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柳回宅子裏的時候,蘇雲帶着小巧正坐在院子裏做着小衣服,羅媽媽在一旁幫着畫樣子。
“這麼小的鞋樣子,該是多小的腳。”小巧稀奇地捧着羅媽媽畫好的樣子嚷道。
羅媽媽笑了起來:“才生下的孩子自然是小小的,這鞋樣子怕還大了些,還得等上兩月才穿得上。”蘇雲對待羅媽媽十分尊敬,讓她對蘇雲和她肚子裏的孩子也越發上心。
蘇雲卻是一臉慈愛地照着樣子裁剪着,滿是歡喜,這幾個月以來,她與肚子裏的孩子相依爲命,從孩子第一次胎動,看着小腹一點點長大,到現在,她已經完全接受了自己穿越過來就當了媽的現實,開始像所有當媽的一樣,爲自己還未出世的孩子準備衣服,開始期待孩子的模樣。
綠柳看着她們三人,只覺得口裏的話有些說不出口,只得笑着道:“娘子原來在這裏。”
小巧見她來了,忙招手笑道:“綠柳,你快來瞧瞧,這麼小的鞋樣子,怕是要多小的腳兒才能穿上。”
綠柳瞧了瞧,也笑了起來:“還要做衣服和襁褓吧,我也來幫手。”
蘇雲搖搖頭:“你累了一整日了,歇一歇,這個我和小巧做着玩便是了。”
綠柳點點頭,有些沉重,看了看蘇雲終究是按捺住了。
倒是蘇雲看着她吞吞吐吐,似乎有話要說,笑道:“怎麼了,可是鋪子有什麼事?”
綠柳便不再瞞着她,把曹娘子來訂做衣裙的事說了個明白。低聲道:“想來那位鄒霖便是洛陽的鄒大郎,只是這位曹府娘子竟然要在咱們鋪子裏做衣裙。要不要推拒了去?”
蘇雲想不到是與鄒霖有關,只是這位曹娘子說話行事倒是有些熟悉。她皺眉問道:“是哪一府的娘子?”
綠柳想了想,低聲回答:“說是太學曹博士府上娘子。”
曹博士府上娘子?!蘇雲不禁扶額,這個世界也太小了,這位曹娘子怕就是先前與她搶繚綾,被奚落了的那位了,想不到她竟然要嫁給鄒霖。
小巧見她如此,以爲她想着鄒霖要娶親了,心裏不好過,連忙道:“娘子。不如回絕了吧,你如今身子重了,經不得勞累。”
蘇雲輕輕一笑:“無妨,接了就是,打開門做生意,哪裏還有挑挑揀揀的道理,鄒大郎與我早已沒有瓜葛,若是推拒了反倒叫人以爲有什麼,還得罪了曹娘子。不過是幾套衣裙,也費不了什麼功夫。”
她對鄒霖是毫無好感,更是沒有半點情意,他如今要娶親了。與她也沒什麼相幹,只是想起先前他對柳玉還一副深情款款,千依百順的模樣。現在卻這麼快就要另娶她人,着實是個笑話。不過看柳玉這些時日沒有再下手。想來正是因爲她如今的敵人已經成了即將嫁給鄒霖的曹娘子了,而不再是蘇雲。
“娘子。娘子”小丫頭快步進來道:“秦府大夫人使了人來。”
蘇雲一愣,大夫人這會子使了人來,難道是何氏生產的事?她顧不得多想快步帶着小巧幾人出去。
來的是秦府一個管事婆子,見蘇雲出來忙不迭拜下去,笑容滿面地道:“大夫人使了奴婢前來報個喜信,大奶奶方纔已經生下一位小娘子,母女俱安,讓娘子莫要擔心。”
蘇雲笑開來,何氏平安生了個女兒,真是再好也沒有了,在這個時代,生孩子如同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能夠這麼順利已經是老天眷顧了。
她笑着與婆子道:“有勞媽媽走一遭,回去替我向大夫人大奶奶道個喜,我如今身子不便,怕是不能親自登門,待小娘子足了月再好好瞧瞧。”吩咐小巧送上喜錢,還挑了好幾匹衣料子讓婆子一併帶回去與大夫人和兩位表嫂。
秦府長房的廂房裏,何氏蓬亂着頭髮,滿頭大汗地躺在榻上,看着丫頭婆子們忙忙碌碌,魏氏不顧產房裏的血腥,走進來與她輕笑道:“折騰了兩個多時辰,大嫂怕是餓了吧,我已經吩咐廚裏做了羊酪和五色餅,一會子就送來。”
何氏此時滿心鬱郁,想着生了個女兒,原本以爲這一胎必然是個兒子,如此自己在婆婆心中怕是要強過魏氏許多,就是老夫人怕也會喜歡這嫡長孫,誰料竟然生出個女兒,雖然婆婆沒說什麼,還讓她好好養着,她卻始終覺得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是失望和不屑。
她搖搖頭,晦喪地道:“不用了,哪裏有什麼胃口。”
魏氏見她如此,知道必然是因爲生的是女兒,笑着說了一句:“方纔我從乳孃手裏看了孩子,長得真是好看,粉嘟嘟的人見人愛,又是乖巧不哭不鬧,連阿家都喜歡地抱了好一會。”
何氏卻是聽的刺耳,只覺得魏氏這是在譏諷她生的是女兒,冷冷道:“好看不好看也只是個女兒,阿家不喜歡也沒法子,總強過什麼也生不出的人!”
