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晨雨臉上露出一抹苦笑,表面看來,她的孃親溫婉柔弱,恰好是男人最喜歡的模樣。(· )但,她的娘還真沒有幾分頭腦,行事全憑內心,不去推敲這般做法會留下什麼後患。這麼多年來,若不是她不着痕跡地提點,還真不知今日的孃親,是否還能活得這般逍遙,又能說出這般肆意的話語來
大姐即將及笄,而她也得及早爲自己的人生做打算了,若她離開尚書府後,娘還是這個性子,說不得,往日安陽郡主的下場,就是娘日後的結局
想到這兒,傅晨雨無視方姨孃的怒氣,淡淡地說道:“娘,於姨孃的父親是刑部侍郎,兄長是工部侍郎。只要於姨娘不犯下 等無法容忍的大事,只要她的父親和兄長一日做官,她就一日會執掌尚書府中饋”
“而娘,你呢?外公只是一個小小的縣令,外婆雖是世家千金,但當年外婆因和外公私定終身而被家族除名,我們根本就不可能從外婆家獲得任何的幫助。”
“這樣的我們,又如何能和於姨娘鬥到底?”
傅晨雨每說一句,方姨孃的面容就白一分。只見她搖着頭,弱弱地辯駁道:“雨兒,即使如此,於若馨也不得老爺歡心,只要時間一長,我終究能取代她的地位。”
傅晨雨毫不猶豫地劃破方姨孃的最後一點希望:“娘,父親對你只是寵,並不是愛,而男人的寵是最不可靠的東西,否則,當年風華絕代的安陽郡主,又怎麼會落得個一屍兩命的下場而你的容顏,又及得上安陽郡主幾分?而安陽郡主身爲左相女兒,皇家親封郡主,竟然死於產房。娘,你難道就沒有懷疑過這裏面另有內幕嗎?若我沒猜錯,動手的人應該就是於姨娘,而祖母和父親,是否真得不知情?”
“不,這不可能”方姨娘猛搖着頭,滿臉的不敢置信,身體顫抖着,不敢相信一向寵愛她的傅修賢,竟然對她沒有一絲情誼。[ ~]
隨着方姨娘搖頭的動作,那斜插在發上的一對鳳簪,噹的一聲掉落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啊”方姨娘一聲尖叫,撲向地面,雙手不停地顫抖着,摸索着將那些碎片撿拾起來。一不小心,碎片劃破她的手心,一滴又一滴的血滴落在地上。
傅晨雨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方姨娘身旁,抓着方姨孃的手臂,連拖帶拽地將方姨娘帶到椅子裏,取出沾了水的毛巾,輕輕將血跡擦拭乾淨,再上藥,包紮。
“雨兒,這對鳳簪是老爺送給我的,今日,它們竟然破碎,難道,老爺真只愛我這美麗的容貌,對我沒有一絲情誼嗎?”。
傅晨雨嘆了口氣:“娘,鳳簪只有宮裏的娘娘才能佩帶,而且,鳳凰共有幾尾,也有講究。如果妃子佩戴了不符合自己地位的鳳簪,那麼,就會獲罪。”
方姨娘瞪圓了眼,望着地上的碎片:“你的意思是說,這對鳳簪是御賜之物?”
傅晨雨點頭道:“聽說,安陽郡主出嫁時,太後和皇帝都曾給予賞賜,而宮裏的娘娘們也曾添妝。”
“這”方姨娘身體顫抖着,不敢相信傅修賢賞賜給她的那些珍貴的首飾和珠寶,竟然是安陽郡主的陪嫁。
傅晨雨又怎麼會不明白方姨娘心裏的想法,她轉了轉眼珠,笑道:“娘,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弱者,連自己的嫁妝都保不住,而強者,卻可以肆意佔據別人的財物”
安陽郡主,你看到了嗎?你的容貌,你的才氣,並沒有爲你帶來福氣,反而給你帶來了災禍。而你的嫁妝,不僅沒有令你的女兒得到幸福,反而還一連再地致你的女兒於死地。只不過,我不僅不同情你,反而還鄙視你,而傅明錦
煙柳閣
“娘,娘”
身穿一件桃粉色刺繡短襦,外罩一件火焰紅色對襟半臂,下系一條番茄紅色百褶裙,頭上梳着雙丫髻,以星星點點珍珠做點綴,有着嬰兒肥的蘋果臉,黑白分明的雙眸,紅潤的嘴脣的女孩,甜美地笑着,闖了進來。
正和文嬤嬤商量事情的嵐姨娘,伸出手臂,攬住撲進自己懷裏的女孩,嘴裏卻教訓道:“燕兒,你怎麼又忘記了娘平時教導你的,說話的時候,聲音放得柔和一些,還有,你這走路的速度也得放慢一些”
傅蕊燕擺擺手:“娘,我知道的啦我這不也是在煙柳閣,纔會這樣嘛你不知道,每天我都要捏着嗓子說話,可累死我了”
