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李龍便把從烏城拿回來的玉器給家裏分了。
「老孃，你的鐲子。」李龍把一隻圈口不大的玉鐲交到杜春芳手裏，「這玉鐲是羊脂玉的，你摸摸，可舒服。玉養人哩，你戴着可不能給別人。」
「花那錢幹啥！」杜春芳一臉的不滿，但實際上眼角的笑容真就把她的真實想法給出賣了。
「那你給小龍，讓他賣掉去。」李青俠逗老伴，「還能把錢還回來。」
「你不會說話就別說！」杜春芳瞪了他一眼，「還不如小龍哩，小龍還知道給我買鐲子。」
「那不一樣嘛。」李青俠纔不上當呢，這好日子不是在這邊才過上的？在老家哪有錢買？
「老爹，這手把件是給你的。」李龍挎包裏東西多，一件件給分着，「拿着玩，活動手指頭，這也是羊脂玉，上面雕的是詩仙李白吧？」
「好好！」李青俠笑着接過那塊和李強拳頭差不多大的玉料。
「大嫂，這個玉鐲是給你的，我幫我大哥買的。」李龍又取過一個圈口比較大的玉鐲說，「我前些年不咋懂事，惹你生氣了。」
梁月梅原本挺開心，聽了李龍這話，鼻子一酸，她扭過頭去，抹了一下眼角，迴轉過來笑着說：
「說那些幹啥？我就不客氣了。」
她真心喜歡這個鐲子，戴上去，看着是真不錯，不過又取了下來。
幹活，戴不了這個。
「大哥，這玉帶扣是送給你的。」李龍把玉帶扣遞給李建國，「老爹把我送到這裏來，你是把我當兒子養的，長兄爲父，以前我混，以後不會了。」
「好好。」李建國雖然有點思想準備，但聽着李龍說着這個，也有點受不了，「好了好了，現在不是很好嘛，現在比我強！」
「那也是你管的好！」李龍真心實意的說。
「小叔，小叔，我們哩？」李強在旁邊早就等不及了。
「有的有的。」李龍笑着又取出來兩個平安扣，「看吧，你姐和你，一人一個。這叫平安扣，保佑你們平平安安。現在拿着玩，呆會兒睡覺的時候交給你媽，現在你們還不能戴。」
「好哩！姐，你的！」李強接過平安扣，也沒嫌小，拿在手裏可開心了。
「曉霞有吧？」梁月梅問道。
「有，我給她也買了鐲子，不過現在她也不能戴。」
「這得花不少錢吧？」杜春芳摸着鐲子又忍不住問道。
「不多，我撿兩天蘑菇就掙回來了。」李龍含胡的說，「這錢掙着就是花的嘛。這東西現在多，便宜。但我是聽說了，這和田玉主要就咱們南疆產，以後越來越少。現在買還便宜，以後想買都買不上。」
「咦，那我得收好！」杜春芳急忙把玉鐲取了下來，小心翼翼抱在手裏。
「大哥，這還有曉霞她爸的一個，到時你給他吧。我明天賣完魚就得去山裏了。這蘑菇撿着也掙錢，趁還有幾天，多掙一個是一個。」
「行哩。」李建國爽快的答應下來。
第二天早上，李龍騎着自行車，帶着魚去石城出售——這段時間李青俠一直在縣城賣魚，魚賣的不錯，但早上起魚的時候李青俠也說了實話，他和陶大強這幾天逮魚賣魚，沒有哪一天下網逮到的魚超過五十公斤的。
「一來應該是小海子裏魚少了。畢竟聽你大哥說，你冬天就在逮魚，這從冬天到現在，咋說也逮了幾千斤魚了吧？」李青俠一邊擇魚還一邊分析，「現在還有其他人也在逮魚，聽大強說，大海子那邊魚也不少，不行咱們去那邊看看？」
「不，暫時不用。」李龍指了指塑料布上的魚說，「今天咋說也能弄六十多公斤——加上盆裏的，現在這個量就挺好。小海子裏的魚肥，大海子魚瘦，咱們現在有不少老顧客，咱們得讓他們喫好的。」
魚擇好，分好袋子，把一些雜魚留下來，陶大強拿走一些，剩下的李龍就帶着去出石城。
路過橋洞的時候，李龍依然沒看到那母女兩個，他也不在意，可能人家已經搬走了吧。
