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着人喊救命聲中,還有野豬哼哼忿怒的聲音。
李龍看着就覺得有點麻煩。
在東南面的山坡上,距離自己搞陷阱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有一片闊葉林子,現在有個人正爬在樹上,那樹比人腰細點兒,二十來公會的直徑吧,人爬到距離地面三米多的地方,踩着橫杈子拼命還在想着往上爬。
下面一頭大母野豬在那裏正一下一下的拱着樹,看樣子不把樹拱倒是不罷休了。
看那個人一時半會兒沒啥問題,李龍再看向陷阱的位置。
這裏已經沒有野豬了,陷坑上面的樹枝子已經被踩塌掉了,隱約能聽到裏面有野豬叫聲。
李龍挺開心,看樣子是陷着東西了。只是爲那麼那大母野豬會去拱那個樹上的人呢?
他走過去,然後就看到一溜腳印從陷阱這裏跑向了樹那裏。本身在陷阱這裏腳印是不明顯的,但昨天李龍鏟地的時候漏了一些在那個方向,土上就有腳印和野豬蹄印,還有就是過小溪的時候那腳印就比較明顯。
李龍大約猜出來了,那個人應該是跑過來看陷阱裏野豬的時候,被母野豬給發現了,誤以爲他是挖陷阱的人,所以纔會過來拱的。
那母野豬個頭很大,看獠牙都有了,得有近兩百公斤的樣子,兇得很!
附近已經有兩棵直徑十來釐米的樹被它給拱(撞)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這人先在這樹上,還是母野豬嫌這樹礙事的。
難道這人以爲野豬是家豬,轟一轟就轟走了?
「救命救命啊!」那個人看到了李龍,高聲喊着,「快來幫幫我啊!老闆,快來幫幫我啊!」
李龍聽這人喊的聲音挺熟,再一看,原來是昨天那個用貝母換肉的!
破爛衣衫那位。
李龍頓時就有點明白了,這位應該是居心不良的,知道自己過來挖陷阱,所以早早過來看着,估計是想撿便宜吧?
這年頭有善良的人,自然也有惡人,有自私的人。李龍不會那麼隨便的就去對一個人好。本身的善良是有的,但這時候他不憚以惡意去揣測別人。
只是這時候看着那樹已經搖搖欲墜,不知道這野豬是不是拱不倒不罷休的,李龍便舉着槍瞄準備了那邊。
五十米的距離,李龍有信心能打着這野豬,不過他沒打算要這野豬,打着了那肉也不好喫,太老了。
就坑裏這些野豬,就夠自己折騰了。
他能聽得出來,坑裏可不止一頭野豬。
「你快打,打着了分我條腿啊。」那個人看着李龍瞄着野豬,突然喊着,「瞄準點兒啊,我在這裏當誘餌,這豬不跑的。」
他這麼一喊,李龍突然就把槍放下,保險關了,不打了。
特麼的,原本想着救人的,結果這人看着好像不怎麼聰明的樣子,那就不管了。
他走到陷阱跟前往下面看,然後就看到兩頭半大野豬在坑裏,還有兩頭小野豬。
只是那小野豬有頭不動了,也不知道是摔死的還是壓死的,嘴裏都是血。
兩頭半大野豬有一條腿傷了,另外一隻倒挺精神,不過現在比較狂躁,畢竟下面空間小,又擠了四頭豬。
李龍有些後悔沒把拖拉機開過來了,他想了想,轉身就回,不把拖拉機開過來自己一個人弄不回去,有拖拉機在的話,就方便多了。弄完直接就拉回家了。
「救我啊救我啊!」那個人看李龍要離開,急忙高聲喊着,「最多打死我啥也不要了!」
母野豬也看到李龍了,緩了緩,看李龍不過來,竟然還真就繼續拱了起來。
李龍纔不會過去呢。這野豬個頭這麼大,現在又這麼兇,一槍打不死,附近又沒啥能躲的,自己可沒功夫爬樹!