嵐姨娘眉頭微皺:“你呀,一個大姑孃家,怎麼能動不動就說死字,這些話,以後別說了,太粗魯了”
“知道了,知道了,娘”傅蕊燕連聲應道,目光在嵐姨娘耳上的那對東珠耳環上打了一個轉,滿臉羨慕之色:“娘,你這對耳環好漂亮”
嵐姨娘點了點傅蕊燕的額頭:“喲,你這丫頭,終於注意到這對耳環了啊”
“娘”傅蕊燕抱着方姨孃的胳膊,嬌嗔道:“難不成,這對耳環還有什麼故事不成,以往可都沒有見到娘你戴過。可惜,如果不是這對耳環不合我的氣質,我也想從娘這兒搶走了呢”
嵐姨娘笑道:“這對耳環哪有什麼故事,不過是皇家御賜之物而已”
“什麼?”傅蕊燕驚呼一聲,“娘,你這兒怎麼會有御賜之物?難道”
嵐姨娘點點頭:“原本,娘是不打算告訴你這些的。只是,再過幾年,你就要及笄了,這些事情,也該告訴你,讓你心裏有個數了。”
“可”傅蕊燕嘴脣張張合合,卻許久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嵐姨娘是傅晨雨的生母,又怎麼會沒有察覺到傅蕊燕臉上流露出來的遲疑和不贊同。傅蕊燕長相不及大小姐,心計不如三小姐,憑藉着甜美的容顏和她的苦心調教,倒也令傅蕊燕慢慢地在老夫人和老爺心裏佔據了一席之地,並時不時就能得到來自於兩人的賞賜。
傅晨雨這種性子在尚書府裏,有她撐着,也不慮會不小心得罪某些不該得罪的人後,卻又會因各種原因而犯下該心狠的時候不夠心狠,該心善的時候不夠心善的錯,輕恕那些人,並且不將那些人當回事,最終像安陽郡主那樣喫一個大虧,連死了都不知是死在何人手裏
想到這兒,嵐姨娘將傅蕊燕的身體扶正,道:“燕兒,再過不久,就是太後壽宴。聽說那天,各家千金公子都會赴宴,娘已經爲你準備好了穿戴的衣裙和首飾但,你要記得,你一定不能越過大小姐”
竹園
顧名思義,竹園以園子周圍種滿了不同的竹而命名。風吹過時,竹葉沙沙作響,彷彿奏響了一曲美妙的樂曲,令聽到的每一個人都會下意識地頓住腳步,細細傾聽來自於大自然的美妙音樂。
院落裏,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約摸十一二歲的少年,正捧着一卷書,細細研讀。
這個少年,正是到目前爲止,傅修賢唯一的兒子傅霖翔,也是於姨孃的兒子,傅凌萱的親弟弟。
突然,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男子的思路。
“少爺,少爺,有大事發生了”
傅霖翔放下手裏的書卷,揉了揉眉頭:“青闌,乍乍呼呼,成何體統”
青闌縮了縮脖子,眼珠子轉了轉,快速地說道:“少爺,聽說下午二小姐和安嬤嬤兩人去左相府了”
“哦?”傅霖翔勾了勾手指,在青闌行到他面前時,毫不猶豫地將手裏的書重重地敲在青闌頭上,“就這麼點小事,也值得你大呼小叫?虧你還是少爺我的貼身書僮,瞧瞧你這幅一驚一乍的模樣,真是給少爺我丟臉”
“少爺,奴才還沒說完呢”青闌扁扁嘴,委屈道:“大小姐沒有和二小姐一同前往左相府不說,二小姐連一個貼身丫頭都沒有帶,而且,夫人還說要修葺蘭倚院”
“這種大事,你怎麼不早說”傅霖翔手裏的書再次敲向青闌,站起身,朝外行去。
等到他走了幾步,發現青闌還沒有跟上來時,轉過身,不悅道:“還不快點跟上”
“是”青闌應了聲,委屈地揉了揉頭,快走幾步,跟上傅霖翔的腳步,嘴裏也不停地將自己聽到的消息一一地轉述出來。
越聽,傅霖翔就愈發地惱怒,臉上的表情也由最初的雲淡風輕一轉而變爲漆黑如炭般,渾身散發着一股股冷冽的氣息。那陰冷的面容,眼裏一閃而逝的毒辣,令在傅霖翔身旁侍候了許多年的青闌都忍不住心寒,心裏那點想要爲傅明錦說好話的念頭,立刻被他拍死。
當天晚上,傅霖翔、傅凌萱和於姨娘三人商量了什麼,除了他們幾人外,誰也不知曉。
居住在落香院的老夫人,以及忙碌於太後壽宴的傅修賢兩人,根本就不知道傅明錦單獨一人去了左相府,誰讓他們根本就不關注傅明錦呢
當然,他們也就不知道,隨着傅明錦的離開,尚書府將會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