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天爲誰春 第一五九章 釋嫌
我臉一紅,這才反應過來他是什麼意思,想要張口辯駁,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便只能微笑的看着他,他卻猛地將我往懷裏一攬,“皖雅,朕有很多身不由己,所以決定了朕有更多的無可奈何,但是對你,朕始終用情至深。 ”
“冊妃瑾榕,只是爲了朕的江山大業。 朕必須用各種手段,來爲自己的江山求得可靠的佐證,即使這種手段爲朕所不齒,讓你覺得骯髒不可理解,但只要確定這是個通往朕所求目標的最佳途徑,朕就會堅定的走下去。 ”
“其實槿榕冊妃,她的二叔父姚善德固然是重要原因,但是,”他的眼睛突然黯然,像是回憶起了什麼灰色的事情,“還有一點原因是,朕知道那日大發脾氣還那樣待你不對,便想找個法子激激你,也好讓你配合朕擺個臺子跳下來。 可是你就那麼倔傲的看着朕,眼睛裏充滿了坦蕩與淡然,彷彿一點兒也不介意將朕推向別的女人懷中,朕想看到你爲朕難過的樣子,可是你冊妃宴上都是那麼嫵媚燦爛的笑,敬酒的時候也大方知禮,似乎一點兒不將朕放到眼裏。 朕恨透了你的這種不在乎,看到你那樣,朕心裏就像是遭受了一場背叛。 ”
我苦笑,他只見到我的笑容,卻不知道我那每一絲笑意綻放,幾乎都是拼盡了全身力氣。
“那晚看你喝了那麼多的酒,”他地眼睛裏劃過一絲心疼。 更加用力的攬緊我,“搖搖晃晃的抱着酒罈痛哭,這才知曉了你的心思。 當時就想去奪過你的酒罈,將你扛回瑾榕殿,可是瑾榕就坐在我身邊,事已如此,依然無法回頭。 而朕也知道你一直疏離朕。 朕實在是怕,一旦控制不住想要愛你。 遇到的卻又是你那般冷淡的眼睛。 ”
我窩在他懷裏不出聲,半晌才悶悶道,“那如果我如實表達自己地心思,你還會不會冊妃瑾榕?”
“會。 ”他墨黑的瞳眸中閃過一絲迷茫,很快便又恢復了篤定,“他地利用價值,可以讓朕更快的觸及朕的社稷大業。 朕可拿這個微小的代價去換贖千秋萬代的江山,朕沒有理由會不走這條捷徑。 ”
“即使你不理解朕……”,他突然低頭看我,堅定的眸子裏蒙上一層哀傷,“朕也要走下去,等着你的理解。 但是皖雅,朕恨透了你地不在乎和假裝,什麼時候。 相信朕,跟着朕走就好。 ”
我心裏突然湧上一陣酸澀,一直覺得自己都是隨性而爲,卻沒想到給他造成這麼大的負擔,默默垂下頭,卻見他寵溺的把玩我的長髮。 “朕覺得什麼都能捨得了放得下,可是唯有那個廖君然,是朕心裏的疙瘩。 ”
“他對你太好,好的讓朕看了都不舒服。 ”他微重的鼻息鑽進我的脖頸,不禁讓我縮了縮腦袋,“朕就是這樣,這個天下是朕地,因此,只能由朕一個人對你好。 所以每次看見他,都讓朕莫名其妙的煩躁。 恨不得一刀砍了他。 卻又怕殺了他更引起你對他的眷顧,數十年。 朕從沒有如此患得患失,如此爲難。 ”
“皖雅,”他突然捧起我的臉,“關於那個廖君然,你與朕各退一步,咱們還像以前那般,不好麼?”
我怔怔的看着他漆黑的眼睛,猶如微波盪漾,有着那麼好看地深邃,情不自禁的點點頭,“嗯。 ”
他彷彿是驚喜的看着我,單純的喜悅過後,嘴角一扯,竟是一抹邪魅的弧度,不等我回神,眼前便一眩暈,竟被他打橫抱起,他大步流星的往牀榻走,獨有的龍涎氣息迴盪在我的耳邊,不由讓我有些心猿意馬。
“前幾日的你就像是個刺蝟。 ”他輕輕把我放到牀上,雖是皺着眉頭,但眼神裏卻渲染出極其美麗的笑意,“看到朕就想攻擊,總是把朕想地……”他沒把話說完,卻突然頓了一頓,深深地把頭埋進我的腋間,猛地吸了一口氣,“還是這樣子地你好,朕常想,朕已經在玉城事情上負了你,所以必須在其他事情上將朕負你的情補償回來,可是你看都不看朕……朕想補償也無從下手啊。 ”
“皖雅,人生苦短,再絢爛也不過是朝夕之間。 ”他用左臂支起腦袋,側頭看向我,眼神溫和但卻篤定,“朕想和你,在這有限的生命中,快快樂樂的度過這一輩子。 ”
“嗯。 ”我點點頭,卻無言以對,只能任他光潔的下巴愛暱的磨蹭我的頭頂的長髮,沉默半晌,終於將心裏的話問了出來,“在你心裏,到底怎麼看瑾榕的?”
