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文錦原本是想叫下人打水進來,被戚鈺拒絕了。
“不用了,”她還惦記着李瓚眼線的事情,不想太驚動旁人,“擦一擦就好了。”
她方纔腳收得快,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污穢,戚鈺用手帕擦拭着,不適感讓她眉頭輕皺,下一刻,還跪在那裏的人驀然伸手接過了她的手帕。
齊文錦沒出聲,但跟他灼熱的掌心不同,男人低垂的眉眼裏是說不出的......溫順。
“過兩日,光祿寺卿家有宴飲,說話時,齊文錦看了她一眼,“你我一同過去。”
“什麼宴飲?”
“說是邀到了蘇將軍,我們去也就是作陪的。”男人已經把她的腳擦乾淨了,手帕則緊緊地握在了手裏。
戚鈺在腦海中回憶起了這號人物,說起來,這光祿寺卿論品階確實比齊文錦要低一些,但一來他與齊文錦同出青州,是爲老鄉,自有往來。二來這人後來續絃的夫人,是蘇家的一門表親,論輩分來說,蘇將軍與皇後孃娘,還得叫那位夫人一聲表姐。
他能請到蘇紹,也就不足爲奇了。
“我知道了。”戚鈺應下了。
***
翌日戚鈺就又收到了宮裏的召見。
她這次找了理由推辭,秋容看她這樣拒絕還嚇了一跳:“夫人,這麼拒絕宮裏,好嗎?”
戚鈺則是淡然地準備着自己赴宴所需的首飾。
她在回憶着皇後先前的種種行爲,如今自然是品出一股不對勁來。
若她猜得不錯,便是拒絕兩次,想來也沒什麼關係。
“不礙事。”她回答。
兩人正說着,外面突然傳來了聲響,一個丫鬟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夫人,不好了,陸姨娘......陸姨娘她摔倒了!”
陸白薇最近安份得戚鈺都快忘記有她這麼一號人物了,她不緊不慢地將手裏的髮釵放了回去,這才轉身問:“孩子怎麼樣了?”
“大夫去看了,還不知道什麼個情況,但是......”丫鬟一臉的欲言又止,“好像是......小少爺推的她………………”
“放肆!”秋容先怒斥出聲,“什麼叫好像?不確定的事情就敢這樣污衊主子?”
那丫鬟嚇得馬上跪到了地上,慌慌張張地解釋:“奴婢也是聽那邊的人說的,少爺與陸姨娘起了爭執,便發生了這種事情。並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個情況,是奴婢失言!”
戚鈺已經起了身,顧不上去看她,立馬出了房間,嘴裏還在吩咐着:“去把大夫都叫過來。”
她是沒打算讓陸白薇的孩子生下來,暫時沒理會,也是爲了讓她這樣提心吊膽地活着,戚鈺知道怎麼才能讓她最爲痛苦。
但她沒打算把昭兒牽扯進來。
陸白薇不至於蠢到拿孩子去誣陷昭兒,難道真的跟昭兒有關?
她到陸白薇的院子裏時,大家都在那,老夫人也來了,齊昭則是站在一邊的。
戚鈺路上就已經弄清楚了,齊昭是在給老夫人請安的路上碰到陸白薇的,陸白薇自從胎像穩了後,就時常來老夫人這裏探望。
因着孩子,老夫人對她態度也緩和了不少。
這會兒院裏的氛圍不太好,戚鈺一進來,就更是如此了。
“怎麼樣了?”
“回夫人,大夫已經進去一會兒了,還沒出來。”
老夫人看過來的眼神中多有不滿,齊昭和沒出世的孩子,她當然是偏袒齊昭的,所以方纔也不捨得說什麼重話。
這會兒對戚鈺,言語之間也就多有責怪:“昭兒年紀小,你這個做母親的也不知多教教……………”
“祖母,”齊昭立刻打斷了她,“跟母親沒有關係,是那個女人說,等她孩子生下來了,母親的一切都是她的。我親耳聽見了!”