離的遠遠的,李龍瞄着那野獵開了一槍,野豬嚇了一跳,然後就往遠處跑去。
那個人在樹上鬆了口氣,高聲喊着:
「謝謝你啊!」
嘴裏說着謝謝,實際上心裏卻未必這麼想。李龍倒也不管這麼多,只是高聲喊着:
「陷阱裏的野豬你最好別動,不然我這槍可不是喫素的!」
那人還真有這想法,聽李龍這麼說,還真就有點擔心起來。
在樹上猶豫着的時候,李龍已經跑遠了。
這個人想了一會兒,覺得還是先下來再說。不過他剛下了樹,還沒緩一緩,就又聽到了憤怒的哼哼聲!
那頭母野豬又回來了!
野豬這玩意兒這麼聰明嗎?還知道殺回馬槍!這人嚇的魂飛魄散,立刻又爬上樹去,袋子都不要了!
李龍還真不擔心這人把野豬弄走,下面有兩頭小野豬,這人不一定敢下去,況且想把野豬弄上來也需要費一番功夫,有那功夫,他把拖拉機都開回來了。
快步加小跑,李龍回了木屋,從屋裏取出搖把子,又帶着兩個盆和幾個袋子,扔到拖拉機鬥子上,搖着拖拉機,正準備要走的時候,有人騎着馬跑了過來。
波拉提。
「哎,李龍,你有酒嗎?我這裏有兩公斤貝母,你有沒有酒來換?」
「有的。」李龍只好又下了拖拉機,這林業隊的也不好得罪,浪費幾分鐘時間吧。他開了小房間,取了一籠子三公升的散酒遞過去,說道:
「這裏面全是酒,兩公斤貝母,差不多吧。」散酒不到兩塊多錢一公斤。
「換這麼多?」波拉提嚇了一跳,這得有五六瓶子吧?
「嗯,你聞聞,純糧食酒,不過不要喝多,度數挺高的。」五十度的散酒,喝着不上頭,但醉人快。
波拉提下了馬,擰開蓋子,又把裏面小蓋子取下來,兩手託着嚐了一口,然後哈了一口氣:
「好酒!」
然後蓋好蓋子,對李龍豎起大拇指:
「好,你的好朋友!夠朋友!後面我貝母都找你來換!」
「那行,我現在有事要忙,你回吧,我得趕緊去辦事。」
「啥事?要不要幫忙?」李龍的「大方」讓波拉提對他的好感大增,主動要幫忙。
「不用了,我用陷阱搞到幾頭野豬,我要把它弄回來。」李龍說道,「後面你要看到哪裏有這些東西,野豬丶狍鹿子丶馬鹿丶熊啥的,給我說,也能換酒。鹿角也能換酒,換喫的。」
「好好好。」波拉提點點頭,然後提着酒,滿意的騎上馬離開了。
李龍鎖好門,開着拖拉機突突突的往那邊而去。
李龍還沒到的時候,就再次聽到了刺耳加破音的「救命」聲。
啥情況?
李龍看到那頭野豬還在拱着樹,那個人還在樹上喊着救命。
咋的,這傢伙犯野豬?剛纔不是嚇跑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不過聽到拖拉機的聲音,那野豬停了下來,往這邊看了看,最終扭頭離開了。
樹上的人看着李龍這個方向,雖然鬆了口氣,有點感激,但也很羞憤。
他嚇尿了。
剛纔再晚個十幾二十分鐘,這樹就被拱倒了!
樹真要倒了,這人覺得他必死無疑!那野豬的獠牙露出嘴至少得有十釐米,跟匕首一樣啊!
