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坐着一起喫。」李龍招呼着兄弟兩個人。
「不了不了，」李正堂急忙擺手，「我們喫過了的，剛纔又挖了一些貝母，這提過來，和早上的那些一起結了吧。」
「喫吧。」李龍先前是對李正堂和李正亭有意見，不過一碼歸一碼，人家欠的五公斤貝母也還了，後面也老老實實，要允許人家進步改正嘛：
「我這裏多，你們在山裏喫的啥我也清楚，我也過過那樣的生活，別客氣，快點喫。我在你們手裏賺了錢，請你們喫頓飯還是沒問題的。」
既然李龍都這麼說了，兩個人也就沒再推辭，放下袋子，去泉眼那裏洗了手，然後抓起大饅頭啃了起來。
劉山民去屋裏給他們兩個拿了筷子，其實李正亭已經打算折兩根樹枝子當筷子了。
看着兩個人有點矜持卻又大口喫着饅頭，劉山民給李龍開着玩笑：
「李老闆，我覺得你完全可以在這裏開個食堂，肯定賺錢。」
「那算了吧。」李龍擺擺手，「換貝母這種事情，各方都有利，那些領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真要開食堂，那就明打明的和上級做對了。這種事情不能幹，幹了，我這木屋恐怕也就沒辦法存在了。」
「也是。」劉山民立刻就反應過來，「是我想的簡單了。」
喫過飯，李正堂搶着去把碗筷收拾着洗了，李龍去了小房間拿了秤，把他們兩個帶過來的新鮮貝母給稱了。
「先前兩袋子，一袋十七，一袋十四，都是你們誰的？」李龍邊稱邊問。
「多的是我的，」李正堂急忙說道。
「現在這個多的也是你的對吧？」
「嗯，差不了多少。」李正堂還要顧念一下堂弟的感受。
「好，你的兩袋合起來二十公斤，折六十塊錢，你是要錢，還是物資和錢都要？」
「給我都折錢吧。」李正堂還有些物資，所以就直接要錢。
「你的是十六公斤多點兒，我給你算十七，你呢？」李龍問李正亭。
「我要四十五塊錢，剩下的要一些物資。要四個饅頭，一些肉，還有……有沒有酒？」
李正亭竟然要酒，這是讓李龍有些意外的，他先看了看李正堂。李正堂也有些意外，嘴張了張，不過最終還是沒說話。
「有，酒是有的。你要散酒還是牌子酒？」李龍自然不會把送上門的生意給推出去。
「牌子酒吧。」李正亭現在懷裏有不少錢了，膽氣也壯了一點兒，說道：「牌子酒好。」
李龍笑笑，也沒給他解釋，先掏錢給了李正堂，把他的貝母倒進大盆裏準備清洗，然後又把數出四十五塊錢給了李正亭。
劉山民這邊給他裝了饅頭和風乾肉，李龍則去小木屋裏給他拿了兩瓶古城大麴。
李正亭把自己的袋子使勁的拍子拍，裏面的塵土拍乾淨，把這些東西裝了進去。
兄弟兩個離開後，劉山民搖了搖頭：
「唉，這山裏的日子，還真不好挨。」
接下來，李龍又拉了兩趟，算是把抬把子都送到了小白楊溝那裏，然後把今天編的抬把子檢查，這回有兩個不合格的，李龍指出來，編抬把子的人也沒啥意見，嘻嘻哈哈的就拿回去，說明天保證合格。
孫家強提着一大袋子貝母過來找李龍。李龍過來的時候沒帶秤，不過他和孫家強熟，兩個人也都不是計較的人，粗略的估了一下，他這袋子貝母能有個十二公斤。
「明天過來的時候給帶瓶酒唄。」孫家強笑着說道，「少給我一公斤貝母的錢，我換酒。」
「這邊不是有散酒嗎？」李龍記得前幾天他還拿過來一籠子散酒的。
