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價旅館的用途不大,卻足夠讓對彼此懷揣着荷爾蒙的男女解一個晚上的相思了。蘇江沅被隔壁男女徹夜不停的愛的聲音折磨了一整個晚上,第二天終於盯着黑眼圈,一早趕去了容醫生的診所。
早上七點半,容醫生的診所門口卻早已排起了長隊。若不是仔細看,還以爲這裏有遠近聞名早餐鋪子呢。
蘇江沅探頭在人羣后頭蹦躂着想要看看前面的情況,有個穿着白大褂的男孩子走了過來,“小姐,找容醫生看病的話,要先去領號排隊哦。”
蘇江沅點點頭,跟在男孩身後進了取藥處,掏錢取了號碼,又折回到原處等。
排着隊的人羣鬧哄哄的,時不時有在人羣裏大喊一聲。
“慢死嘍!”
身邊的幾個人扭過頭來看看蘇江沅,眼神意味不明,有人湊過來問,“小姑娘,外地兒來的?”
蘇江沅點點頭。
身邊的人羣安靜了下去。
沒過一會兒,有個年過六旬的老人從隊伍後頭走了過來,輕輕拍了拍蘇江沅的肩頭,“小姑娘,能不能讓我插個隊?”
蘇江沅一愣。
老人抬手指着自己有些殘疾的右腿,“我腿腳不方便,等的時間久了,就疼的厲害。”
蘇江沅點點頭,身體自動往後退開一步。
“謝謝你小姑娘,你真是好心。”
蘇江沅客氣笑笑,卻忍不住抬手看看手上的時間。
如果一切順利,她就可以趕在溫承御下班之前回到衛家。
沒一會兒,挺着大肚子的孕婦來到蘇江沅跟前,跟前一個一樣,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圓滾滾的肚子,“小姐,能不能麻煩你。”
“沒關係,您先來吧。”不等女人說完,蘇江沅就自動往後又是一退。
轉眼間,蘇江沅成了*隊專業戶。
“小姐......”
“這位小姑娘......”
“這個好心的小姑娘......”
蘇江沅嘴角抽搐地站在人羣最後頭,沮喪地看着手裏的號碼牌。
人善被人欺。
一個人在外地,果然混不開啊!
等蘇江沅好不容易能看到坐診的容醫生,終於將手裏的號碼牌遞過去的時候,頭髮花白的老中醫取下眼鏡緩緩地說。
“小姑娘,下班時間到了,要看診的等下午再來吧。”
轟——
蘇江沅只感覺一道雷下來,直接劈在她的腦袋上。
蘇江沅莫名感覺想哭。
老醫生將她一臉欲哭無淚的表情看在眼裏,朗聲一笑,揹着手走了。
走了!
蘇江沅閉上眼睛,在原地氣得跺腳咆哮。
啊啊啊啊啊!
特麼的她只是想安安靜靜看個病問個診,老天要不要這麼玩兒她啊!
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響了,熟悉的名字,讓蘇江沅莫名覺得安慰。
抬手剛要按下接聽鍵,手機屏幕一閃,轉眼黑了下去。
蘇江沅盯着手機,欲哭無淚。
要不要這麼倒黴的?連手機都要選擇在這個時候沒電?
閉上眼睛重重嘆了口氣。
抬頭看看外頭,又看看空無一人的裏頭,蘇江沅摸着又酸又困的腰,艱難地走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下。
中午休診,但好在診所人性,並沒有將病人都趕出去。
蘇江沅坐在靠近老中醫診桌的第一個位置,吸取了之前的教訓,這次說什麼也要拿到第一個。
空着肚子,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午。
老中醫剛進診室,一眼就看到守在桌子邊的蘇江沅,還沒開口,一個懷抱孩子的中年婦女擦着蘇江沅的身體衝了進去。
“容醫生,您快看看我家孩子。”
蘇江沅只覺得眼前一黑,抬手就扶住了桌子。
又來?
她是臉上寫着還是怎麼着,怎麼人人都想搶着喊着要這麼擠兌她呢!
老醫生頭也沒抬,“怎麼了?”
“九個月,不長頭髮了呢!”像是其他人都不存在一樣,徑自將孩子推到老醫生跟前看,“您給瞅瞅,挺聰明一孩子,從後腦勺到前頭這一圈愣是沒頭髮,跟孫悟空帶着緊箍咒似的。”
衆人一陣鬨笑。
見不是什麼急診,老醫生大眼一瞪,手裏的筆尖狠狠摔在桌上,“後頭排隊去!老爺子我這兒不是菜市場,要看就看,不看抱孩子立馬走!”
喲!
果然有能力有脾氣,妥妥都是正比。
中年婦女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抱着孩子站了起來,一臉乾笑,“容醫生您彆氣,我這就去。”轉眼抱着孩子,站在隊伍最後頭去了。
容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抬眼看向蘇江沅,“小姑娘,哪兒不舒服?”說完示意蘇江沅將手伸過去好給號脈看診。
蘇江沅有點無措,雙手絞着正在思考要怎麼開口,“那個,容醫生,不是我......”