去大院子裏的時候，顧曉霞正在做早飯，李龍把準備好的手鐲遞了過去。
「玉鐲？」顧曉霞有些意外，「你是……」
「昨天去了一趟烏城，在那裏買的。」李龍笑着說道，「玉是好東西，養人的嘛，當然我也知道你現在是公家人，戴不了，沒關係，先收着。」
「好。」顧曉霞想說很多，但最終歸結到這句話裏。
李龍要去石城賣魚，便不等顧曉霞把飯做好，匆匆帶着盆和秤就出門了。
顧曉霞看着手鐲，有些出神。
李龍騎到石城老街的時候，發現這裏人比以前多了近一倍，大大小小的攤販把位置都佔的差不多了。
吆喝聲也比以前響亮了不少，此起彼伏，再沒有先前的「羞澀」。
對於市場來說，這是個好事情，活力大增。
但對李龍來說就有點不太好了，畢竟這樣下來，他想找個好攤位就不容易了。
推着自行車來回逛了兩圈，李龍才勉強在街口找到了一個小位置擠了過去——原攤主是賣牛奶的，這會兒已經賣完收攤了。
這位置根本不夠擺三個盆，李龍就只能擺兩個，一前一後，一個放尋常的魚，一個裏面放着溝魚。
當然也有好事。他還沒開口吆喝，就有人找了過來。
「小夥子，你好久沒來賣魚了啊！」說話的是一個體形略有點胖的中年人，「我天天早上過來轉，就沒等到你，想你這魚啊！其他魚喫着，就是感覺沒你這魚好喫！」
「那是回頭客啊！」李龍一聽樂了，「今天秤給你高高的，你要鯽魚鯉魚還是這高山泥鰍？」
「鯽魚要三塊錢的，泥鰍給我來一公斤。」那人一邊說一邊掏錢，「你等着，我給你喊一嗓子，想你這魚的可不止我一個！」
李龍倒是有些意外，沒想到自己在這裏賣魚還賣出名聲了。
「哎哎哎大爺，那個王大娘，那賣魚的小夥子過來了！」這中年人衝着老街汽車站那邊就喊了起來，「原來賣好喫的魚的那小夥子來了，你們快過來！」
他這一嗓子就喊來了不少人，呼呼拉拉的就湧了過來。
李龍頓時就被圍着了，他倒一點也沒慌，一邊給那位大哥稱魚一邊熟練的招呼着人，還不忘提醒各位別伸手。
「這位大哥，謝謝你，秤高高的，再送你一條大鯽魚……來，我用芨芨草給你穿上。」
人就喜歡熱鬧，其他攤子人不多，有人偶爾看看，李龍這裏圍的快水泄不通了，但還是有人擠過來。
有人是真的老客，有人是看熱鬧，聽說魚不錯，也就跟風買了。
不到半個小時，魚賣光，李龍也是一頭大汗，還不住的和沒走的人道歉：
「大家對不住，這魚一天就能逮這麼多，再多了運過來會壓死，就不新鮮了。後面有魚了大家再喫啊，謝謝大家捧場！」
這賣魚搞得跟賣藝一樣，都有老客了。
李龍甚至都有了今天繼續回去下網的想法。
想想還是算了，趁着這蘑菇最後一季，把快錢掙了，然後回去再說。
接下來一個星期，他一直在山上採蘑菇，最後曬了兩大麻袋乾的。
等下山的時候，不僅帶着幹蘑菇，還有十幾公斤不完全乾的黨蔘，以及十罐子蜂蜜。呂大風原本是要送的，但李龍肯定是要給錢的。他也不缺這個錢。
回到大院，李龍把黨蔘和蜂蜜卸下來，去收購站賣了蘑菇。
「這算是最後一季了吧？」陳紅軍問道。
「嗯，後面就沒有了。」李龍說。
其實山上還有，只是他沒打算再搞了，零星的不多，划不來了。再往遠山的地方去，來回路太長，而且他估計就算搞到蘑菇下季，最後乾貨可能也弄不到十公斤，算了。
「可以了。這兩麻袋你就搞了近兩千塊錢。」陳紅軍一臉的羨慕，「一個工人好幾年工資啊！」
「那你看我鞋！」李龍伸腳讓他看，「解放鞋都穿破了，辛苦啊！純辛苦錢。」
「哈哈，也對，一般人幹不了這個。」陳紅軍表示同意。
李龍回到大院子，簡單的洗了洗，然後帶着蜂蜜和一個玉石手把件去了供銷社，找到了李向前。