他環着我的胳膊一僵,怔愣的看着我。
“我沒別的意思。 ”看着他平時果敢的作風此時卻充滿了遊移,我只想讓他安定,“我是覺得,瑾榕比我勇敢,比我堅強。 ”
他墨瞳微眯,不解的看着我。
“因爲瑾榕,我知道了自己的貪婪與任性。 對,就是任性。 ”我無奈的微笑,耍賴似的抱着他的右臂,“我是和親公主,雲霜說的對,和親說的好聽了和的是姻緣,但是歷朝歷代看起來,總歸是一個部族獻給另一個部族藉以維持利益的貢物。 我想喜歡你,但又不敢。 你肩上揹着的是江山,而我,什麼也沒有,這樣子的我,憑什麼讓你喜歡?”
他身子半傾,彷彿想要打斷我的話。 我忙伸出食指,將指尖湊向他的嘴脣,暗示他聽我說下去,“但我又忍不住嫉妒,明明知道你與瑾榕沒有什麼,就像我與廖君然沒有什麼****之處一樣,但還是打心眼裏難過。 在這個宮廷,我和親的身份,註定我總會什麼也沒有,除了那點兒可憐的自尊,所以,我只能卯足了力氣讓自己看起來無堅不摧。 昊煜,你也許不知道,我在這宮廷裏,矛盾又痛苦。 ”
“我知道你是想說我不用這麼痛苦。 ”我知他又想反駁我的話,便頓了頓繼續說下去,“可是人就是這樣,看到的是什麼就是什麼,總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就像你看到我與廖君然,明明沒什麼事情,他對我好,我報恩而已。 ”
“可是廖君然對你……”,他眉毛微擰,話停在嘴邊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可是你幼時對瑾榕……”,看着他突然瞪大的眼睛,我淡笑一聲,卻也沒有繼續說下去,“所以,我們扯平了。 ”
那夜,我們緊緊的抱在一起,他說他的心事,我說我的苦處,****之間,彷彿將所有的誤會都傾瀉了乾淨。 沒有那種久後重逢的****,我們苦苦盼來的和好,卻是急於將自己的立場表白清楚。
直到清晨的陽光將我喚醒,我習慣性的翻了個身,卻看到景唐帝依然臥在身旁,安靜的睡顏無比恬靜,仔細看去,竟沒有了平日裏面對大臣時的霸氣與狠戾,彷彿疲累了很久一般,那長如蝶翼的睫毛慵懶的垂在眼睛上,聯想起他昨日對我說的種種無奈,倒像是故意隔絕讓他不能捨棄卻又爲難的塵世間紛擾。
我靜靜的看着他,然後慢慢挪動身子,唯恐一個不小心驚動他的安眠。 心裏不由逸出一聲苦笑,我們倆都覺得彼此是自己最在乎的人,可是隻要一遇到牽涉到對方的事情,便像是兩個驕傲的角鬥者,依然會是痛不欲生的兩敗俱傷。
愛之深,才情之切,不知道這算不算爲我倆這樣感情狀況的一個很好藉口。 玉城戰役即將在前,面對親情與他兩端,我竟沒有自信維持均衡。 還有那個廖君然,聽碧綠的口吻,他似乎要堅定不移的站在玉城那一邊,一旦三者對峙,而我,又將何去何從?
這個問題很可怕,可怕的我都不願意去想,只想一味的逃避。 可是景唐帝說,我每次的僞裝堅強都讓他看了莫大的心傷,那麼下一步,我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配合要走的路程?
消極也罷,迎難而上也罷,我只希望,自己能控制好自己,在他前進的路上,不要做他的牽絆和負擔。 爲此,即使讓我麻木待玉城,傷心爲己,那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