孩子的眼裏還閃爍着憤怒。
他應該是正好聽到了陸白薇說的話,一時氣不過。戚鈺一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你也不能去推她。”
齊昭這纔不說話了。
戚鈺一抬頭,又堵住了老夫人的話:“現在最重要的是孩子,等大夫出來看看怎麼說,再說其他吧。”
老夫人能怎麼着,跟齊昭,她不捨得埋怨又講不通道理,只得暫時就這麼作罷。
衆人等了一會兒,大夫才從裏面出來:“回夫人、老夫人,陸姨孃的孩子沒事,只不過後邊需得好生養着。”
大家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戚鈺也是,她可不想這條人命落在自己的兒子手裏,她低頭去看齊昭,少年的臉上卻並沒有慶幸之類的情緒,反而倔強得帶着恨意,仿若是希望那個孩子就此沒了的。
她壓下心頭的凝重,讓人將齊昭帶走,又留下人在陸白薇院子裏伺候着。
老太太特意把她留下來唸叨着:“文錦若是子嗣衆多,我也不至於這麼重視這個孩子。阿鈺,文錦已經把所有的愛與尊重都給了你,你就不用容不下這個孩子。”
“大不了,等孩子生下來以後,就抱給你扶養,至於這個女人你要怎麼處置,我不會多問。”
孩子若是沒了,她可能也就忍忍算了。如今孩子保下了,她便不得不說上幾句。
“你說說,昭兒纔多小,怎麼能讓他有這種想法。”
說話間,竟然是覺得這事是戚鈺指使齊昭去做的。
戚鈺現在沒心思與她掰扯這些,腦子裏都是齊昭現在到底是什麼想法。他才六歲,應該不懂纔是。
又或許,是他早就什麼都已經懂了。
“母親,”她開口,打斷了老夫人的喋喋不休,“大人昨日與我說,光祿寺卿陳大人過兩日要宴請蘇將軍,他的夫人是蘇將軍的表姐,屆時又衆多女眷,怕是存了心思,不若就讓妹妹與我一同。”
果然,她一說這個,老夫人立刻什麼也不惦記了。
“還有這事?好好好!我這就讓下人去傳話,讓秋心好好準備!哎喲,這麼大的事,文錦怎麼也不知道說一聲。他這個當哥哥的,就是沒把妹妹的事放在心上。”
戚鈺隨意應付了兩句,便從那裏離開了。
***
這邊發生的事情,也有人去報給齊文錦。
但連齊文錦的面都沒見着,小廝只說大人在見客,便把他們攔在門外了。
齊文錦屋裏這會兒正坐着位大夫,他跟戚鈺說的請了大夫,倒不是假的。
這個人就是他花了不少功夫找到的。
如今老大夫爲他把完脈後,便摸着鬍子沉默不語。
齊文錦看出了他的顧慮:“先生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大人,”大夫掂量着說了,“您這病,其實倒也無妨。應該是不慎用了錯誤的藥,只要停了藥,調理調理,就能恢復正常。”
男人狹長的眼眸中隱隱有寒光閃爍。
哪來的什麼不慎?
“你的意思是,有人給我下藥?”
“這......”大夫頓了頓,“在下也只是說在下能看出的東西。至於其他的,就要讓大人自己想了。”
齊文錦的思緒已經沒有前幾日的混沌了,他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自然是馬上就察覺到了,能對自己下藥的時間,只有自己在戶部辦公的時候。
誰?誰有那個膽子和能力,在戶部給自己下藥?
猜測在心中升起時,他仿若置身冰窖一般,渾身都泛着冷。無盡的恐慌與憤怒,讓他恨不得現在就去把戚鈺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
“不過......這個藥雖然不打緊……………
大夫的話,讓齊文錦暫時回了神。
“但是大人的身體,應該還有另外的問題......請問大人可否有子嗣?”
齊文錦回答:“有。”
“那小公子年歲幾何?”
“六歲。”
“在那之後,還有子嗣嗎?”
“沒有。”
問完了,大夫沉吟片刻後纔開口:“那大人的身體,應該是在那之後出的問題,恐怕......再難有子嗣。”
他說完,原以爲男人會勃然大怒,而後繼續追問自己的。
可老大夫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後文,他抬頭看過去,坐在那裏的男人沒說話,低垂的眼眸使得睫毛投下一片陰影。
比起剛剛的失態,對於這個消息,他卻是莫名的平靜。
“無妨,”半晌,大夫聽他這麼說道,“那個......不重要。’
左右……………戚鈺已經很難受孕了,左右……………他當初期盼這個孩子,是爲了有一個與戚鈺的聯繫,是爲了補償那個未能出世的孩子。
彷彿有了這個孩子,就能填補所有的傷痛,當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反正已經有了齊昭,他想着,能不能生,爲什麼不能生……………都沒那麼重要了。
齊文錦從屋裏出來後,下人把陸白薇那邊的事情也報給了他。
對於那個女人和孽種,齊文錦沒有一絲在意,只是問:“夫人現在在哪?”
“已經跟少爺回院子裏了。”
齊文錦當即抬腳往那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