「那也不能光喝他們的酒啊，我也不是沒錢。」孫家強搓搓手說道，「喝了他們的酒，我不得還請回去啊？對了，再帶點肉吧，都拿貝母裏扣，今天這貝母我就收一半錢吧？」
「哪用得了那麼多。」李龍擺手，「給你三十塊錢，剩下的算明天的酒肉錢。」
把抬把子的數量記好，挨個確認簽字。這些人一個個臉上都帶着笑。自己名下的數字越多，表明掙的錢越多，眼看基本都破百了，不開心是不可能的。
晚上老黃做的是湯麪片，還有貼麪餅子。李龍跟着他們一起喫，喫完給劉山民也帶一份回去。
拉第一趟的時候李龍就給老黃說了，讓多做點飯，他要帶一份回去，老黃自然沒意見。就是多和點面嘛，這有啥？
李龍拉抬把子的時候，劉山民就在木屋前面清洗晾曬貝母，也沒停着。
當李龍開着拖拉機把湯飯給他打回來的時候，劉山民也挺開心，接過那個用籠布紮緊帶蓋的搪瓷盆笑着說道：
「有些日子沒喫到正兒巴經的湯飯了。」
「這裏面量足夠你喫的，好好享受吧。」李龍也笑着去收東西。
接下來兩天，日子正常過，每天曬貝母，收貝母，去檢查抬把子的數量。
這段時間拿貝母過來換的人依然不少，不過大部分都是要錢，他們已經到了瘋狂的收穫期。往年挖到的貝母自己找地方曬，會損失相當一部份。或者幾天帶山下一回，順便換來一些物資，又或者去清水河鄉找人換些東西。
今年有李龍的木屋在，雖然換的價格不高，但實實在在的爲他們節約了時間，每個人乾的快了，一天能掙個二三十塊錢，哪怕慢了也能掙到十幾塊錢。
這也就是再笨也能算出來，就這麼安穩的挖貝母，換東西換錢，一個貝母季一個多月下來，怎麼也能弄到五百塊錢以上，多的弄個一千多也正常。
小房間裏的貝母裝的差不多了，這天早上，喫過早飯，劉山民給李龍說，他要走了。
「傷好了？」李龍問道。
「好的差不多了。」劉山民扒拉開袖子給他看胳膊上的傷，「其實就是失血多了一些，這傷的痂都快掉光了。現在感覺恢復過來了，我也得去辦我的事情了。」
「那你別急，再留一天。」李龍想想說道：「我今天把貝母拉到縣裏，再弄一批物資上來，等我回來你再走怎麼樣？」
「好。」劉山民也沒猶豫，無論從哪方面講，李龍對他有救命之恩。拖一天就拖一天，並不算啥。
李龍準備往拖拉機上裝貝母的時候，波拉提過來了。
他這回馬上沒帶貝母。現在那些挖貝母的人精明多了，聽到馬蹄聲就立刻躲到山林裏，波拉提這樣的巡山人的收穫變少了。
「我過來給你說個事情。」波拉提看到李龍後，下了馬，說道：
「穆斯塔法說了，最開始拉過去的那兩個人，剛好趕上縣裏的公審大會，然後和一批壞分子一起被槍斃掉了。」
「那兩個人被斃掉了？」李龍還真有些意外。他其實猜到這兩個人的下場不會好，但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斃掉了！
「嗯，就襲擊你和哈米提這兩件事情，按以前嘛，他們得蹲笆籬子呆個十年以上。今年不是特殊嘛，好多人是從嚴審理，他們在他們老家那邊也有事，一起處罰，就打掉了。」
李龍點點頭，無論如何這是好事，絕了後患，也就沒那麼麻煩了。
「後面你拉過去的那兩個情節不是那麼嚴重，一個人判了八年，一個人判了六年。」波拉提說道，「他們還喊冤呢，不過後來知道有兩個斃掉了，就再不說話了。我過來就是給你說一下，後面有人過來找你換貝母，你把這事給他們也說一下，讓這些人老實一些。我們碰不到就算了，碰到瞭如果他們還搞壞事情，沒他們好果子喫的！」
