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可以搶
裴衍帶着洛行雲打了個一級團，來到下路。
洛行雲：“班長，我具體要怎麼配合你？”
裴衍用鼠標指了指草叢：“你躲在這兒，鶴望蘭過來抓我的時候，你負責保護我。”
洛行雲：“吼！”
膀大腰圓的鐵憨憨跟隨他的鼠標窩到了洛行雲指示的地點，一分不差一分不少。
裴衍在一邊安靜補刀。
然後他就發現，他的輔助，總是在小兵只剩下最後一絲血的時候，從草叢裏跑出來跟他搶。
生怕跑得不夠快，甚至還開技能搶。
裴衍都快給氣笑了，轉頭叫了他一聲。
洛行雲回頭，臉上剎不住的小開心。
裴衍提醒他：“兵線是我的。”
“哦……”洛行雲恍然，惴惴地自言自語，“原來我不能搶的嗎？”
他還覺得自己發現了這個遊戲的一點內在規律，不停計算着自己的傷害值和小兵之間的血量，覺得自己又進步了一點兒，幫上忙了。
裴衍沒有回答，轉過頭去繼續操作，洛行雲也老實蹲回了草叢裏，沒有事情幹。
他閒着無聊，把書包裏的物理試卷抽了出來。
蓋倫失去了操作，在草叢裏單手倒立着玩耍，裴衍不禁去看他幹什麼。
竟然在做題。
準確來說，也不是做，洛行雲只是拿着一張試卷，在看。
他一道一道瀏覽下來，看的很仔細，不過，一道都沒寫，臉上始終帶着怡然自得的神情。
直到選擇題倒數第二道，才摸出了鉛筆盒子裏的黑色水筆，在試卷上寫了行小字，又順勢點了幾點。
大約20秒鐘後，神情豁然開朗。
他在d選項上隨手一勾，毫不留戀地繼續向下了。
裴衍做過這張卷子。
他們高二了，高考雖然還遠，但題海戰術初見猙獰。黃岡的，人大附的，周圍幾個學校的……題目大範圍在交流，花樣說少不少，說多卻也不多。
重複率大，做來做去這些東西。
這張卷子裏，選擇題倒數第二道是新題，形式非常新穎。
d是對的。
裴衍不禁多看了洛行雲一眼。他解得比自己快。
“他好像是奧賽物理班的。”裴衍想起來。
一邊洛行雲已經翻面了。這張試卷整體偏簡單，對於洛行雲來說像是考閱讀理解，能把題幹看懂就全是老東西，只有最後兩道大題有點意思。
他跟物理老師說好的，他有特權意念做題。
班上在教的東西，對於他來說都太簡單，簡單的東西天天做，洛行雲有顧慮：“我怕我過擬合。”
物理老師幽幽道：“不做你會泛化不足。”
最後討價還價，兩人協定看見新題拿筆算算，其他就看看算了，反正他能拿滿分，物理老師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人家還在學安培，洛行雲已經在用畢奧-薩伐爾定律解電流了。
也不僅僅是強，主要是物理老師曉得洛行雲有足夠的自制力，不會偷懶。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堅定知道自己以後要幹什麼的小孩，他都驚了，都到高中了，還會有小孩的夢想是當科學家，而且指向非常明晰，考慮得非常清楚。
當洛行雲來找他聊天，告訴他自己以後的研究方向是可控核聚變的時候，物理老師整個都喵喵喵了——他彷彿面對着自己的博導。
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洛行雲可能不只是說說而已。他對整個物理學的知識框架已經有成熟的概念，選可控核聚變也經過深思熟慮。
理科辦公室的一票老師雖然不說，但心裏全都默認，整個高二，甚至是整個城南，最聰明的小孩是考年級一百五十多名的洛行雲。
