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午門。
承天門後邊的一大片青磚便是六部五寺等朝廷衙門所在辦公之地。
民間素有千步廊的說法。
文東武西。
暗衛的衙門就在千步廊西邊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正好與都察院一牆之隔，上邊也每個牌坊，只叫人摸不着門路。
“李大人，這裏便是暗衛了。”
鄭公公一臉含笑，一邊跨過暗衛的門，一邊介紹：“世人只知錦衣衛，知暗衛者極少，這暗衛乃是陛下首立，只聽命於陛下一人，人數不多，只三十六人。”
“這暗衛由楊炳統領掌管，顧監正兼管。”
李銳暗暗點頭。
大呼這錢花得值。
一路上。
這鄭公公與他說了很多，基本摸清楚了這暗衛的脈絡。
無論什麼時候，情報就是至關重要。
心裏有了底，李銳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給人算計了。
說話間。
兩人就來到暗衛正堂門前。
原本到了這裏，鄭公公就應該駐足離去，或許是因爲那一袋子令牌起了作用，他帶着李銳大步走進正堂。
正堂中。
一個滿臉絡腮鬍，虎背熊腰的大漢正大馬金刀的坐着，用粗大的嗓門道：
“鄭公公，您怎麼來了？”
不用想，此人正是暗衛統領，楊炳。
鄭公公笑着道：“楊統領，我乃是奉陛下之命給你把人送來了，此人正是李銳。”
楊炳微微挑眉，多打量了李銳幾眼：
“你就是李銳？”
李銳點頭，抱拳行禮：“下官正是雲州李銳。”
楊炳淡淡嗯了一聲。
鄭公公這才告辭離去，臨走時，還對着李銳微微點頭示意。
李銳心知肚明。
鄭公公這一句奉陛下之命，可是幫了他大忙。
有聖皇的這個背書，他在暗衛行事就能方便很多。
雖然確實是聖皇授意，可要是有鄭公公這個聖皇身邊的大太監出面，在楊炳這裏的分量可就是天壤之別。
鄭公公走出暗衛衙門。
楊炳微掀嘴脣望着李銳：“好了，坐吧。”
鄭公公的出現已經在奏效。
據鄭公公剛纔所言，這暗衛成立不過三十年，楊炳之前更是某一大宗的宗主，退隱之後才成了暗衛統領，實力至少都在三品之上。
又是自己的頂頭上司。
第一次見面就肯讓李銳坐下說話，已經是頂大的面子。
李銳緩緩坐下。
態度謙卑恭敬，絲毫沒有因爲有聖皇撐腰就倨傲。
看到如此態度，楊炳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最擅長的就是調教桀驁不馴。
原本他以爲眼前這個小老頭有鄭公公領着來，至少也會蹦躂幾下，沒成想如此溫順，竟讓他抓不到絲毫把柄。
楊炳忽地發問：
“你是姜臨仙的人？”
李銳有些詫異，但幾乎沒有猶豫的回答：“我乃暗衛之人，姜大人確實對我有舉薦之功。”
卻聽楊炳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你不用學黨爭，老子這裏不喫那一套，姜臨仙乃是南鎮山使，你的名字都是他寫上去的，連老子都不知道，你不是他的人還是誰的人。”
“南邊都是他統轄，我從不過問。”
好一個甩手掌櫃。
李銳眉頭微微掀起。
不過楊炳的做法其實很明智，做官的可要學會放權。
他敏銳的捕捉到一個字。
山。
姜臨仙的官職乃是聞所未聞的鎮山使。
這山是何物？
楊炳似乎是瞧出李銳的疑惑，嘴角微微咧開：“看來姜臨仙並沒有告訴你，暗衛是做什麼的。”
李銳眸光閃動。
看到正如他所想，暗衛確實不簡單。
否則爲何門口連個牌坊都沒有。
就連錦衣衛都有一個偌大的衙門呢。
楊炳：“暗衛就是暗衛，也沒其他的名字，這是陛下欽定的，暗衛之人也無需去吏部備案。”
“尋山使二十人，定山使十人，鎮山使四人，客卿七人。”
“你便是二十尋山使之一。”
李銳心頭微動。
剛纔鄭公公曾說過，暗衛一共三十六人。
顯然，最後的兩人就是統領楊炳還有指揮使，顧長生。
顧長生乃是兼任，所以暗衛的事宜都是由楊炳來統轄，至於客卿，並非算在三十六人之中。
暗衛，重在一個暗字。
可李銳也萬沒想到，居然自成體系，甚至都無需去吏部備案。
要知道，連威震天下的錦衣衛都不能免俗，而暗衛居然做到。
當真是神祕的緊。