李龍沒管這傢伙,把拖拉機開到陷坑跟前,熄火後,把盆子袋子取了下來,然後拿着槍,在陷坑邊上瞄了瞄,然後兩槍把那兩頭半大的野豬打死了。
打死之後立刻下去,把兩頭野豬相繼給弄了上來。然後把兩頭小野豬也弄上來。
活的那頭直接放進車斗子裏,反正五六公斤的它也跳不出去,死的那個呆會兒一起開膛。
附近有水,李龍就靠着水開始給野豬剝皮開膛。
那個人慢慢走了過來,就在旁邊看着李龍給野豬剝皮開膛。
李龍的五六式自動步槍就在旁邊,他不知道是好奇還是有啥別的想法,往那這走了一步,李龍刀子一比劃:
「你最好別亂動,那可是槍,我手裏也有刀,這玩意兒,容易失手。」
那人強笑着說道:
「我就是好奇……我以前也是當過基幹民兵的……」
「既然當過民兵,就應該知道別人的槍最好別亂動!」李龍把槍拿過來背在身上,繼續給野豬剝皮。
「你這次收穫還挺大的啊。」那個人沒話找話,「那個……」
「你最好離開。我不確定呆會兒走後那野豬過來不過來。如果再過來,我想我是沒空再回來了,那野豬似乎就盯上你了。所以呢……」
李龍一邊低頭給野豬剝皮一邊慢條斯理的說道,「到時你能怎麼逃命,我也挺好奇。」
那人一聽,立刻就不說話了,有些慌張的四下望瞭望,不過看到李龍手下已經快剝出來的野豬,還是忍不住說道:
「你看今天你這野豬肉也不少,不知道……」
「不能,你最好現在走。」李龍打斷了他的話。
那個人咬了咬牙,再次說道:
「就當我用貝母來換。大後天,不,後天!後天我就能拿來貝母換!」
「到時拿到貝母再說吧!」李龍絲毫不爲所動。
這個人見李龍油鹽不進,最終還是扭頭離開了。
李龍這邊不管他,繼續給野豬剝皮開膛。他有得一陣子忙呢。
兩頭半大野豬都在五六十公斤左右,這裏還算涼,搞了一會兒,蒼蠅沒過來,倒是跑過來幾隻馬蜂。李龍有點後悔走的匆忙沒帶點鹽過來了。
把兩頭大野豬收拾完,太陽已經快到正上了,小野豬好弄一些,李龍三下五除二剝掉皮,把內臟腸子肚子清了清,沒完全洗,就放到拖拉機上,開着突突突的往木屋那裏而去。
到了木屋,李龍開門去屋裏拿了鹽,往三頭野豬身上抹了抹,看那頭活着的小野豬還在拱大野豬身上的肉,便把它給捆了起來,捆的不是很實,至少讓它不亂動。
想了想,李龍又把屋子裏所有的貝母,和那張狍鹿子的皮裝進袋子,掛在座包後面,然後鎖好門,開着拖拉機突突突的就往山外而去。
過了清水河,拐上烏伊公路,一路往東,等到了大院子,太陽已經西斜。
距離顧曉霞下班還早,李龍進了大院子後,看小鹿它們三個小傢伙沒亂竄,想着應該是在玻璃房裏。
下了拖拉機,到那邊看,果然在。盆裏的水已經喝光了,這三個小傢伙看到李龍便焦急的叫了起來,李龍笑着給它們加了飼料,又給了水之後,這才關上門。
李龍打算把一頭半大野豬放在這裏,他把野豬卸開,肉先放到盆裏拔着。這時候廚房屋子還挺涼,一時半會兒不擔心會壞。不過他又從盆裏提出來兩條腿,這兩條腿,他打算在老羅叔那裏放一條,顧博遠那裏放一條。
現在要照應的人多了,方方面面都得考慮到。
放好肉後,把貝母攤開在廂房裏晾着,李龍又開着拖拉機離開大院子,他得先把剩下的那頭野豬和雜碎送回隊裏去。
那邊還有一大家子人呢,要喫的肉也不少。雖然先前放下不少肉,想來剩下的不多了。
拖拉機在大肉食堂拐了個彎,李龍買了幾個包子。他中午飯沒喫,這時候也餓了,但回去家裏估計也沒飯,他晚上還要回來,也等不及他們做飯。
拖拉機先到的馬號,把一條腿放下,又把小野豬交給老羅叔,李龍又去了顧家。顧博遠正在菜地裏忙碌着,看到李龍有些納悶,這才走沒兩天嘛。
「今天用陷坑陷到野豬了,給你送條腿過來。」李龍揚了揚野豬腿說道。
「你還怪能的。」顧博遠自然不會拒絕女婿送來的好東西,「縣裏那邊留了沒有?」
「留了,比這個多。」李龍笑着說道,「你整治吧,我還要回家一趟,晚上還要回縣裏去。」
「去吧去吧。」聽李龍說還要回縣裏去,顧博遠便催他,「路上慢點,雖說沒啥車,但還是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李龍應了一聲,發動拖拉機往南開去。
鄰居聽到動靜,等李龍離開後,來到了顧博遠的院子裏問道:
「你女婿給你送東西來了?」
「是啊,山裏弄了頭野豬,給我送來條腿。」顧博遠不無炫耀的說道:「我一個人哪能喫完?這還得弄成臘肉,麻煩。」
說是嫌麻煩,臉上的得意掩飾不住。
鄰居嘀嘀咕咕的離開了,這讀書人也好面子啊。你要嫌麻煩,那給我?