他的聰明跟別人的聰明，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別人的聰明，是爲了做出課本上的題；他的聰明，是爲了以後把自己的肖像印在課本上。
是那種出生就是爲了搞學術的苗子。
據他自己講，他從很小的時候就感知到這種命運了。
物理老師是985畢業的物理學碩士，找了個名牌高中的教師工作，心裏一直有點鬱鬱寡歡。但是當他看到洛行雲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的選擇，果然還是正確的。
像這種真正要突破全人類知識邊界的事兒，果然還是應該交給真正的天纔來做。
洛行雲被安排到奧數物理班上，拿了全市第一，接下去就是全省比賽、全國比賽。要是真能有好名次，也許能夠直接保送q大物理系。不然以他的英語成績，高考勉強上個一本，人類猴年馬月可以擁有可控核聚變技術！
物理老師把自己的大學物理教材收拾出來送給了他。他人到中年，思維沒之前活躍，高中物理題又一年比一年難，他有時候遇到做不出的題，還要託洛行雲幫忙。洛行雲不想在簡單問題上過擬合，物理老師也不敢反抗。
洛行雲正坐在網吧裏意念答題，對面鶴望蘭突然操操操操怪叫起來。
鶴望蘭那麼激動的事，肯定跟裴衍有關，他抬頭一看，果不其然，三個大漢從河道過來抓他倆！
洛行雲嚇得心跳驟停，從草堆裏衝出來就往回跑。
小洛衝鴨！！！！
因爲跑得夠快，還交了閃現，胖墩墩的鐵憨憨成功苟到了塔下。
但是好像少了什麼……
洛行雲一瞧自己身後，班長死了。
“老狗逼，你死了！”鶴望蘭還要鞭屍。
裴衍沒有理睬鶴望蘭，只敲了敲洛行雲的桌板：“說好的保護我呢？”
洛行雲兩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低眉順目說對不起。這麼多大漢衝過來，他出於求生的本能，把脆皮又跑不動的班長忘在腦後了。
他該死。
一雙大手插入了他的髮間，輕輕揉了兩下。
溫熱的掌心，很舒服的力道。
修長的手指從柔軟枯黃的髮間抽出，不是那麼幹淨利落。
犯了錯的beta受了爸爸愛的教育，偷偷把物理試卷藏了回去，發誓今天不搞物理了，要專心致志保護好他脆弱的爸爸。
然而很快，他倆都發現，這跟專心不專心沒有關係，就算是洛行雲不一心兩用，他還是會在第一時間丟下裴衍逃跑的。
這是命！
“……你真就是個慫逼。”李遇打野，三次支援跟他們兩人抱團死在下路，簡直心肌缺血，“我都罵不動你——你是個肉啊你要頂前頭去！”
“我怕死。”
“你出點肉裝你買這個……操這都十五分鐘了你怎麼就這麼點錢？”
“我太窮了。”洛行雲哀嚎。
大家商量來商量去，洛行雲這個性格是真不適合打前排，只好讓他挑個能遠距離輸出的。他終於如願以償，拿了個胸最大的阿狸，穿最騷的衣服，做整個召喚師峽谷的最美的小公舉。
因爲又慫又狗手又長，聽話地跟着裴衍的孫悟空滿地鑽草叢，竟然也打的有模有樣。
鶴望蘭被他們倆陰死兩波，在桌子底下猛地踹了洛行雲一腳：“你他媽是不是故意？！”
跟着他的時候，像個菜雞一樣；到裴衍那邊就殺到超神。不把他放在眼裏？！
洛行雲連忙把腳縮回來，巴巴看着裴衍，裴衍輕描淡寫：“這人輸不起，別跟他玩了。”
說罷，鶴望蘭就瞧見河道的草叢裏，狐狸和猴兒鑽出來，大搖大擺地走了。
你們這叫跟我玩嗎？！這是饞我的人頭，下賤！
