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十點多鐘,葉叢文正在家裏看電視,忽然聽到有人敲門。原來是畢自強來了。葉叢文趕忙倒茶和招呼着他,兩人一起進了裏面的那間書房。
“看你家客廳開着燈,就知道你在家。”畢自強渾身酒氣,一看就知道他才從外面應酬回來。坐下後,他把手裏的夾包擱在茶幾上,端着茶杯品了一口茶,說道:“呵,你別瞞我,你今天到我公司去,肯定是有什麼事要找我吧?現在說吧。”
“你今晚沒喝多吧?”葉叢文用打火機替畢自強點燃煙,話裏有話地問道:“從上午忙到現在?”
“是呀,這也沒辦法。”畢自強坐着的樣子顯得非常放鬆。他隨手把領帶結往下拉到前胸處,似醉非醒地說道:“這想做賺錢生意就得先打通所有的關係,沒有人脈關係你什麼事都辦不成。跟政府部門哪些個官員們打交道,不巴結他們行嗎?唉,我每天整得就跟一個龜孫子似的在酒桌上、麻將桌給人家陪笑臉,恐怕就差沒當**了。一個字:‘累’呀。哎,你知道今晚上我五星級酒店請這幫城建局的頭頭們喫一餐飯花了多少錢嗎?不多,五千塊。”
“呵,”葉叢文聽後不禁驚訝,貌似恭維地說道:“你現在請客是越來越大手筆了。”
“花這點錢算啥呀,小意思!”畢自強臉上露出一副不在乎地樣子,微笑道:“你知道嗎?這項城區改造工程的合同過幾天要是能跟他們簽下來,我就能在三個月內賺到一百萬。值了!”
“難怪你對生意場上的事這麼用心呀。”葉叢文不禁一番感慨。
葉叢文聽着畢自強扯着生意場上的那些道道,已經真切地體會到了:在如今這個社會里的身份和地位上,自己跟畢自強比較起來所顯現出來的巨大差距。他低着頭琢磨了一下,還是把韋建國出事的情況和曾清婷的現狀都跟他詳細地說了一遍。卻根本沒想到,從畢自強口中蹦出的又一番話,竟讓他聞之黯然失色。
“有句話我不知當說不當說?”畢自強在沙發上坐直了身體,有些激動地說道:“四眼,在我和曾清婷的這件事情上,有一點你到現在都始終沒有明白過來:我跟她早就不是同一個層次上的人了,根本沒有必要再扯到一塊來。不錯,我現在社會上是有錢的‘大款’這不假,可我的錢也不是偷來搶來的,是我憑着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在商場上賺來的呀。而她現在下崗後以至於生活無着落,這也根本不是我的錯嘛,那是當今這個社會的經濟發展趨勢所造成的結果。說到她丈夫哪個韋什麼國打傷城管的執法人員,那是公然對抗整個社會秩序的一種暴徒式行爲,如果重判他也是罪有應得的事情。再說了,你知不知道?你總想讓我出面幫她這幫她那,你告訴我,能不能先給我一個站得住腳跟的充足理由啊?”
“我聽出你話裏的意思了,”葉叢文的心情頓時變得異常沉重起來,不由冷靜地問道:“你現在跟我那也不是在同一個階層上的人了吧?”
葉叢文心裏並不十分明瞭,畢自強從來沒有想過這輩子要失去像葉叢文這樣一位相知甚深的好朋友。
“四眼,我的好兄弟,你千萬不要曲解了我說的意思。”畢自強聽到葉叢文這樣的質問,不禁一怔。在他心底深處最柔軟的地方,已經永遠抹不掉葉叢文帶着當時的女朋友吳燕玲去山區裏的勞改農場探望他的那一幕。而心中珍藏着這樣一份情感的觸角,是畢自強這麼多年來對人生友情最爲深刻的理解和詮釋。他衝動地伸出手來緊握着葉叢文的右手,深有感情地說道:“你我那就要另當別論了。四眼,說真的,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一位真心的朋友。”
此時,葉叢文的心情卻頗爲複雜了,實在說不出是哪般滋味:真不知他說的是心裏的實話還是酒後的醉話。葉叢文只是默默地注視着畢自強,竟然一時無言以對說起來,韋建國一時衝動而出手傷人的結果,其後來的境況是非常悲慘的。他不僅僅是把自己送進了大牆鐵窗內將面臨着十年的無奈時光,也使他那貧困而負債的三口之家失去了強力支柱,既將陷入經濟困境之中。當站在法庭被告席的韋建國聽到法官宣判後,他不禁掛念起了家中的嬌妻幼兒。妻子已沒了工作和收入,而五尺之童的兒子將來還要供養上學,而現在他卻完全失去做一個好丈夫和好父親的人身權力,自己再不可能爲了他們母子的生存下去幫上什麼忙了。想到如此因小而失大,他得到的這個人生教訓真是刻骨銘心呀。頓時,一種說不出來的悲哀感覺揪痛了他的全身,竟讓他當場雙手抱着腦袋而流下了兩行無比懊悔的淚水。只可惜,爲時已晚矣。
那天上午,當曾清婷在法庭的聽衆席上聽到對韋建國判決後,不禁淚如泉湧。法庭上,韋建國已被兩名法警押走了。而曾清婷仍然傻呆地坐在那兒,她的心裏一片茫然而不知所措。她爲丈夫如此的結局感到無比的難過,也爲自己今後的生活感到心灰意冷,完全看不到一絲一毫生存下去的希望。好在還有葉叢文和孫玉潔夫妻專門陪着她一起來聽判決。見狀,孫玉潔這時只好從旁勸慰曾清婷,讓她別太難過了。之後,葉、孫夫妻倆又將曾清婷從江南區法院護送返回到了她的家裏。
“阿婷,韋建國的事情都這樣了,你也別太難過了。要注意保重自己呀,你以後還要照顧你兒子呢。”孫玉潔挨着曾清婷坐在客廳裏的木沙發上,見她的情緒一直非常低落,同情而關切地說道:“商店還有我和我妹妹看着呢,你先在家好好休息吧,過幾天再到店裏來上班。”
“嗯,好的。”曾清婷擦乾淨臉頰上的斑斑淚痕,有氣無力地站起來,送着孫玉潔和葉叢文兩人離去,心懷感激地說道:“玉潔,這段時間真讓你們夫妻爲我們家的事情操心了”
“別那麼客氣,我們是好姐妹嘛。”孫玉潔轉過身來,不讓曾清婷走出家門外,還寬慰着她說道:“希望在商店裏和美美在一塊玩呢。你放心吧,我會照看好他的。你快回去休息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