:“疼,當然疼了。”
皇後孃娘也進來,問千秋是不是要回去香露園赴宴,阮胥飛道:“這右手都傷了,要怎麼喫?再說了,這宮裏頭的東西也不是真的比外頭好喫,真要喫了改天讓你專門喫一喫御膳房的東西唄。”
皇後孃娘笑罵道:“你以爲元昌也和你一樣啊?你是天天混在宮裏頭要喫要喝,這宮裏頭的東西你定是喫膩了的。”
阮胥飛朝着千秋眨了眨眼,輕鬆了一下氣氛,也不過是希望千秋開心一點。千秋道:“皇後孃娘不需要在這兒陪着元昌,元昌待會兒就過去。”
“好孩子,本宮陪着你一道過去,陛下說了等會兒讓你過去她那裏呢。”
千秋心中驚疑,英帝還顧着她?她回想起來,那一刻手受傷了,倒是英帝第一時間站起來讓人給帶來這裏包紮呢。
“胥飛你在這兒陪着,本宮去一趟外面。”
皇後孃娘離開之後,阮胥飛便沉了臉色,問道:“你一開始彈琴可有覺得那琴不對?”
千秋看了他一眼,怎麼?他這是要給她破案?千秋並不想在這事情上計較下去,應爲知道結果並不會如意,便道:“沒有不對。”
阮胥飛揪着眉頭,看了千秋一會兒,直覺地千秋說話不盡詳實:“你不想知道這琴是被人動過手腳嗎?”
千秋淡淡道:“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阮胥飛語塞,他很快將整件事情想了個通透,低聲嘆了口氣道:“想不到我一着急,還不如你。”
千秋心中好笑,不過也要謝謝他的好意了。
皇後孃娘很快就回來了,原來是回了一趟香露園,英帝直接讓千秋過去呢。千秋無法,英帝可能也猜到了一點事情的經過,但是也知道這事情若是想補償只能私底下補償了,比如說多給千秋賞賜一點好東西什麼的。
千秋帶着裹成熊掌的手回了香露園,坐在了皇帝的鄰桌,那裏坐的都是郡主世子什麼的,千秋還真是有點壓力巨大。
還好阮胥飛就坐在她的身邊,她行動上不方便,而小滿子又被派來給做千秋的右手了,給千秋夾菜。
千秋眼光挨個兒一瞟,這裏的孩子都有些年齡的,阮胥飛在這兒是最小的,基本上都上了十歲,這裏的人以後她倒是用不着打交道,她要面臨的還是五六歲的那一批。
這頓飯她喫得並沒有多有滋味有,本來這種大型的宮宴大家都是喫五分飽的,大不了回家繼續喫。阮胥飛湊近千秋耳邊說道:“我就說了御膳房的食物也就這麼個樣,改天啊,你來我府上喫飯,我那兒有個西域來的廚子,很有意思。”
千秋低聲道:“難道是安如璧?”
阮胥飛得意一笑,嬰兒肥的臉上居然隱隱還有兩個酒窩,道:“噓,這事情你可不能傳揚出去,到時候人人都來我府上討喫的,我可給喫窮了,那安如璧也一定不耐煩給我弄各種有意思的東西了。我在無瑕齋那麼長一段日子,卻只遇上了你一個熟人,這件事情可不許傳揚了出去,算是掩口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