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原來只差一步接近希望,心裏也會沉甸甸的難受。
望着賬戶餘額中勉強湊齊打胎的錢,舒淺內心裏居然洋溢不出欣喜的感觸。
原是湊齊這些錢的挫折之大,以至於想起來,都回味着苦澀。
但走過的路哪有返回的道理。
此刻,已刻不容緩了。
上課時間段,舒淺便提前預約掛號門診,以便避免長時間排隊等候,確保看診機會。
隨後,又偷偷搜索了下打胎流程,讓心理做好準備。
下課鈴聲響,她便一溜煙準備挎着包離開。
老師清脆的聲音響起:“舒淺,來我辦公室一趟。”
她收回想出門的想法,點頭說好。
張老師不爲其它,而是就事論事, 嚴重批評了舒淺近日上課態度,她語重心長地說:“舒淺,你最近怎麼無精打采的?座位也老往後排坐,見不到你的人影。是最近遇到些事情,打擊了你學習自尊心嗎?你老老實實告訴老師,老師會幫你解決
的。’
這些事她哪裏敢說,慌慌張張的語無倫次,距離預約時間已經越來越近,她好不容易才吞吞吐吐的離開辦公室,讓張老師的目光也越來越趨於不解。
歡聲笑語在此刻戛然而止。
張依依上前一步,眼神中透露出一種不易察覺的欣喜與得意。
“舒淺,原來前不久有人說什麼體檢中有人懷孕,說的是你啊!”
她歪了下腦袋,將舒淺全身上下審視個遍,最後抬起她的手臂,望着她的小腹:“舒淺,你怎麼懷孕還這麼瘦啊?是不是讓你懷孕的那個人,沒錢給你買飯喫啊?”
舒淺向後一步,擺脫她的掌控,眼神慌亂的瞥了眼周遭上課的人羣,刻意壓低聲音:“張依依,你......你在亂說什麼啊?”
她得離開了,不能再將時間浪費在無謂的爭執上。隨着預約時間的臨近,她的內心也充斥着焦急不安。
張依依哼了一聲,嘴角不屑的上揚:“好了吧你,還裝呢,現在羣裏已經傳遍了。”她翻開消息記錄,給她看了眼,“有人都把你的體檢報告發了出來,你還裝小白花呢?"
不就是和那個有錢男朋友生的嗎?怎麼還藏着掖着?張依依想,舒淺真不是個東西,也不記得苟富貴勿相忘的道理,好歹也讓她的男朋友請寢室幾個喫幾個小飯,聚幾個小餐啊,倒是會自己一個人享清福!
這次懷孕後,只怕生個男寶寶,就步入豪門,當富家太太啦!以後哪需要出去打工,直接當她們領導啦!
明明之前還不如她呢,張依依現在越想越生氣!
舒淺去醫院排隊的時候還在心不在焉中。
回憶起張依依給她看的報告,她整個人充滿了震驚。
雖然懷孕是板上釘釘的事,她不想逃避。但是體檢報告是一個人的隱私,是能作爲談資,在大衆面前討論的嗎?
舒淺很不理解。
也不清楚誰是這件事的起源,只覺得內心逐漸壓抑的厲害。
直到一聲機器聲音叫到她的名,她才從這種情緒脫離開來,嘴角也變得蒼白。
最近孕期,總是喜歡過度猜測。舒淺拍了拍腦袋,也覺得是自己的錯。
如果不是她貪圖錢財,她本該過一個正常的大學生活,而不是在這,在醫生得面前,一問一答。
“年齡,姓名?”
“之前有沒有懷孕經歷,流產史?”
“距離最近的性生活是什麼時候?”
“有沒有過敏史,傳染源?有沒有不良生活習慣?”
每一句話都觸碰到她最柔軟的心臟,舒淺只覺得頭越來越重,就要抬不起來了。
還好是個女醫生,看穿她的窘迫,安慰說:“沒關係的,舒淺,這件事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能控制的,時間會治癒一切,你也能迴歸最初的生活的。
她看了眼舒淺旁邊:“有男方陪同嗎?”
舒淺低垂着眼睛,咬了咬嘴脣,最終搖了搖頭:“沒有。”
醫生似乎嘆了口氣,瞧見舒淺現在的狀態,心中明白一二,但不想多說什麼。又交代了下流產事宜,最終跟她說:“先拍個B超檢查確定孕囊大小和位置吧,在此期間你可以自行反悔,不過上了手術檯就不可以了。”
舒淺低若蚊聲的嗯了聲。
因爲術前需要禁飲禁食,舒淺準備間隔一天,就將肚子裏的孩子打掉。
醫生還問了她幾次確定嗎?做好準備嗎?她的回答都是確定,因爲她根本沒有好猶豫的!