波拉提還真就專門過來說這件事情的，說完看了劉山民一眼，點點頭，然後要上馬離開。李龍去小房間裏把剩下的一瓶酒拿出來塞給他：
「拿上吧。下班再喝，路上別喝。」
「放心吧，你的事情一出之後，我們都知道呢。那些挖貝母的都恨我們呢，我們也不是勺子。」
說着，波拉提把酒揣進馬鞍邊上的空袋子裏，上馬離開了。
李龍把小木屋裏的所有貝母都裝上，然後又把那個已經習慣了被綁着的狍鹿子給捆上放車斗子裏，免得它禍禍貝母，然後就去拿搖把子，發動。
「今天下午我就回來。」李龍說道，「有啥事你看着處理。」
「行。」劉山民點點頭，看着李龍揹着槍上了拖拉機的座位，踩離合掛檔然後突突突的離去。
他挺羨慕的。
李龍開着拖拉機勻速來到了林曉虎何憶苦偷襲他的地方停了下來，去山林裏到一片深草裏翻了一會兒，提着兩個包出來，到車斗子裏，用個尿素袋子把兩個包裝了，然後繼續出發。
拖拉機突突突的開出了大山，沿着山路過了清水河，高高的煙囪上飄出淡淡幾不可見的煙。
等拖拉機上到烏伊公路上，來回的車輛多了起來，李龍才調整了一下，卻也並沒有放慢速度。這路況要好的多，除了會車時偶爾減速，剩下的時間全速行駛。
李龍甚至能感覺到這拖拉機這些天在山裏慢速行駛也是憋屈壞了，在這種路上跑着，它都會感覺輕快不少。
等拖拉機到縣城的時候，也就一個小時多點兒，但眼前的場景彷彿就換了個遊戲副本一樣。
其實對於普通人來說，山裏山外的區別並不亞於烏城和瑪縣的區別。
差別太大。
李龍開着拖拉機到了大院子，他把狍鹿子先放下來，牽着去了後面的玻璃大棚，放進去後讓三個半大傢伙和這個更大點的傢伙去熟悉，他關上門後，返回到拖拉機那裏，開始卸貝母。
車裏的貝母折下來有三百公斤多鮮貝母的量，不過其中有相當一部分已經晾曬的半乾了，所以其實總重也就兩百公斤多點兒。
他先把廂房打開，看裏面的貝母有些完全乾的已經收了起來，有些還在晾着。李龍拿起一個捏開試試，其實也已經幹了。
顧曉霞對中藥材並不瞭解，所以也只能把最開始的那些都收起來，後面的慢慢來。
李龍則把這些全都收了起來，給即將晾曬的騰出地方來。
現在乾的有四十多公斤，李龍打算呆會兒去收購站賣掉。
算算今天不是陳紅軍當班的日子，在不在還不清楚。
不過無所謂了，老陳應該也不在乎這一次。
李龍把拖拉機上的貝母都搬了下來，在廂房裏晾上後，鎖好門，又提着那一袋子東西進了裏屋。
這兩包東西分量很沉，他先前沒把東西帶回來，自然是不清楚林曉虎他們會不會把這個給交待上去。如果交待了，那公安那邊肯定是會過去起獲的，李龍也就不會打這個的主意。
現在兩個人被斃了，這事就相當於結了，東西成了無主之物，李龍也就笑納了。
天與弗取，反受其咎。
打開略小點兒的那個包，李龍先看到的是一張地圖，上面用簡單的線條畫着山線丶和重要的點。
李龍立刻明白，這兩個人應該就是憑着這張地圖找到的財寶吧。
不得不說，那個瘦高個還是挺幸運的。別人得拿着藏寶圖才找到的東西，他就硬是碰到了。
布包下面是一些壓手的東西，先是灰黑色的幾個大錠，也不知道叫馬蹄銀還是銀元寶，個頭不小，成年人巴掌那麼大。
