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萬物皆有氣,修行者的魂氣,屍體的屍氣,陰物的陰氣,而尋常人身上具有的是生氣,玄飛失去了感應氣息的能力,只能從大侄子的反應上推斷。
他破口而出的三靈一體,指的是三個魂魄聚於一個肉身之上,這是極難見到的一樁事。肉體上只要擁有一個魂魄後,天然就會生出排斥,而像鬼上身、物靈上身就是很稀少的事了,三靈一體,玄飛僅從古書上看到過。
上水村的村長被嚇得面無人色,躲在柱子的身後,而柱子也瞪大了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小花緊抓着他的衣角,只露出半片臉,在瞧着大侄子。
至於那位之前還叫囂着玄飛是神棍的神漢木揚都快尿褲子了,他瑟瑟發抖慢慢的往外挪着步子,騙幾個錢而已,不必要把命都搭上了。
玄飛注視着大侄子的雙眼,那眼睛一下聚在一處變成鬥雞眼,一下就分散開像正常人的眼睛一樣,而最令人當安的是他眼中的血絲越集越多,像是要裝整個眼眶都填滿似的。
屋子裏沒人說話,粗重的呼吸聲和大侄子的磨牙聲混雜在一起,足夠讓每個在房間裏的人都把心提到嗓子眼裏。
玄飛深知要是古書上的記載毫無差錯的話,這大侄子立時就將暴走,力氣會陡然增大百倍以上,就算往日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書生,而這時就會馬上變成力能舉鼎的霸王。
“柱子,你帶着村長、小花先出去。”
玄飛喊了聲,被驚動的大侄子一下轉過臉來,直視着他。面對面的瞅着,更能看清他的眼睛此刻已然填滿了一半,上半部露出一半的眼白和眼珠,而下面一半全都浸在了血絲裏,極端的詭異嚇人。
柱子一把抱起小花,拉着村長就往外跑。
被村長喚入屋裏來解繩的閒漢,手忙腳亂的爬起身,像狗刨一樣的跟在後頭跑了出去。屋子裏只還剩下玄飛、村長的大侄子和神漢木揚。
“你到底是什麼人!”
“蘇三離了洪桐縣!”
“快幫幫我!”
玄飛聚精匯神的凝視着大侄子的雙眼,絲毫不被他時刻轉換着的語調和雜亂無章的話語所影響,而那神漢木揚卻連腳都邁不開了,那兩隻腳抖得跟風車一樣。
玄飛慢慢的伸手去懷裏想要拿硃砂和黃紙,誰料大侄子突然往前一撲,他立刻往後一躍,堪堪避開,而在他撲過來的地方,雙腳才一站穩,水泥地面登時出現了兩個碗口大的坑洞。
被大侄子的威勢一嚇,神漢木揚再忍不住,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像小雞啄米一樣的磕着頭:“小人不敢冒犯上仙神威,求求你饒了我吧。”
玄飛聽他語無倫次的求着情,快速的拿出黃紙和硃砂,如雷電般在空中畫了一道定字符,扔了過去。
大侄子似乎感覺到了危險,一聲怒吼,扭身躲開黃紙後,咆哮着衝上來。
神漢木揚痛苦的呻吟了聲,把頭埋在地上,做鴕鳥狀,彷彿只要看不到,那麼一切都不存在似的。
玄飛見他的勢子來得極猛,飛身躍到樓梯上,手中絲毫不停,飛快的一張張定字符往大侄子的身上甩去,只要有任何一張貼在他的身上,那他就算不被定住,這勢子都會緩和下來。
可別瞧大侄子的力氣大,就以爲他的反應慢,他快捷的躲開一張又一張的定字符,勢子慢了一些,可依舊還是保持着向玄飛衝過去的姿態。
“觀音菩薩,三清老祖,快快保佑弟子。”
神漢木揚乾脆把眼睛避上了,胡亂的求神保佑。
“轟!”
大侄子一拳打在樓梯上,一時間砂石亂飛,這磚混砌成的樓梯被他打得斷成了兩截,玄飛站在上半截的地方,看得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看!”