路過體檢報告處,她想到些什麼,回頭尋找孫醫生的辦公室。
站在門口,內心抉擇了下,最終敲了敲門。
孫醫生清脆的嗓音說了聲進。
舒淺推門而入,瞬間呆住。
坐在他的對面,雙手輕輕交疊在桌上,顯得漫不經心而從容不迫的身影,正是她日日夜夜害怕遇到的人,沈和易!
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舒淺連忙將手指收了收,握着帆布包的手都緊了幾分,這次可不能再讓它遺落到哪裏了!
“那就這樣。”
沈和易聽到推門而入的聲音,也沒回頭。直到孫醫生說了句:“舒淺,你來這有什麼事嗎?怎麼來了就走?我和你朋友已經聊好了。”
朋友?
他哪裏這麼多朋友?
直到回頭,看清來者,才勾了勾嘴角,原來是舒淺啊!
冤家路窄,這都碰上?
這舒淺可是昨天晚上對她發脾氣的人呢!
不就是不想去他的公司,站在他的旁邊,好好說不行嗎?
怎麼說着說着把自己委屈上了?
女人真是難辦,他站起身來,決定把坐過的位置留給舒淺。
舒淺錯愕的神情不減,哪裏會料到孫醫生會直呼她的姓名,還尊稱她爲沈和易的朋友?
經過上次沈和易開玩笑一說,她簡直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特別是此刻沈和易還紳士的給她讓了個坐。
舒淺站直身體,結結巴巴:“我等會再來,等會再來......”
反正這件事什麼時間段都可以問,但是唯獨不能在沈和易的面前問,她知趣的準備離開,被沈和易拉了過來。
他是故意不走的。
他倒是要看看舒淺拒絕去他的公司,甚至拒絕與他同行,反而跑過來向一位醫生求助,所爲何事?
他沈和易不比一位醫生神通廣大?
要不是爲了裝裝樣子,他根本不會親自踏足這裏。
舒淺看了一眼他手握着的地方,小聲示意他鬆開。
他這樣不加遮掩的握住她,肯定是要被孫醫生誤會的。
況且孫醫生現在的表情,已經是誤會了。
那接下來的問題該怎麼問啊?
舒淺想找個縫把自己鑽起來。
孫醫生及時解圍:“是關於上次腳踝扭傷的事嗎?”
舒淺說:“是的是的。”
沒讓這個話落地。
“你什麼時候腳踝扭傷了?”沈和易因爲搭不上話而感到不滿。
“就......就上次......”舒淺的大腦極速運轉中,“你上次拽我手腕的時候。”
她沒說太仔細,但沈和易已經理解她的意思。
說他手勁太大,拽她走幾步路,把腳踝都扭着了。
113......
舒淺不僅看着弱不禁風的,還真就弱不禁風的。
是喫的不夠多,不夠好嗎?
沈和易若有所思。
好不容易等到沈和易離開這裏,舒淺連忙將門關上,坐在孫醫生的對面。
他似是猜透舒淺來此的目的,先一步詢問:“關於報告單?”
“是。”舒淺誠實應答。
“他?沈和易?”
問沈和易是不是孩子的爸爸。
剛看見一出好戲,孫醫生難免不往這層面想。
卻立馬得到舒淺的否定:“不是沈和易。
“而且我來這,是想詢問一件事。”
她停頓後,低下頭扣扣手指。
這件事能問吧,應該是能問吧,作爲醫院,應當首先保護患者的隱私吧!
前不久看見報告單的憤怒湧了上來,舒淺捏了捏指尖,小幅度抬了下頭:“孫醫生,我想確認一下,之前您說過會暫時不將那份報告單交給學校,這個約定還有效嗎?”
在電話裏,舒淺禮貌性的提了這一要求,也得到了孫醫生的立馬答覆:可以。
但現在發生的這一切,根本不像孫醫生所說的那樣。
人是會出爾反爾的嗎………………
舒淺其實也明白。
即便此刻孫醫生告訴她:對,我就是出爾反爾了。她也沒什麼辦法。
可她爲什麼還要來到這?也許只是讓心裏稍微能夠明白一些。
但孫醫生卻說:“當然,答應你的事我肯定會信守承諾。”更何況她和沈和易的關係不一般,他肯定不會引火上身。
“可是......”舒淺眼神裏微微交織着疑惑,“但是學校裏好像……………好像有人在傳……………關於我的一些事。”
“誰啊?”孫醫生緊鎖了下眉頭,知道舒淺來找他的真實目的,敲了敲桌子,“舒淺,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舒淺嗯嗯了下:“謝謝,謝謝,孫醫生。”
但是這件事已經發生,這麼做的目的,也是儘可能讓這場蜚語,停止的更快一點。
從醫院回家,舒淺推門,看見桌子上擺滿琳琅滿目的食物。
沈和易招了招手:“舒淺,過來喫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