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小意輕輕點頭,嬌柔的身子自花瓣上站起,飛舞了起來。她就彷彿是一朵輕雲,風一吹就不由自主地飄飛,李玄禁不住有些錯覺:若不伸手拉住她,她就會從風而逝,再也找尋不見了。
容小意身形曼妙,模擬花瓣舒展,木生草長之姿態,翔舞在李玄身側。忽地,一點刺痛自李玄靈魂深處騰起,一瞬之間,就佈滿了他的軀體!李玄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呼,忍不住棄了木杖,躺倒在地,翻滾了起來。
容小意滿臉歡喜的表情,似是陶醉在那萬物生長的幸福中,雙手玲瓏舞動,身輕舞約,曼妙剔透。但她每一抬腳,都宛如踩在李玄的心上,將它生生碾入土中。李玄慘叫連連,彷彿被打入了阿鼻地獄,巨大的鐵磨碾磨着自己的身子,等化成粉末之後,就重新聚合一次,再入鐵磨碾磨。這痛楚簡直非人能夠忍受,又是鑽動的,遊滑的,在他身體裏不住地蔓延着。
突然,一道翠綠的枝條自他的肌膚中鑽出,瞬間長成兩尺長的花枝,一朵朵紅色的小花結放着,點綴在枝頭上。李玄大駭,又是一枝青翠,自背後鑽了出來。
這下比方纔的痛苦更讓他驚駭,肌膚下又痛又癢,似乎有無數的枝條要鑽出來。果然,沒等他來得及制止,他的身體已被萬千碧條折滿,脖子上還結出幾十條來,彎曲向上,在他的頭上聚合成一頂花冠。
劇痛漸漸止歇,那些枝條隨着容小意的舞蹈停止,也漸漸不再生長。李玄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肯定怪到了極點,不禁慾哭無淚。
輕輕地,容小意跌倒在花瓣上,她的臉色蒼白,似乎方纔的舞蹈用盡了她全部的力量:“公公子,你體內藥草已生髮,藥力完全展開,將你的傷痛療治好了。”
李玄道:“那那這些枝條又是什麼東西?”
容小意輕輕道:“公子又去打架,我很不放心。這些綠莽之枝都是由公子喝下去的藥物長成的,公子若再受了傷,得它們之助,馬上就可痊癒。而且枝條結成春生之甲,也可以爲公子抵擋刀劍。”
原來這些難看的枝條中藏了這麼多的心意?李玄不禁心下有些感動,抱拳道:“多謝了。等我打完架之後,可千萬要幫我除去。”
容小意緩緩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合下,她開始倦倦睡去:“到時候,小玉會幫你的”
小玉?
李玄駭然抬頭,就見那隻可惡的白鸚鵡正在忍不住地奸笑着。難道自己最終還要落在它手裏麼?
李玄低頭看了看自己全身這副怪樣子,不禁浩然一嘆。幸虧自己還沒成家,否則頂了這麼一頂帽子,那可怎麼得了。
封常青一手捂着高高腫起的臉,還禁不住想笑。他一看到李玄那滿身青翠的樣子,就忍不住笑。爲了他這脆弱的控制力,他已經捱了李玄三拳四腳,但他仍然控制不住。
邊令誠就好多了,起碼紅玉笑得前仰後合的,他臉色卻一動不動。李玄禁不住問他:“你爲什麼不笑?”
邊令誠怔怔地流下淚來。
李玄駭道:“你不笑就算了,爲什麼哭起來了?”
邊令誠:“我想起了我小時候養的一隻烏龜,就是像你這樣滿身綠毛後來它死了”
李玄:“咦~~~~”
邊令誠:“我想起了我前年養的一具小鬼,也是像你這樣滿身綠毛後來它死了”
李玄一拳狠狠敲在他頭上,大吼道:“閉嘴!”
他惡狠狠地轉頭對封常青道:“胡突幹回來了。”
封常青嚇得一陣哆嗦,轉身就跑。李玄冷笑道:“你再多跑半步,我就不認你這個小弟!”
封常青登時停住,滿臉驚懼:“老大!怎麼辦?怎麼辦纔好?”
李玄道:“怕什麼?他只有一個人,我們有三個人,怎麼不打他個落花流水?小邊,你的通天道屍到底通天了沒有?”
邊令誠身子一顫,道:“又要讓紅玉去拼命?不行,她很柔弱的!”
李玄看了紅玉一眼,它尖牙利齒,手上指甲三寸長,就跟利劍一般。這樣恐怖的妖屍,居然叫做柔弱?看來邊令誠還未從失去明珠的痛苦中走出來。李玄道:“你放心好了,胡突乾沒有石紫凝那麼厲害,更沒有墓中玄冰的神通。我敢說,只要紅玉出手,立即就能獲勝的。不信你問常青。”
邊令誠半信半疑地看着封常青。李玄道:“你們在摩雲書院中已經修習了這麼長時間,道法武功應該都有了長足的進步吧?胡大老爺只不過是個小混混而已,是不是,常青?”