魏氏頓時紅了臉,那生不出的就是在說她,她嫁進門也快一年了,只是身子還沒有動靜,她自己也是暗暗着急,不想被何氏這般譏諷,她素來性子溫和,何氏又是剛生了女兒,不想鬧出什麼不和了,便低聲道:“我去廚裏瞧瞧,喫食可都做好了。”紅着眼退了出去。
纔出了廂房,就撞見去懷康坊報喜的婆子,正一臉歡喜地捧着衣料過來,見她出來,忙作禮:“二奶奶。”
魏氏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口中道:“抱了這些衣料子要做何?”
婆子得了喜錢,正歡喜着,見她問忙道:“方纔大夫人使了奴婢去懷康坊與蘇娘子報喜信,蘇娘子聽了很是歡喜,打發奴婢送了這些衣料子來與夫人奶奶們,奴婢這纔過來尋大夫人。”
“大夫人回房歇着了,”魏氏用手絹沾了沾眼角,放平語氣,“你送去正房那邊吧。”婆子得了吩咐,抱着衣料要走。
“慢着!讓她進來!”廂房裏卻是傳來何氏尖銳的聲音,看來她也聽見了。
婆子有些不太明白,愣愣怔怔看了一眼魏氏,魏氏嘆了口氣,與她道:“進去吧,大奶奶有話要吩咐。”自己慢慢低着頭帶着丫頭走了。
聽方纔何氏的語氣不善,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婆子還是知道情況不妙,抱着衣料子戰戰兢兢地進了房裏去。
此時雖然已經收拾乾淨了,但是產房裏那股子血腥之氣還是在,又閉着門窗避風,更是熱氣融融,叫人立時生了一身的細汗。
婆子抱着衣料子小心拜下去:“大奶奶。”
何氏半闔着眼:“把那些衣料拿上來與我瞧一瞧。”袖子裏的手卻是緊緊攥着了。
婆子不敢違逆,捧着衣料子上前,在何氏面前一一放下:“這是蘇娘子吩咐奴婢帶回來與大夫人和兩位奶奶的。”
何氏冷笑一聲:“她倒是喜歡,我生了個女兒,竟然還要送了衣料子過來道喜,是要在我面前炫耀一番麼?!”
婆子嚇得打了個哆嗦,這位大奶奶是怎麼了,怎麼會這般想。
看着那一匹匹鮮豔華麗的衣料子,何氏恨得目眥欲裂,蘇雲娘分明是有意嘲笑她,更是要討好了婆婆,着實可惡!不過是因爲她生了個女兒!
她恨得一把搶過一匹料子,用盡氣力撕扯,將輕柔的絲羅扯得七零八落,丟在地上猶不解恨,更是啐了兩口才作罷。
把那婆子嚇得愣住了,一旁伺候的丫頭婆子也都嚇得失了魂,這究竟是怎麼了,大奶奶好端端怎麼就拿着衣料子撒氣?
何氏才生完孩子,身上哪有什麼氣力,這一番折騰已經讓她氣喘吁吁,軟倒在榻上,猶不肯罷休,指着那些衣料子:“你去回大夫人,就說這些衣料子我都瞧上了,就留下了。”
婆子嚇得連聲應着就要走,何氏卻是冷哼一聲:“我瞧你們這起子奴纔是越發有臉了,方纔我叫你進來,你居然還要問過二奶奶,分明不把我這大奶奶放在眼裏了!可是如此?!”她可是聽得明白,這婆子是得了魏氏的話才進來見她。
婆子只覺得眼前的何氏猙獰可怕,頓時兩腿一軟,磕頭如搗蒜:“奴婢不敢,不敢!”
何氏現在沒精力與她耗着,擺手道:“還不滾出去,若是再敢怠慢,別怪我下次不饒你!”婆子連聲應着,踉踉蹌蹌出去了。
一時間廂房裏氣氛冷凝,丫頭婆子們個個屏氣凝神,不敢發出半點響動,只怕惹得大奶奶火了,會教訓自己。
乳孃抱着襁褓進來,一臉的笑:“小娘子與阿孃見一見,日後必然孝敬爺孃,招人喜歡。”
何氏不看倒罷,一看那襁褓裏的孩子,想着自己居然生的是個女兒,登時氣惱不已,恨恨道:“帶走帶走,沒用的東西,偏生生了這麼個賠錢貨!”
乳孃嚇得呆立着抱着襁褓,不曾想這當孃的竟然連看也不看自己女兒,這可是不曾見過的,好半天才訕訕抱着孩子出了廂房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