老醫生眉頭一挑。
“那是誰?”
“是......我老公。”結婚的時間不算短了,但每次提起這個稱呼,蘇江沅就莫名覺得彆扭,莫名地就喊不出口。
容醫生好笑地看了蘇江沅一眼,莫名覺得眼前的姑娘可愛的緊,忍不住笑了出來,“小姑娘,老公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來,跟我說說。”
蘇江沅這才紅着臉坐下,將事情詳細說給容醫生聽。
“我想給他調理之後,養養。”
容醫生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很柔和,開了單子遞給蘇江沅,“放心吧,有你這麼貼心的小媳婦兒,他好的比火箭還快。”
衆人又是一陣大笑。
蘇江沅拿着單子,繞過一條走廊,轉進另一個院子裏,眼前又是一條長龍。
她站在走廊上舒了一口氣。
景柯良是辛城第一把金刀手,他介紹的人,醫術壓根不用懷疑。雖然辛苦些,但若是對調養溫承御的術後身體有好處,也是值得的。
就連蘇江沅自己都沒察覺。
這樣迫切想要一個人好的心思,早已經超出了簡單的情感範圍了。
蘇江沅下了一個臺階,不由得想起中午的電話。她下意識地摸向口袋,想看看手機,卻發現口袋裏一空。
手機被偷了。
蘇江沅心莫名一空,腳下一個趔趄,一隻手卻伸過來穩穩扶住了她。
“沒事吧?”
冰冷沙啞的男聲,蘇江沅抬頭,一張男人英俊的臉躍入眼裏。
跟溫承御明顯不同的另一張臉。
同樣是俊美,溫承御的好看,棱角分明,帶着天然而成的優雅大氣。
而眼前的男人,只能用兩個字形容。
陰柔。
蘇江沅穩住腳步,急忙鬆開手向後退開一步。
“謝謝。你是......”這臉有些熟悉,但又着實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顧正蕭勾脣一笑,視線落在蘇江沅手裏的單子上,眉頭一挑,不但反問,“取藥?”
蘇江沅乾笑一聲。
下一秒。
“喂!”
顧正蕭伸手將蘇江沅手裏的單子拿走,轉身交給一旁一直跟着的男人,低頭跟他低語幾聲,男人看了蘇江沅一眼,轉身走了。
“你幹嘛?”蘇江沅的表情有些防備,讓顧正蕭莫名想起那個夜裏膽大勇敢的蘇江沅,原本冷漠的臉上,漸漸有了鬆動的痕跡,“我一直以爲你天不怕地不怕。”
“......”
蘇江沅剛想反駁,不經意卻看到前一刻拿着單子離開的男人出現在了隊伍最前頭的藥房口。
當即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沒一會兒,男人提着取好的中藥回來遞給蘇江沅,“蘇小姐,藥取好了。”
蘇江沅心裏更疑惑了。
她該對陌生人保持警惕,但眼前的人幫了她又是事實。
“謝謝......”雖然她壓根都不知道眼前的一幫人是什麼來路,他們之前又有什麼糾葛。
顧正蕭點點頭,想勾勾嘴角,看到蘇江沅仍是一臉戒備探究的神情,最終作罷。
“走吧。”他轉身跟身邊的人交代,男人衝她點點頭,跟上顧正蕭走了。
從頭到尾,蘇江沅都一臉迷茫。
事實上,她除了知道已經拿到藥之外,壓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天折騰下來,她早就蒙圈了。
將藥房分好的中藥連同煎熬說明一起放好在自己隨身攜帶的包包裏,蘇江沅一路歡快地出了容醫生診所。
如果一切順利,天黑之前,她一定可以趕回衛家。
但想象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二十分鐘過去,蘇江沅頻繁招手,出租車像是刻意忽略她一般,一輛接着一輛從她身邊飛馳而過,沒有一絲要停下來的意思。
蘇江沅莫名覺得心裏有些不安。
不遠處街角忽然竄出一輛飛快行駛的摩托車,蘇江沅只感覺眼前刮過一陣風。反應過來一低頭,才發現手裏的包包不見了。
猛地瞪大了雙眼,蘇江沅抬步追了出去。
“小偷——”
一陣“嗡嗡嗡”的聲音過後,街上哪兒還有摩托車的影子?
蘇江沅放棄追趕,蹲在路邊沮喪地低下頭。
“幹嘛都要跟我過不去!”鼻頭上酸酸的,她覺得委屈。
眼前閃過溫承御一張似笑非笑的臉,蘇江沅條件反射去摸手機,這纔想起手機早就被偷了。
正吸鼻子呢,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出現在視線裏。
“被搶了?”
蘇江沅抬頭,又是之前那個容醫生診所裏那個男人。
蘇江沅心裏堵,壓根不想說話,更何況他們壓根不熟。
“不過是包中藥而已,再取就是。”
蘇江沅仰起頭,紅彤彤的兔子眼瞪着顧正蕭,“你懂什麼?”蘇江沅氣呼呼說完,對上一雙泛着冷意的雙眼時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