他當然沒說,知道說了也沒用,人家怎麼可能給?
李龍開着拖拉機到了大哥家,李青俠和陶大強正在院子裏整網,聽到拖拉機聲都是有些意外,也挺開心。
李龍把拖拉機開進院子的時候,他們已經把地方騰出來了。
「咋又回來了?」李青俠問道。
李建國和梁月梅乾活去了,杜春芳和陳麗蓉在前院幹活,聽到動靜也過來了。
「打了野豬,帶回來給你們。」李龍說道。
「留在那邊你們喫就行啊。」李青俠埋怨道,「你媳婦也得喫啊,你在山裏也得喫點好的。」
「留了留了。」李龍笑着說道。
杜春芳這時候過來,李龍和老孃打了招呼,又問候了一下二嫂。
陶大強幫着李龍把野豬抬下來,李龍問道:
「魚賣得咋樣?」
「今天去石城賣的,那邊賣得可好了,我和大爺明天還去。」陶大強笑着說道,「還碰到姐夫了,他的羊肉賣得也好。」
「興邦還說了,他那羊快賣沒了,找你想想看能不能再拉一車羊過去。」
「行。」李龍想了想說道,「明天一早我就進山,我那些朋友要沒轉場,那就可以。」
「嗯。你休息休息,這肉你就別管了,呆會兒喫肉再走。」李青俠說道。
「不了,縣裏那邊院子裏的肉還沒收拾哩,我還得回去弄那個。」李龍說道,「休息一會兒我就走。大強,你呆會割些肉拿回去。」
「不了不了,我家裏還有。」陶大強紅着臉急忙擺手。
「客氣啥?」李龍說道。如果陶大強不在,他也不會特意去送,現在人在,那分一些也沒問題。
李青俠和陶大強把網弄好,然後興致勃勃的開始解肉。
李龍就在邊上看着,老爺子手法不熟,但這肉嘛,也沒必要搞那麼認真,反正都是進嘴的。看着時間差不多,李龍開着拖拉機離開了。
肉解好後,杜春芳和陳麗蓉燷肉,李青俠和陶大強兩個去下網,下完網後,陶大強要回去,李青俠硬是讓他回來,拿了一塊三四公斤的肉走的。
兩個人約好明天再提前一點兒取網,然後早點兒去石城賣魚。
陶大強也是看李青俠今天來回幾十公裏,並沒有什麼異常,這才答應的。一天幾十塊錢呢,這錢掙的多香!
李龍拖拉機突突突開回了到了大院子,和顧曉霞是前後腳。
顧曉霞看着拖拉機在院子裏,開心極了。再看到李龍正在處理野豬肉,驚喜的問道:
「你又打着野豬了?太厲害了!」
聽着顧曉霞這話,李龍也是開心極了。他能聽得出來,顧曉霞這話說的真誠,這纔可貴。
李龍解肉,顧曉霞準備晚飯,一會兒院子裏就飄起了飯菜的香味。
這纔是生活嘛,平淡中帶着幸福。人生沒有那麼多大驚大喜,就這平平淡淡的,李龍很是喜歡。他都有點不想去山裏了,呆在這裏多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