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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都市言情 -> 重生八一漁獵西北

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現場會介紹我是強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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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李龍還沒參與過現場會,但上一世參加過啊。

上一世四隊的大面積滴灌節水項目完成後,縣裏就在隊裏開了現場會。

這玩意兒,隊裏其實也是不會搞,但項目組那邊是有能人的。他們給隊裏人簡單粗暴的...

臘月二十三,小年。瑪縣老街的雪停了,但風沒歇,卷着碎雪片子往人脖領子裏鑽。陳默裹緊那件洗得發白的藏青棉襖,肩上還沾着幾星未化的雪粒,腳踩在結了薄冰的青石板路上,咯吱咯吱響。他剛從縣供銷社出來,手裏拎着個藍布包,裏頭是半斤紅糖、一包江米條、兩小罐蜂蜜——蜂蜜是自家蜂場去年秋收的,蜜色澄亮,封口處用蜂蠟仔細抿過,一打開就是濃得化不開的槐花香。

他沒急着回家,拐進了老郵電所斜對面那間低矮的磚房。門楣上漆皮剝落,只餘“瑪縣廣播站”五個紅字依稀可辨。推門時銅鈴叮噹一響,裏頭正伏案抄寫稿子的林秀抬頭,辮梢還沾着點墨汁,見是他,嘴角先翹起來,又趕緊低頭去擦,耳根卻悄悄紅了。

“又送蜜?”她聲音輕,像怕驚擾了桌上那臺嗡嗡作響的老式擴音器。

“嗯,新分的。”陳默把布包擱在窗臺上,順手從懷裏掏出個牛皮紙信封,“還有這個。”

林秀接過去,指尖碰到他微涼的手背,頓了頓才拆開。裏頭是一張薄薄的油印紙,邊角已磨出毛邊——《瑪縣日報》試刊號,頭版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主編:陳默;副主編:林秀”。油墨味混着窗外飄進來的雪氣,沉甸甸地壓在鼻尖。

“真印出來了?”她聲音有點發顫,手指無意識地捻着紙頁邊緣。

“昨兒下午剛從州裏拉回來。”陳默從兜裏摸出半截鉛筆,在窗臺積雪上劃拉,“你看,頭版頭條,《瑪縣畜牧站推廣冬季暖棚養殖初見成效》,配了三張照片:老馬頭蹲在新建的羊圈門口笑,趙技術員給小羊羔灌藥,還有……”他頓了頓,用鉛筆尖點了點雪地上一個模糊的圓圈,“你站在廣播站門口,拿話筒喊‘全體社員注意’那張。”

林秀怔住,隨即撲哧笑出聲,眼尾彎成月牙:“那張拍糊了!膠捲沒調好,我頭髮都糊成一團黑影!”

“糊纔好。”陳默直起身,撣掉袖口雪末,“以後翻出來看,就知道那時候多傻。”

屋裏靜了一瞬。只有擴音器底座發出低微的電流聲,像一條緩慢遊動的魚。林秀把報紙疊好,塞進抽屜最裏層,又取出個鐵皮餅乾盒,掀開蓋子——裏頭整整齊齊碼着二十來封信,牛皮紙信封上字跡各異,有的工整如刻,有的潦草似風,落款全是瑪縣各公社、大隊、甚至偏遠牧業點的名字。最近一封,火漆印還沒幹透,是烏孫山那邊的哈薩克牧民託郵車捎來的,信封上用歪斜的漢字寫着:“陳老師,按您說的法子給母馬接生,小馬駒活了,馬奶比往年稠。”

“這回寄出去的三十份樣刊,今天回信就到了十一封。”林秀數着信封,指尖劃過粗糙的紙面,“王家梁大隊說要組織學習小組讀頭版;託裏鄉小學讓娃娃們抄報上的養蜂知識,貼滿教室後牆;還有……”她忽然停住,抽出最底下一封,信封背面用炭條畫着一隻歪脖子小羊,“喏,這是巴特爾家八歲閨女畫的,說‘陳叔叔的報紙比連環畫還好’。”