他最後幾個字加重了語氣,封常青身子一陣哆嗦,他知道,若是不回答“是”,只怕立即就會被李玄飽揍一頓。他低下頭,道:“是。”
不知爲何,他想起了胡突幹一刀凌空,怒斬下來的霸威模樣。這讓他心中一陣不安。但他隨即安慰自己道:“那不過是雪隱上人施展的妖法而已!”
李玄道:“那就這樣決定了!小邊,你負責操縱紅玉,正面對戰胡突幹,常青,你施展陣法,從旁協助小邊。你的陣法進步了吧?”
封常青一副沒有自信的樣子:“我不知道”
李玄道:“那調整一下。常青打頭陣,小邊,你協助他。”
封常青:“”
三人往天之鏈塹走去。越走,封常青的臉色越是蒼白:“老大咱們這是去哪?”
李玄道:“你問它有啥用?”
封常青閉嘴,過會,又問道:“老大,咱們是不是去天之鏈塹?”
李玄笑道:“你既然知道了,爲什麼還要問?”
封常青嚇得幾乎跌倒,大叫道:“不能去,天之鏈塹絕不能去!”
李玄奇怪地道:“你怎知道能不能去?”
封常青道:“我沒有什麼愛好,就喜歡讀書,我讀過一本上古典籍,裏面用血寫了幾個大字‘天之鏈塹,入之必死’!老大,我們還是回去吧!”
李玄笑道:“那是騙你的。你可以回去等我們。”
他領先向前走去。邊令誠呆頭呆腦地跟着他,倒是不知恐懼。封常青呆了好久,終於奔了向前。
天之鏈塹也在終南後山。實際上終南山的前山很小,蓋了一座摩雲書院,就全都佔滿了。它背後連綿的山勢,全都稱爲後山。天之鏈塹就在羣山的最盡頭,終年雲霧封鎖,唯見一條生滿鐵鏽的巨大鎖鏈,筆直伸入了雲霧深處。絕壑在此將山勢斬斷,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山風呼嘯,吹在深谷鐵索上,陣陣鬼哭。但無論山風多大,那鐵鏈卻一動不動。
一入鐵鏈,絕不生還!
一人頂盔貫甲,傲然立在鏈塹鐵索之前,見到三人,大笑道:“我等你們很久了!”
一見到他,李玄就高興不起來,有氣無力地道:“有勞了。”
胡突幹道:“快說說看,我們該怎麼來進行美的對決?”
李玄心念電轉,是騙他進天之鏈塹先探一回呢,還是跟他比賽跳崖?他轉頭看了兩個小弟一眼,忽然有了計較。
紅玉能擋住石紫凝一劍,料來本質不錯。邊令誠又說這些天修煉得更厲害了,那麼,也許能打得過胡突幹也未可知。他們以後有的是架要打,不如趁這個機會好好練練,讓三個人配合默契一些。
想到此處,他笑道:“你是不是高手?”
胡突幹大叫:“我當然是高手了!”
李玄道:“高手就要除魔,現在,我給你叫來一頭大魔王,你先將它除去,然後我們再來對決,好不好?”
胡突幹喜道:“真有大魔王麼?快些叫它出來!”
李玄笑道:“很好,佈陣!”
封常青一抬手,幾十面旗子脫手而出,插在了天之鏈塹的懸崖上。他雙手不停,那些旗子突然旋轉飛舞起來。李玄大喜,就這麼幾天不見,封常青的功力顯然又有了增長!只見每面小旗上都騰起一道光芒,彼此連接在一起,忽地散成一道暗灰色的光華,佈滿了鏈塹崖頭。那鏈塹上雲霧本就濃厚,跟這道光華連接之後,更是厚實得看不到人影。大片的雲霧不斷從崖底冒上來,將胡突幹圍住。忽地,雲霧凝成實質,幻化出一片巨大的墳地來。
比起上一次的虛靈幻象,此次更廣,更大,也更真實。藉由雲霧凝成的陰風,吹在臉上冷氣逼人,還未聞鬼哭,就已讓人心驚膽顫。便在此時,邊令誠拈訣開聲,一串幽祕的咒語沉悶地響起,那墳地中忽然亮起了一盞血紅的燈籠。登時,鏈塹上的雲霧全都被這點血紅染滿,呈現出詭異欲滴的赤紅來。那是血,漫天漫地的鮮血!
那盞燈籠緩緩向胡突幹移動着,鬼哭之聲連綿響起,悽慘詭異中,直撲胡突幹。
上一次的聯手雖然倉惶之極,但卻累積了很多經驗。這次就強多了。虛靈鬼陣將周圍的陰森之氣聚集而來,施加在紅玉身上,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威力至少強了三四倍!何況這裏常年沒有人來,陰氣本重,施展甦死御鬼之術,實在再合適沒有了。
胡突幹睜大了眼睛,盯着紅玉化成的燈籠,忽然,點了點頭,肅然道:“果然是大魔王,滿身陰氣森森的。我胡大老爺就用最美的一招,來超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