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天爲誰春 第一四四章 生的代價
“皖雅……”,雖然身體依然有種癢癢的痠痛,但是那驚喜的呼喊,卻讓我看到了一雙憔悴的眸子,自己虛弱的身影正清晰的映在他的世界中,演繹着他無盡的渴盼與熱切。
不知道爲什麼,這雙眸子竟又讓我想起那日在樹林中他傲然的那句不缺女人的不屑與戲謔,猶如一把尖刀一般讓我感到刺痛。 我慢慢閉上眼睛,強迫自己記住那一瞬間自己生不如死的哀漠與絕望。
他說他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他說他後宮佳麗何止百千……他說他最不受女人威脅……
可是,他爲什麼還要如此救我?
“皖雅……”,看我閉上眼睛,那聲音似乎更加焦急起來,“你感覺怎麼樣了?”
“廖君然……”我再一次睜開眼睛,卻脫口而出道另一個人的名字,景唐帝怔了怔,因憔悴而暗黃的臉上瞬間淡化成一片蒼白。 我微微別開頭,強迫自己不去留意他的異樣,可那廖君然卻還是聽到了我的呼喚,急忙迎上前來,欣慰的笑意如春風,“我在這兒呢,雅兒。 ”
“謝謝。 ”我喫力的向他擠出笑意,“救命之恩,皖雅牢記於心。 ”
廖君然又在袖中掏出一枚藥丸讓我含於口中,說是有了它,我會慢慢有氣力坐起身來。 他的話果真沒錯,我將那藥丸含在嘴裏,不一會兒便在丫頭的攙扶下坐了起來。
一直站在一旁地景唐帝靜靜的看着廖君然淡笑着餵我喫藥。 雖然他一語不發,但那眼神裏流露的寒意還是讓我不由得一顫。 不過那廖君然卻如依然無事一般,親暱的爲我端送太醫熬製的湯藥,並囑咐一旁的丫頭種種要注意的事項。 我尷尬地應聲,雖說與景唐帝不和,但是我畢竟是他的妃子,這樣公然地與另一個男人如此親密,自己心裏也覺得彆扭。
“好了。 ”待到一切都囑咐完畢。 廖君然突然俯下身來慢慢湊近我的牀頭,那雙深邃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雅兒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你的命,現在可不僅僅是自己的咯。 ”
我一怔,沉醉在他突然的深沉裏無法自拔。 他回給我一個魅惑地微笑,沒等我回神便倉促轉身,伸出雙手面對一直冷眼看着我們的景唐帝,正色道。 “我南宮宸依言救人回返,還麻煩皇上再派人將我押回大牢吧!”
他主動請旨回牢?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背影,這人傻了麼?
“你當真要回牢?”景唐帝突然直直的看向我,“救了朕的愛妃,原本就是大功。 你可以向朕請恩,沒準兒朕一動搖,便恢復了你的自由身份。 ”
“那麼皇上會放心讓我在宮外逐流麼?”廖君然突然轉頭,匆匆的看我一眼再次面向景唐帝。 “雖然被你逮住,但我依然不願意向你要任何請求,這是我映域皇族地氣節,此乃其一。 其二,我一日不除,你就一日睡不安穩。 倘若今**真的大行善心。 看在我救了皖雅的面子上將我釋放,等到有一**我再起衝突時,沒準又會百般埋怨是皖雅耽誤了你的江山大計。 我不能讓皖雅擔負這樣的罪名,她擔不起也不能擔。 即使是爲了我和映域,我也不願意讓他爲我而承受遭人非議的痛苦。 ”
“所以,”他突然輕笑,彷彿又恢復了在宮外那種不羈與狂傲,“請你將我押進大牢。 ”
景唐帝突然轉頭看我一眼,我深深垂下頭,手中緊緊攥着錦被。 心如刀絞。 到瞭如今。 廖君然還是時時刻刻爲我着想,爲我想好了身前事。 爲我算好了身後名。 他總是不願意讓我受一絲委屈,在我這個名正言順地帝君面前,張揚高調的表現着自己的愛意,和煦淡然的挑釁着帝王所謂的威儀。 在他那如水般清澈的眸子面前,我怕我會不由自主的沉溺在他這樣的溫柔中不能自拔。
心裏竟然出現了一絲動搖……從他救我的那一刻起,從他爲我周全的想好所有地事情起,他地身影竟逐漸在我腦海裏變得清晰,我有些害怕現在的自己,不是說一個人地心給了另一個人,心裏就會容不下其他東西了麼?
而我,現在又是爲什麼?
“皇上。 ”就在那沉重的鐐銬重新套入他的手腕上時,他卻突然回頭,直直的看向景唐帝,流水般淡然的笑意漣漪起脣角,“忘了告訴您了,剛纔我爲雅兒服的那藥,雖可救雅兒於水火,但那藥卻有一致命之處,就是女子服下去,多會導致身虛體寒從而無嗣的。 ”
“廖君然已將諸事說明,”他漸漸輕笑出聲,“廖君然自己識得大牢的路,還是自己回去好了。 ”
我剛剛上浮的心又重重的墮入谷底,下意識的撫摸自己的小腹,他說什麼?我竟會不孕?
“廖君然!”景唐帝猛地衝上前,一把拉住廖君然的胳膊,咬牙切齒的看着他,“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皇上這話從何說起?”廖君然微眯着眼睛輕笑,“比起雅兒的性命,您難道還會認爲您的龍子龍女們重要的多麼?”
“你大可不必如此,”廖君然微微側頭,“這只是雅兒的悲哀罷了,您用不着如此傷心,您不是說過麼,後宮裏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您的龍牀,只要您點頭,自會有千千萬萬曼妙女子爬到上面去,又惱火什麼子嗣呢?原本就不缺雅兒一個啊。 ”
他仰起頭,又衝着景唐帝粲然一笑,那笑容是如此明媚張揚,但卻刺痛了我的眼睛。 他輕嗤一聲,傲然的轉身離去。 我呆呆的靠在牀頭看着他衣袂飄飄的身影,眼睛卻像被他的青色衣衫遮擋了一般,霧濛濛的任眼淚簌簌而落,卻毫無痛覺。
女子最幸福的時刻,莫過於看着自己的孩子漸漸成長。 而我卻在這華美的宮闈中,失去了追逐這項幸福權利的資格。 幾乎是癱軟在錦被中,我癡癡的看着自己的眼淚在絲緞上逐漸勾勒出的水色淡紋,終於認識了殘酷兩個字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