陳默沒說話,只伸手拿起桌上那臺舊收音機。外殼漆皮斑駁,旋鈕鬆動,他拇指摩挲着頻率刻度盤上磨損的“FM89.6”字樣——那是去年冬天,他帶着幾個知青在縣中學舊禮堂搭起的簡易廣播室,用報廢的軍用電臺零件拼出來的頻道。起初只有雜音,後來能斷續聽見《東方紅》前奏,再後來,林秀第一次念稿時聲音發抖,話筒前放着半塊凍硬的饢,怕手出汗打滑。

“今早聽了嗎?”他問。

林秀點頭:“七點整,《今日農事》播完了。劉獸醫講的凍瘡防治,我錄下來了,回頭剪成三段,午間重播。”她起身倒水,搪瓷缸沿磕在搪瓷杯上,叮一聲脆響,“對了,州裏文教科來電話,說試刊反響好,原則上同意我們轉爲正式週報,但要求……”她頓了頓,把搪瓷缸推到他手邊,“要求增設‘邊疆建設者羣像’專欄,每期至少一篇人物通訊。”

陳默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水燙,舌根微微發麻。“羣像?”他放下缸子,目光掃過牆上那張泛黃的黑白合影:1978年春,瑪縣知青點全體成員在縣禮堂臺階前合影,他站在後排最邊上,帽子歪着,笑容沒到眼睛裏;林秀在第三排中間,辮子扎得極緊,下巴微揚,像一株剛拔節的蘆葦。

“就寫老馬頭吧。”他忽然說。

林秀一愣:“他?可他上個月不是……”

“對,他上個月摔斷了腿。”陳默的聲音很平,“在烏孫山北坡修引水渠,滾下來時還死死抱着圖紙。現在躺在衛生所,腿打石膏,胳膊吊繃帶,可每天早上六點,雷打不動讓兒子把他扶到院門口曬太陽,拿個破搪瓷盆接着滴答的融雪水,一邊數一邊算——”他掰着指頭,“第一盆水澆三棵沙棘苗,第二盆澆五棵梭梭,第三盆……得省着,留着明天泡茶。”

林秀眼眶熱了。她想起上週去衛生所探望,老馬頭正用指甲在石膏上刻橫道,見她進來,立刻用沒受傷的左手抹了把臉,把刻痕全蹭沒了,只咧嘴笑:“小林啊,你們報上啥時候登俺們修渠的事?俺們隊裏娃娃們等着學哩!”

“寫他?”林秀低聲重複。

“寫他怎麼用斷腿當尺子量渠基,寫他讓兒子把《紅旗譜》念給他聽,聽到‘朱老忠砸扁擔’那段,疼得直吸氣還喊‘砸得好’;寫他昨晚讓衛生所護士偷偷把藥瓶標籤撕了,怕看見‘止痛’倆字,說‘疼着才記得住渠有多長’。”陳默望着窗外,遠處烏孫山脊線在雪霧裏若隱若現,“羣像不是堆人名。是把人摁進泥裏,再看他怎麼把自己拔出來。”

林秀沒應聲,只默默打開抽屜,取出一沓方格稿紙。鋼筆蘸飽墨水,在紙上落下第一個字時,筆尖微微發顫,洇開一小團深藍的墨暈。

門外忽有腳步聲由遠及近,皮靴踏碎薄冰的脆響格外清晰。門被推開,帶進一股凜冽的雪風,吹得桌上油印紙嘩啦翻飛。來人穿着褪色的軍大衣,肩章磨得發亮,臉上凍瘡結着暗紅痂子,卻是縣革委會新來的副主任周衛國。

“陳默同志,林秀同志。”他摘下皮手套,露出凍裂的手指,聲音洪亮如鍾,“州裏緊急通知,今明兩天,所有宣傳口乾部集中學習中央最新文件精神。地點在縣委大禮堂。”他目光掃過窗臺上的蜂蜜罐和那張嶄新的報紙,嘴角牽了牽,“聽說你們這報,連烏孫山牧民都搶着看?”