玩到十點，兩位大佬都沒有要歇手的意思，倒是夜宵來了。
沈書意跑回來：“裴哥你點的？”
丁默凡：“謝謝爸爸！”
李遇：“誒有烤蟶子！！快給我來碗飯！”
已經端起了白米飯的洛行雲：“……”
裴衍點的燒烤，白米飯是添頭。洛行雲剛纔又是算血又是解了兩道題，餓得發暈，料想沒人會放着肉不喫要喫飯，誰知半路殺出個飯桶李遇。
李遇：“飯給我！”
李遇跟裴衍是同桌，關係很好，家世也不相上下，是個二世祖。洛行雲不敢得罪他，把飯遞給了他。
沈書意下意識看了裴衍一眼，裴衍顧自玩電腦，沒什麼反應。
裴哥還是一碗水端平的嘛，他莫名鬆了口氣。
大約十分鐘左右，又有外賣小哥到，這次是精緻的日式料理，用繪有神奈川衝浪的禮盒妥帖包着。
“誰的鰻魚飯套餐？”外賣小哥四顧張望。
“這裏。”裴衍曲起手指，在洛行雲桌子上扣了扣。
洛行雲正在跟李遇搶裏脊肉串，叼着一串肉猛地豎起了耳朵。
外賣小哥已經將食盒擺在他面前了。
洛行雲瞪了兩三秒這一看就很貴的便當，朝裴衍投去疑惑的目光。
裴衍優雅地將便當取出來。
用檀木盒子裝的鰻魚飯，油潤多汁地鮮嫩，粒粒飽滿的白米飯上淋着黑芝麻，配菜有章魚樣的小香腸、清口的蒜片、金黃酥脆的天婦羅以及魚骨味增湯。
“是給我的嗎？我在喫燒烤了。”洛行雲剛纔搶了不少肉。
“這個好喫。”修長手指隨意將鰻魚飯往他面前撥了撥，細膩地邀請。
沈書意：“臥槽裴哥！”
丁默凡：“臥槽裴哥！”
李遇：“臥槽裴哥！”
剛纔他的那碗飯超幾把硬！
這到底是爲什麼！
沈書意知道爲什麼，下意識地掃了眼鶴望蘭。
他現在只想知道，昨天洛行雲這個b到底把鶴望蘭打成什麼樣，纔會讓他裴哥對他如此俯首帖耳、禮遇有加。
難不成洛行雲表面又慫又狗，其實天生戰狂？！
鶴望蘭還沒點夜宵，眼見對面喫上了，又開始陰陽怪氣：“校草大人，怎麼沒有我的呀？”
“有啊。”裴衍隨便叫沈書意撿了一盒沒開過的便宜燒烤給他。
鶴望蘭接過，陰沉一笑，踩開了垃圾桶：“死裴狗！”
裴衍抬眸。
鶴望蘭啪地一聲丟了進去，臉上綻放出瘋狂的笑意：“看到了嗎？給我我也不要喫！呵呵呵呵哈哈哈！”
沈書意：“……”
丁默凡：“……”
李遇：“……”
今天的蘭狗，依舊又瘋又欠。
“別看了，喫你的。”裴衍提醒洛行雲。
洛行雲扒拉着鰻魚飯，時不時心疼地盯着垃圾桶的方向。
喫喝玩樂很盡心，各有輸贏，已經算是最不錯的結果。除了鶴望蘭臨走對洛行雲說了句“你死了”，其他事情都很美好。
洛行雲站在班長身邊，非常膨脹，覺得蘭蘭齜牙咧嘴的樣子也就這樣嘛，其他人更是不放在心上。
幾個alpha領着個beta懶洋洋地回去，漸漸的，裴衍和洛行雲就落在最後頭了。
洛行雲家在附近，於岔路口跟裴衍道別：“謝謝班長！”
帶他打遊戲，還請他喫夜宵。
高高瘦瘦的beta，有點不好意思地衝他眉眼彎彎，眼尾笑出深而秀氣的兩條眼線，細細碎碎全是開心。
裴衍眼神散了。
“班長？”大約是他看得過久，洛行雲叫他。
裴衍回過神來，微微一頷首：“可以搶。”
他這話說的沒頭沒尾，偏偏洛行雲懂。
他剛纔搶了班長的兵線，自言自語：難道我不能的搶嗎？
班長沒說話，現在纔給他回答。
然而聽懂了，依舊還是沒頭沒尾，洛行雲費解地撓撓臉。
裴衍從口袋裏掏出一張便籤紙，寫上自己的號，遞給洛行雲：“加我，以後隨你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