李銳不僅更加好奇，就聽楊炳道：“鎮山使分列四方，姜臨仙便是南鎮山使。”
“你可知陛下設立暗衛，爲的是何？”
李銳捧場的搖頭：
“不知。”
他也確實不知道。
楊炳笑容更多：“那你可又知謫仙人？”
謫仙人？！
聽到這三字，李銳瞳孔猛的一縮。
這世間難不成真的有仙？
楊炳意味深長的看着李銳：“上古仙庭衆仙飛昇上界，靈氣消散，可近五百年，欽天監觀測天地靈氣有復甦的跡象，世間更是有上界仙人遊走人間。”
“這些謫仙人都是用了借屍還魂的手段。”
“先帝便是因謫仙人而斃亡，陛下因此才流落民間。”
“陛下登基之後，重振朝綱，不喜那些謫仙人幹涉，故設立暗衛，以山代仙，鎮山便是鎮仙。”
鎮仙！
李銳倒吸一口涼氣。
好大的氣魄。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仙人來了也是一樣。
若仙人不尊，一同鎮之！
楊炳：“我等暗衛的職責便是搜尋天下謫仙人，約束之。”
‘約束仙人。’
李銳一振。
隨着地位上升，他總算是開始接觸到這個世界的祕密。
果然沒有看上去這般簡單。
世人看到的，不過是朝廷想要世人看到的，被壓在下邊的暗流，只有少數人才能知曉。
前世有句話。
那有什麼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爲你負重前行。
謫仙人的實力必定無比強大，這種掌握了超凡力量的存在，一舉一動都可以令一方秩序崩壞。
虞國朝廷必定爲此花了極大的心力。
按照楊炳的說法，謫仙人出世已有五百年，先帝暴斃，聖皇當年流落民間應該都與謫仙人大有關係。
這水可不是一般的深。
楊炳似乎已經把要說的全部說完，隨意擺了擺手：“好了，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咱們暗衛也沒什麼規矩，只要留心尋找謫仙人便是，過些日子，你就回雲州吧。”
他又多解釋了一句：
“暗衛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身份。”
“除了我。”
李銳恍然。
難怪世間一直有皇家暗衛的說法，卻無一人見過暗衛。
‘原來如此。’
不過一想到對手是那些行走在世間的謫仙人，那再小心謹慎也都不爲過。
“對了，作爲暗衛的老人，我有兩個善意的提醒。”
“一，我們只需要找到不聽話的謫仙人，切勿直接產生衝突。”
“二，一旦有謫仙人不守規矩，把舌尖血噴在這玉符之上，自然會有客卿去處理。”
“好了，去吧。”
說完。
楊炳隨手丟出一塊玉符，便露出一副送客的模樣。
李銳站起身。
抱拳行禮，而後才走出堂屋。
等走出了千步廊，這才揉了揉眉心。
“姜兄弟，你可是給我找了個大活。”
他隱隱有猜測。
自己成爲暗衛，與姜臨仙脫不開干係，至於是福是禍暫時還不好說，不過慶幸的一點，暗衛似乎沒什麼約束。
“客卿.”
李銳低低唸了一遍。
他發現，楊炳剛纔說的是我們，並未你們，就是說也包括楊炳他自己。
翻譯過來。
連他這個暗衛統領的地位都在那七位客卿之下。
那該是怎樣的存在？
換句話說，暗衛的三十六人是在給那七位客卿當眼耳，那七人纔是暗衛的關鍵。
他望着望手中的暗衛的玉符，心中一喜。
這可是個保命的好東西。
將玉符揣入懷中，他就大步朝着典客署走去。
譚虎和葛洪一個勁兒的在院子裏轉圈，心裏跟被千萬只螞蟻爬過一般，癢癢得叫人難受。
看到李銳出現。
兩人連忙快步上前，拉着李銳就是問：“大哥，皇宮咋樣，是不是都是用赤金鋪的？”
“聽說宮裏的小娘子各個都是美若天仙？”
“大哥，你是不是升官了？”
“不對，是封爵。”
兩人劈裏啪啦的說了一大堆。
李銳翻個了白眼：“就喫了頓火鍋。”
暗衛的事情他曉得太過機要，所以並沒有告訴兩人。
“切。”
譚虎和葛洪頓時沒了興致。
“這陛下怎滴也如此小氣。”
“是極，是極。”
也就是這裏只有李銳一人，否則至少也是個妄議聖主之罪。
就在兩人說話間。
典客署的門外響起一個女子的聲音：
“請問，李前輩可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