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天門的掌門嗎?
枯瘦的臉頰,一對吊死鬼眉毛,一雙奇小如米粒的眼睛,半塌着的鼻樑,窄薄的嘴脣,塌陷的雙頰,窄小的額頂,這怎麼瞧都是一副短命相。
他怎麼能活到現在?
銀白色的長髮披灑在肩上,那身白色的道袍上到處都是碩大的太極圖,衣服倒是極乾淨的,可他整個給人的感覺卻是很邋遢,就跟畫上走下來把僧衣換成道袍的濟公。
他一出場,於媚兒、凌一寧就被他身上雄渾奇偉的魂氣給壓迫住了,兩人頭頂都冒着虛汗,不需他再說話,都不由自主的半跪在了地上。
趙欺夏亦是全身不自在,像是被一頭亙古猛獸在看着一樣,她咬着牙不想跪下,可硬挺了半分鐘不到,還是單膝下跪,才能讓她感到舒服一些。
唯一姿勢不變的就是玄飛,他全然感覺不到掌門身上傳來的懾人之氣,而在這一衆跪倒下來的人中間,他是唯一站着的。
這倒是顯得很是獨特了。
掌門那雙賊小的眼珠打量着他半晌,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好會兒才說:“都起來吧,文才,帶着四大堂主,這四個通過考覈的新弟子,還有那受了重創的樂清,都到‘玄陰殿’來。”
“是!”褚文才垂首道。
樂清同樣被送到了這裏,他傷勢奇重,屍毒入骨,魂魄都快守不住,光靠天門的靈藥只能吊着他一條小命,現在兀自昏迷不醒。
只能讓天門弟子用擔架抬着上山,而且走的是另一條路,出了幻陣後,玄飛就沒再能看到他。
在遊船上倒是跟褚文才提了想要看樂清的盤龍紋劍,褚文才卻只是笑笑,沒有答應玄飛的要求。
現在聽到樂清要被抬到那叫玄陰殿的地方,想來這位掌門有辦法能救他一條活命。
想來也是,要是救不回樂清的話,那倒不如把多出的名額給凌正了,老人總比死人要好。
但是樂清所中的屍毒極深,玄飛當時是親眼目睹的,要是由他來救的話,都要費極大一翻工夫,還未必就能救得活。
這掌門倒是胸有成竹,讓玄飛也是更眼相看了。
褚文纔不必回身都能感應到剛纔玄飛是一直站着,他回頭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轉身帶着諸人往玄陰殿走去。
走近了看,這塢堡又有點像是超級大的四合院,或是江南的那種四進四出的老宅子。
倒不是玄飛眼光不行了,中國的建築本來都是差不大多的,不是真正的古怪或者有極大特色的建築,玄飛可是看着都差不了多少。
這外頭的牆壁都是用巨大的石塊壘疊而成的,卻是一點縫隙都看不到,想要偷窺裏頭的情象那是萬萬不能。
而這種原始的石頭色澤很讓人心情激盪,彷彿是走到了古老的營寨裏一樣。
有些石頭上還爬着些青色的青苔,還有的呢,則有着爬山虎一類的植物在附着生長着。
整體感觀很是奇特。
木製而有點敗朽卻又不高的大門,稍微有些不太符合天門的地位。
推門而入立時發出嘎嘎的聲響,那是在活頁處的鐵片腐鏽而生出的聲音。
裏頭是塊平鋪開闊的場地,站着三四個穿着灰衣的天門弟子在掃着落葉,沒能看到任何別的弟子在修煉魂氣或是符咒、命理、風水陣法。
於媚兒極爲緊張的問道:“這裏好像太空曠了,你們不覺得嗎?”
空曠是空曠了些,走在這塢堡式的建築裏,還吹着穿堂風,凌一寧都覺得有股子寒氣。
玄飛皺眉道:“你不覺得有點臭嗎?”
