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就是喫飯走神的後果,我一邊痛苦的拍着胸口一邊劇烈的開始咳,成親王看我這樣,自然是哭笑不得,但看我痛苦的樣子又不敢明着笑,只能一手端着茶杯,另一隻大掌溫和有規律的在我背後輕輕拍着。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那急促的呼吸才慢慢趨於平穩,成親王看到我漲紅的臉色慢慢緩和回正常顏色,這纔開始肆無忌憚的大笑。
“你笑什麼笑?”我大大咧咧的拽下系在脖子上的帕子,狠狠的向譏諷我的成親王摔去,然後起身快走,感覺自己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
“好,不笑,你說不笑就是了。”他迅速的扔給那包子攤主一個銀錠子,小跑幾步跟上我,低低的話語中依然帶着笑意般的顫抖,我轉過頭去不滿的瞪着他,他墨眸清冽,眉眼之間盡是絢爛的愉悅,薄脣微抿,浸染着溫柔細膩的光芒,頃刻間,竟有一種讓我流連的璀璨。
怔怔的看着他,腦海裏卻又浮現出另一雙眸子,不像這般的暖意融融,但那時不時簇起的眉頭卻讓我的心不由自主的皺成一團;偶爾挑起的眉間與勾起的脣角,似乎那種極其微笑的角度,都可以描繪出俾睨天下的凌厲與燦爛,而那日的爭吵,他那痛苦的表情裏延伸出的繾綣,卻讓我真正迷茫與驚悸。
“皖雅……”,我忙打起精神,勾起脣角,大大咧咧的笑了起來,竟然又想到那個人身上去了,我還真是自己找苦喫。
成親王探尋的目光在我身上慢慢停駐,“你今天怎麼看起來心不在焉的?常常愣神一樣。”
“哪兒有。”我忙於掩飾,已經顧及不了自己所說的話是否真心,“你看我的眼睛腫成這個樣子,會看不清楚,這樣我纔會喫力的看你好長時間,像是在發呆一樣。”
“是這樣?”他微微上揚的語氣充滿了狐疑,我也覺得自己的藉口幼稚了點兒,連忙別過頭去,唯恐他發現我的異樣,只聽他短嘆一聲,悠悠的說道,“其實你眼睛已經消腫好多……若是因爲他……”
聲音低弱的只能幾近可聞,我募然回頭看他,那眼睛裏閃過一絲苦澀與不甘,卻又在我注視的一瞬間迅速化去。
“快走吧!”彷彿已經抽去底氣的聲音淡薄的幾乎飄渺,而那轉身時飄蕩着的藍色長衫,卻彷彿昭示了此時的尷尬與寂寥。
下面的時間似乎總有些淡淡的憂愁在我們之間有意無意的流動,我忽然發現好像是自己破壞了今天好不容易出遊的興致,於是便刻意的多話起來,拽着他到這到那,與他探討各類的問題,反正就是沒話搭話的胡侃亂侃,雖說有些刻意,但彷彿剛出行時的那一份新鮮與愉悅真的回來了很多,只是總有些心酸的痕跡攪拌在這些歡樂裏,若有若無,卻讓人心生隔閡。
太陽漸漸沒了熱度,黃昏的餘輝撒在成親王俊朗的側臉上,此時的我們正在一個算卦師傅這兒卜命卦天。
成親王原先是極不屑到這兒來的,可是看見那算卦道士鬍鬚飄飄,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我便認定了他很有神通,搞得成親王哭笑不得,死不情願的被我拖來佔卦。
嬉皮笑臉的在那卦攤前坐下,那道士先是不經意的瞥了我一眼,豁然間瞪大眼睛,“姑娘可是異族人士?”
我得意洋洋的看向成親王,“看着了吧?你還說鄉間道士不足爲信,人家道師一看我就知道我不是皇朝中人。”
成親王冷笑一聲,我正納悶爲什麼他會出現如此鄙棄的表情,他卻湊過腦袋,一臉壞笑的表情,幾乎趴在我耳朵上悄聲說道,“就你那樣貌,大街上的人都知道你是異族女子……”
這就是說我長的特別了?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後又對那道師和顏賠笑道,“大師甭聽他的,呃,我想佔卦一下……”可是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我爲難的看着他的卦攤,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其實我是想佔卜一下自己與他的以後的,能否有未來,能否能繼續,更加明確一點兒說,或許就是姻緣。
可是我不好意思說出口,我自己這麼個姑娘,巴巴的跑到人家攤子上算姻緣,怎麼着都不算是一件體面的事情。
看到我甚至想要盯破地面的尷尬模樣兒,那道士輕笑一聲然後悠悠的開了口,“男子算卦多求官運,女子佔卜好算姻緣。老道看姑孃的模樣兒也算是有福之人,且就先算算姻緣吧?”
我雖然覺得窘的很,但也是覺得那老道士的話也襯了我的心,不自覺餘光瞥到成親王,他正抱着肩膀,一臉看笑話的戲謔模樣。
“喂,心誠則靈!“我趁他不注意猛然踢了成親王一腳,不滿的斜睨他,小聲道,”你吊兒郎當的算怎麼回事兒?”
“呵呵……”,沒想到這一幕全都落到了道師的眼裏,就在成親王無奈苦笑的時候,道師樂呵呵的笑道,“看似這位公子很不相信貧道……那貧道就先說說公子,公子若相信的話就留之,認爲不準的話走之,老道絕不挽留!”
“哦?”成親王眯起了眼睛,“此話當真?”
“當真!”那道師不像成親王那般銳利,依然雲淡風輕的輕笑,彷彿一點兒不在乎成親王的不屑與懷疑,“還請公子伸出左手。”
“以貧道看,公子必是大貴之人。”我一眨不眨的看着那老道,只見他頗有玄機的淡笑道,“今兒貧道與公子只說一句話,與其公子在那兒虛幻的追尋,還不如信了貧道的話,憐取眼前人纔是!”
成親王和悅的臉色突然黯淡下來,我納悶的看向他,他微白的臉色中泛着一絲恐慌似的驚悸,只迅速的瞥了我一眼,便又把視線轉過去,脣角勾起的微笑也不像往日那般自然,只是很牽強的稍稍劃起,衝那道師低聲說道,“本人愚鈍,怎麼不能理解道師的意思?何爲眼前人?何爲虛幻的追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