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下班後,黃月萍走出百貨大樓門口,一眼就看到了男朋友劉雲峯.街邊,停着一輛綠色邊三輪摩托車,身着便衣的劉雲峯正站在那兒抽着煙。
“嗨,”黃月萍悄然無聲地繞到他身後,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歡喜地說道:“你怎麼來了?”
“嘿嘿,我剛下課,”劉雲峯趕緊扔掉手中的菸頭,滿臉笑容地看着她,說道:“一看時間還早,就過來接你啦。”
“我還沒喫晚飯呢,”黃月萍這時才覺得肚子餓了,撒嬌地說道:“你陪我去喫點東西,好不好?”
“唉,你太不會愛惜身體了,”劉雲峯發動着邊三輪摩托車,頭一擺,說道:“來,上車吧。”
“那我的單車呢?”黃月萍晃着手上的車鑰匙。
劉雲峯接過她的車鑰匙,從身後不遠的存車處推出那輛自行車,把它橫着擱進摩托車的邊鬥裏。等黃月萍在他身後坐好後,摩托車轟響着向前駛去。
朝陽路丁字路口附近,有一個大排擋的露天夜市。在沿街兩旁幾十米長的人行道上,到處擺滿了各個小喫攤的桌子和椅子。在一盞盞路燈的照耀下,可以看到這裏坐着衆多喫夜宵的食客,夜晚的街面上仍然十分熱鬧。
來到夜市上,劉雲峯和黃月萍先後下車,就近在街邊的一張空桌旁坐下。黃月萍跟攤主要了一碟炒米粉,一個燉湯。劉雲峯坐在一旁陪着她。
“哪有像你這樣上班的,一天到晚弄得飯都沒空喫,”劉雲峯點燃一支菸,發牢騷地對她抱怨道:“一個人打兩份工,我看你真是要錢不要命了。”
“呵,只要能多掙錢,再苦再累,我也心甘情願嘛!”黃月萍臉上露出倦意的笑容。
“知道嗎,勞累的是你,心疼的是我呀,”劉雲峯一直都說服不了她,氣哼哼地說道:“這個老畢,哼,我明天去讓他辭了你的工作。”
“你傻呀,哪來這麼好的掙錢機會呀。”黃月萍停下手中的筷子,抬起頭來,噘着嘴兒,不滿地說道:“要是沒錢,我看到了‘十一’那天,你拿什麼來操辦我們的婚事、怎麼擺酒席。”
“請糖也一樣嘛。”
“那傢俱要不要買,彩電、冰箱要不要買?我們就是再沒錢,也不能讓別人看笑話吧。”
八十年代中期,在社會上開始興起婚禮的攀比之風,年青人的結婚費用水漲船高。一般來說,辦個婚事沒有三、五千元就根本操辦不下來。城裏普通百姓人家,爲了彩金少、沒有花車接、不夠酒席數等面子上的問題,女方在舉行婚禮當天死活不肯出門的事情,在社會上也是時有耳聞的。
“你也知道當民警的,我也掙不了多少錢呀。”
“我也沒說要你去掙大錢呀。反正我只知道,有錢的日子好過多了!”
劉雲峯一時語塞,搭拉着個腦袋不吭氣了,坐在那兒直抽菸。
“對了,明天晚上,自強和他女朋友請我們倆請飯,到時候你可一定要去喲。”
“喫什麼飯?去不去,我可說不準。”
“我現在天天在自強那兒上班,自強擔心他女朋友放心不下,誤會我跟他有什麼事情。所以啦,要專門請你去清婷面前露露臉,知道了嗎?”
“啊,他這是真請我喫飯,還是拿我當槍使呀。”劉雲峯當然聽明白怎麼回事了,卻佯作一副氣鼓鼓的樣子,說道:“他女朋友不放心?哼哼,我還不放心呢。”
“說什麼呢,”黃月萍扮出一副假意要拍打他的樣子,嬌嗔地說道:“看你就跟那大娃娃似的。”
劉雲峯和黃月萍正聊着呢。忽然,坐在街邊的衆多食客們都轟然站立了起來,看到不遠處的攤桌旁有食客打起架來。一個喝醉的年輕人抓起酒瓶走過去,砸在另一食客的腦袋上,於是,兩張桌旁的人都蹦跳了起來,上演了一場街頭混戰。被砸的那個年輕人從褲帶裏摸出一把彈簧刀,追着砸他的那個人亂刺亂砍,兩人正朝這邊奔跑過來呢。見此情形,劉雲峯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衝了出去,邊跑邊從腰後拔出一把五四手槍,迅速地追趕了上去。
“站住,我是警察,”劉雲峯雙手握着手槍柄,擋住了持刀行兇那人的去路,厲聲喝道:“把刀扔了,趴在地上。”
那人此時似乎有些酒醒了,見已無法逃脫,只好把刀子扔在地上。劉雲峯上前將他壓在地上反剪着雙手上了手銬,才把他從地上拎起來,並撿起那把兇器。
劉雲峯押着那人來到邊三輪摩托車旁,扛下那輛自行車,然後把他塞進車斗。
“你先回去吧,”劉雲峯發動着邊三輪摩托車,臨走時回過頭,對黃月萍無奈地說道:“沒辦法,這種事我得管!”
黃月萍手把着自行車站立在街邊,默默無語地望着劉雲峯的摩托車遠去。她輕輕地搖搖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騎着自行車獨自回家了。路燈寧靜地閃爍着,悄然地目送着她那孤單的身影消失在街心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