“臭?”趙欺夏抽抽鼻子,啊呀一聲,“小白拉屎了。”
不光是小白,大白也拉了。
兩個牲口上山來就被嚇得不輕,特別是那山坡上三角麒麟追逐無角犀牛,把這兩個自認爲個頭不小的傢伙給嚇壞了。
再加上不高山上的魂氣磅礴,凝而不散,就算是小白、大白這種異種雪兔王,都受不了。
平時那些普通的動物被修行人的魂氣嚇得魂飛魄散,四散而逃的時候,這倆牲口哪有半點害怕的樣子。
現在到這不高山,卻是嚇成了屎尿失禁。
“快清理一下。”於媚兒喊道。
她是擔心要是到了玄陰殿裏,帶着這倆牲口,給掌門的感覺也太不好了。
趙欺夏生氣的拍着小白的大屁股:“你個不爭氣的東西,給我丟人。”
凌一寧倒是相當的溫和,這都不怪它們,誰讓天門的魂氣太厚了,壓力太大了。
小白委屈的縮着腦袋,一副想哭又不敢的表情。
大白豎起前爪捂着眼睛,不去看它,難得的沒有奚落。
褚文纔回頭瞧了眼,就停了下來。
“先弄乾淨再過去,不着急。”他一臉笑吟吟的表情,卻是讓於媚兒等人都很尷尬,只有玄飛大咧咧的不介意。
要是拿這種事來說事,這天門掌門也忒沒氣度了。絲毫不符合他的身份。
好半天纔將小白、大白拉的屎尿給清乾淨,還問天門弟子借了間房,換了身衣服。
要知道這一路上凌一寧和趙欺夏可是抱着這兩個牲口的。
兩人又羞又惱的換好衣服出來,褚文才才說:“現在過去吧。”
命理堂堂主跟風水堂堂主說:“那個修香人你要吧?”
“你不能要嗎?憑什麼退給我?”風水堂堂主翻了下白眼。
原來對趙欺夏那搏命似的打法所產生的好感全都蕩然無存了,這還是修香的,怎麼一點氣味都沒聞到呢。
這讓趙欺夏也百思不得其解,這到了不周山上,似乎她那靈敏的鼻子就失去作用了。
還要讓玄飛來提醒她,讓她的臉都紅透了半邊天。
走在飛檐翹角的走廊下,旁邊都是一間間的木屋、石屋,眺望着看,那高聳着的閣樓是用青石壘起的,而這些普通的房間卻是木石建築交雜着,有的甚至在房間的牆壁上有着木頭和石頭兩種材料疊加而成。
深棕色的木材和青色的石材形成一種極爲融洽的色彩搭配,讓人看着心曠神怡。
無一例外的是,這些房間裏沒有任何人在裏面。
到哪兒去了呢?
玄飛想不到,這一路走來,到得不高山,處處都露着神祕的氣息。
就看褚文才轉過一道迴廊徑直往前走,前頭是一處單獨的木製的宮殿,那裏應該就是玄陰殿。
在這種塢堡內出現宮殿,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畢竟這裏更像是一種家族式的聚居所在,而不是道觀、佛寺那種地方。
而走到這裏,也絲毫看不到一點的香爐、煙火之類的東西,便是魂幡也不見一杆,這倒是讓玄飛好感頓生。
修行人大多分成兩種,一是道家七真那些打着道門旗號的,二是零散的修行人,佛門四大派修的是佛力,那是另外一種。
但大多都會供奉着神鬼妖魔,便是趙欺夏這種修香人,不也要餵食屍爐、骨爐嗎?
這裏卻是一點菸火氣都沒有,比他們那些都顯得要高明多了。
玄飛看着在所謂的玄陰殿中背手站立着的掌門,一恍惚,像是看到他那件太極袍上的太極圖案都活了起來,發出橙色的暗光。
橙色?兩種魂氣混合着發出的光,這天門掌門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啊。
玄飛抿着嘴站在外頭,看着褚文才和四大堂主也都停了下來,大家都在安靜的等候在玄陰殿外。
凌一寧抬頭瞧着空中的飛鳥,突然一驚,拉着玄飛的胳膊說:“那是鳳凰?”
玄飛也訝異抬頭,靠,好大一隻鳥。
說是鳳凰倒也像足了八成,可是尾巴上的翎尾少了好幾條,就兩三條那樣岔開着。
要說這裏好多靈獸都是從未見過的,可也太從未見過了,真正跟古書上寫的一樣的半個都沒見到。
像是在三角麒麟和無角犀牛旁邊那裏慢爬着的巨龜,二十米直徑,說是哪一種龜都不像。
“咳!”
突然玄陰殿裏傳來一聲咳嗽,打斷了玄飛的思路,就看樂清突然出現在掌門的身前,雙膝跪地。
“你去和他們站一起。”
掌門說完,就轉過身,玄飛看到他的眼睛裏泛着懾人的精光,心裏頓時一凜。
“四堂堂主,挑選你們中意的弟子吧。”
隨着褚文才進到這伸手不見五指的烏漆媽黑的玄陰殿裏,就聽掌門說道。
爭執了會兒,四大堂主各自心有所屬。
命理堂堂主收的是趙欺夏,風水堂堂主收的是樂清,陰陽堂堂主收的是凌一寧,術數堂堂主收的是於媚兒。
沒人要玄飛。
“我呢?”
玄飛也愕然了,總不能四大分堂誰都不要他吧?難道要去蒙堂?
“你由我親自收歸門下。”掌門轉過身一對小眼睛定在他身上說。
玄飛嚥了下口水,就看他拿出一個盒子扔了過來,伸手接住後,聽他說:“這是定魂珠,歸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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