「股長，這是山花蜜。我知道咱們供銷社這玩意不少，但這個是純山花蜜，是真的採了中草藥花蜜的，這個是玉石的手把件，我從烏城帶回來的，送給你玩。」
「行，我也不客氣。你後面打算幹啥？」
「在山裏呆時間久了，打算先回村裏呆一段時間。」李龍說道，「太累了，休息一下。」
「行。有事我給你隊裏打電話。」李向前說，「再有活應該到秋後了。那時候葦子該能割了吧？年年這方面的任務可不少。」
「嗯，我們那裏資源可多，兩個葦湖，再加上還有一個小海子水庫，這裏面蘆葦太多了。」李龍對這個挺感興趣。
從供銷社出來，李龍回到大院子，和顧曉霞一起喫了頓午飯，給她留了兩罐子蜂蜜，然後把剩下的蜂蜜就帶了回去。
他都分配好了，老羅叔一罐，顧博遠一罐，陶大強一罐，剩下的都拿回家去。
至於黨蔘，也拿回去，放着老爹老孃切着泡水喝。補氣嘛，人老了，氣血肯定都是需要補的。
李龍纔到老馬號，就碰到了一個陌生人。
中年人，穿着白襯衣，提着公文包，正和老羅叔聊着。
老羅叔一看李龍回來了，便立刻過來介紹着說：
「小龍啊，這位是從州那邊過來的，他說要買這倆鹿。」
「你是李龍同志嗎？」那個中年人一聽這是李龍，立刻帶着微笑說道：
「你好你好，我是州豐農特種養殖廠的廠長黃學軍，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你養殖馬鹿的經歷，真的非常敬佩啊！我們特種養殖廠現在就缺小馬鹿，所以過來想和你商量一下這件事情。」
「有介紹信嗎？」李龍沒有像老羅叔那麼激動，好歹兩世爲人，這年代雖然大多數人比較純樸，但也肯定不缺聰明到狡猾的人。
「有有。」那人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張紙來，和紙一起取出來的，還有一張報紙。
「你看，這報紙上有，我就是看了這個報紙才知道原來你們已經開始養殖馬鹿了，真是了不起啊！」
老羅頓時就開心起來。
這可是一位廠長！讓廠長誇一下，那多光榮！
李龍卻只是扯了扯嘴角，認真的看了看那介紹信。
章子是真的，不過是廠子的章。這年頭，廠子也不一定做得準。畢竟廠子究竟怎麼樣，自己也不清楚。
把介紹信還給黃學軍，又接過那份報紙看了看，果然是秦幹事寫的。
這上面倒是把大哥和自己好好誇了誇，然後往先富帶動後富的路子上引了引，最後提了一嘴自己幫村子裏介紹任務的事情。
還行，沒說太多。
「那你準備怎麼買鹿？」李龍開門見山，這年頭別談其他的，直接問錢吧。
「我打算以合作的方式來談。」黃學軍指了指老馬號裏那兩頭還比較活躍的鹿說道，「我看你這裏不僅有鹿丶狍鹿子，還有野豬，而且都養的非常好。我們廠裏其實也養了不少的野生動物，野兔丶野雞丶野山羊等等，品種多，但你這三種都沒有……」
李龍沒接話，等着他繼續說。
黃學軍心裏覺得李龍不是一個好的對話者，只好繼續說道：
「我是這麼想的，我可以把你們這裏發展成我們的分廠。這鹿丶野豬和狍鹿子就可以作爲你們入股的股份，然後呢，如果有顧客需要，我那邊聯繫客戶，然後把這些東西賣掉，賣來的錢可以分紅……
我們廠子規模可不小，以前是沒有開過分廠了。這次也是看了報紙才專門找的你們。其實你們這場地還是有點小了，而且動物也不多，所以呢，入股成爲分廠算是特例了，我想你應該明白……」
李龍當然明白了。
合着就想着白嫖我這馬鹿和狍鹿子啊？
長的挺醜，想的可真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