下面是一些零碎，但看着晃眼睛的東西，類似李龍撿到的紅寶石金戒指這樣的首飾，金條，銀元，還有幾個小金餅。一個鑲嵌着寶石的首飾盒，費力打開後，裏面也是一些黃金寶石飾品。
另外一個大包裏就簡單多了，銀元居多，基本上都帶着鏽，夾雜着一些金條，金質花錢，還有一柄玉如意。看玉質好像也就一般吧。現在李龍看玉的眼光其實挺高的。
然後就是變形的銀碗，銀酒壺之類的，一件瓷器也沒有，基本上都是硬通貨了。
果然是量大管飽。現在人對於財富的審美也就是這麼簡單，黃金必然是值錢的，銀質品要次一些，至於瓷的？算了吧，往後靠靠。
李龍估算不出來這些東西的價值，他乾脆也就不算了，把兩包東西又裝回去，放進了次臥牀下的暗格裏。不過這回和那四枚金屬片分開放，他覺得這四枚金屬片應該是不簡單。
從上一次自己撿到的梅瓶來看，這些地方應該是有瓷器的，估計這兩個人嫌累贅就沒拿。
有空的話倒是可以看看那圖，去找找。
放好東西，鎖好門，李龍去廚房裏喝了口水，然後就騎着自行車帶着那近四十公斤乾貝母去收購站。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陳紅軍還真在。
「喲，小龍下山了？」陳紅軍看到李龍後，也挺開心的，「這回收穫不少啊？」
「還行。」李龍笑笑，「現在山裏也就是貝母吧。我曬了一些，過來換點錢。」
「你這些可就不是一點錢了。」陳紅軍笑着幫着李龍把袋子取下來，提到櫃檯上。
這櫃檯其實相當於大木頭櫃子，倒也不擔心被壓壞，他伸手往袋子裏抓了一把，展開手掌看了看，笑着說道：
「還是那麼乾淨。要來賣貝母的都像你的貨這樣，我們也就省心了。」
「來賣貝母的多嗎？」李龍問道。
「還行，每天都有人，每天能收十來公斤乾貨。」另外一個人看李龍和陳紅軍熟悉，便接過了話頭，「現在是貝母季嘛，雖然林業隊攔着不讓挖，但山裏那麼大，也不可能完全攔住了。」
的確是這樣。
李龍聽了這個消息也很平靜，他不可能把所有的挖貝母的貨都收了，大山這麼大，自然是會有人有辦法在山裏把貝母曬乾，當然也有可能有人在貝母季來之前就已經聯繫好了收貨的人。
各有各的辦法。
陳紅軍又往袋子下面掏了一把，拿出來的貝母給另外那個人看：
「看看，小霍，這貝母評一級沒問題吧？」
「沒問題沒問題。這些天收到的貝母，哪個也沒這個乾淨。」那個人拿起一顆貝母，使勁的捏了捏，「幹度也沒問題。」他乾脆上了嘴，把貝母給咬開看了看，「嗯，完全乾了，不擔心會壞掉。」
「過秤吧。」陳紅軍拿過大筐，把這些貝母倒了進去，然後提着放到了磅秤上。
那個人看着筐裏上下一致，非常勻稱的貝母，讚許的點點頭：
「一級，絕對一級。」
四十二公斤，一級貨一公斤四十五，開票價一千八百九十塊錢，李龍在開好的票上簽字，然後收錢。
一千塊一沓，陳紅軍領了兩沓錢回來，數出十一張，把剩下的交給了李龍。
「點點吧。」陳紅軍感慨的說道，「你應該還有不少吧？」
「嗯，還沒幹，幹了再送過來。」李龍一邊點着票子一邊說道，「也就趁着這個貝母季賺點吧。」
「嘿，你這可不是賺點兒，你這一賺得頂我們好些年工資了。」另外那個人笑着說。
「辛苦錢吧。山裏也不好過，一年也就這麼一季了。」李龍誠懇的解釋着。
接下來，就是去採購東西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