玄飛迅速的拋出一張定字符,身子往後一扭,倒翻上了二樓。
這二樓是村長平常放閒置物品的地方,堆得異常的零亂,隨便一腳都有可能踏在一個二十多年都沒用過的破碗上,而偏偏整個二樓連盞油燈都沒有,想必是爲了省錢,何況,平常的時日裏,要上二樓,村長都會提着油燈上去,誰知道今天會出這樣的事。
外頭在往裏瞧的閒漢眼睛早就瞪圓了,且不論這大侄子是撞客還是別的毛病,這柱子帶來的小神仙的身手可有點強得離譜了。
上水村的人都自認爲是山裏人,山裏人打獵是第一營生,這些人成天的翻山越嶺,哪個不是手腳靈活,會兩下子的,可跟玄飛這一比,都快比到城裏去了。
“柱子,這小神仙能耐可比那個叫木揚的好啊。”小花抱着雙手像個小大人一樣的說。
“嘿嘿,那是自然,咱靠山村的小神仙靠譜啊。”柱子正說着,就聽到玄飛吼道:“柱子,趕緊去把趙欺夏叫過來,媽的,這玩意太扎手了。”
玄飛說着就見大侄子一手巴着樓梯的缺口處想要爬上來,立時抓起定字符“啪”的一下拍在了他的手掌上。
大侄子彷彿真被定住一樣,那隻手就掛在那裏,整個身子懸在半空中,玄飛長出了口氣,正想再畫幾道符將他整個身體都貼滿,突然就見大侄子的手指動了下,他忙又寫出一張定字符貼了上去。
三靈一體同時意味着這肉身上有九魂二十一魄,可想而知,這肉身的能量該有多大。
而萬幸的是這只是個平常人,大侄子平時肯定這又是好喫懶做,體力不算好的傢伙,要是修行人來玩個三靈一體,這大半的所謂驅魔道人,伏魔法師都跑吧。
那就跟神仙下凡沒兩樣。
總的來說,三靈一體就是撞客的進階版,但要比撞客來得還不容易,由於本身的排斥性,想要三個魂魄住在同一肉身內必須在原有的魂魄最弱的時候,另外兩個魂魄在同一時間上身,這樣的巧合,極爲罕見。
玄飛想着又貼了一道定字符在大侄子的身上。
每張定字符只能保持不到十秒種的時間,玄飛身上的黃紙和硃砂都有限,這時他已從二樓躍回了一樓,就讓小花去王木匠的家中去取。
村長搓着手,猶豫着該不該走上去說些什麼,只是瞧着懸在半空中的大侄子,他這心還是有些不安生。
神漢木揚這才爬起身來,惱羞成怒的要衝上去踢打大侄子,被玄飛一把攔住了:“撿便宜?現在沒你的事了,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
神漢木揚滿臉的憤怒,剛想說些什麼場面話,那外頭的閒漢就大聲叫道:“夠了啊,是不是要爺去把你拎出來?”
“讓他把錢吐出來,媽的,上回還說我娘被天狗啃了,花了我一百。”
玄飛差點笑出聲來,這種話他都能信,這腦子還真不夠使的。
小花過來將黃紙和硃砂遞給玄飛,就在站在一旁,摸着下巴說:“玄飛哥哥,你這用來掛臘肉不錯啊,鹹魚什麼的,到冬天往上貼一張,這不就不用掛繩了?要不你教教我?”
玄飛無語的摸了摸小花的腦袋:“等你長大了我再教你。”
“我已經長大了,我八歲了呢。”小花昂着腦袋說。
玄飛笑笑,就看凌一寧和趙欺夏抱着小白走過來。
“晚上一個人住無聊,上來找一寧姐說話,這人怎麼了?”趙欺夏把小白交給凌一寧問道。
她抱着雪兔王登場的聲勢已經讓閒漢們跌落了一地的眼珠子,這多大隻的兔子啊,這通自負的話,跟讓這些大男人有點無地自容的感覺。
“這是上水村村長的大侄子,三個魂魄住一個身體裏了,要來個剝魂抽絲,把另外兩個魂魄給拉出來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