陳默點頭:“羣衆喜歡,說明內容接地氣。”

“接地氣?”周衛國哈哈一笑,從大衣內袋掏出個紅皮筆記本,啪地拍在桌上,“那得看看接的是哪片地的氣!”他翻開本子,指着其中一頁,“文件明確要求,宣傳工作必須突出‘階級鬥爭爲綱’,所有報道要體現‘鬥私批修’的戰鬥性!你們這試刊號——”他手指重重戳在頭版標題上,“《暖棚養殖初見成效》?暖棚是生產工具,不是糖衣炮彈!得寫成‘在毛主席革命路線指引下,廣大貧下中農以敢教日月換新天的豪情,向嚴寒宣戰,向落後宣戰’!”

林秀攥緊了鋼筆,指節發白。

陳默卻沒看那本子,只抬眼望向周衛國身後。雪光映在玻璃窗上,晃得人眯眼。他忽然問:“周主任,您老家是哪兒?”

周衛國一愣:“河北保定。”

“保定好地方。”陳默聲音很緩,“產驢肉火燒,也產鐵匠。我前年在州檔案館見過一份光緒年間的縣誌,說保定府工匠造農具,鋤頭柄要選三年生棗木,曬足九九八十一天,才能不上潮、不裂口。”他頓了頓,“您說,這棗木要是剛砍下來就硬往地裏插,能扛得住春雨秋霜嗎?”

周衛國臉色變了變,想發作,卻見陳默已轉身走向牆角的舊木櫃。櫃門打開,裏頭整整齊齊碼着幾十個玻璃罐,每個罐底都貼着泛黃的標籤:“1975年夏·馬鬃山苜蓿蜜”“1976年秋·博樂草原葵花蜜”“1977年冬·精河戈壁枸杞蜜”……最底下一層,是個蒙塵的粗陶罐,罐身用炭條寫着:“1973年·瑪縣知青點第一茬蜜”。

“周主任,嚐嚐?”陳默擰開陶罐,舀出一勺琥珀色的蜜,黏稠得拉出細長金絲,“這蜜,是知青點第一批蜂箱分出來的。頭年採的蜜太酸,餵了豬;第二年蜜裏帶苦,拌了飼料;第三年,老馬頭帶着人在戈壁灘上追了十七天野蜂羣,手被蜇腫成饅頭,才找到這處崖壁蜂巢。”他把蜜勺遞過去,“您嚐嚐,酸不酸?苦不苦?”

周衛國僵在原地。那蜜香霸道,混着陳年塵土與陽光暴曬後的乾燥氣息,直衝鼻腔。他喉結動了動,終究沒接勺子,只哼了一聲:“陳默同志,原則問題不能含糊!文件精神必須不折不扣貫徹!”

門被甩上,銅鈴狂響。

林秀長吁一口氣,鋼筆尖在稿紙上劃出長長一道墨線。她盯着那道線,忽然問:“如果……真按他說的改,把老馬頭寫成‘向嚴寒宣戰’的鬥士,把暖棚寫成‘階級鬥爭新堡壘’,羣衆還愛看嗎?”

陳默用抹布擦淨勺子,動作很慢:“去年冬天,烏孫山雪崩埋了三戶牧民帳篷。老馬頭帶人挖了三天三夜,手凍爛了,用布條纏着繼續刨。救出來的小孩發燒說胡話,一直喊‘馬爺爺的蜂蜜甜’。”他抬頭,目光沉靜,“羣衆要的不是口號裏的馬爺爺。是要知道,他凍瘡裂口裏滲的血,混沒混進蜂蜜裏。”

窗外,風勢漸猛,捲起地上殘雪,撲向玻璃。一道灰影倏然掠過窗欞——是隻灰翅雀,翅膀沾着雪粒,撞在玻璃上,咚一聲悶響,又撲棱棱飛走了。

林秀忽然起身,從廣播站角落拖出個蒙塵的木箱。箱蓋掀開,裏頭靜靜躺着一架老式海鷗相機,皮腔皺縮,鏡頭蒙着薄霧。她輕輕拂去灰塵,取下鏡頭蓋。鏡片後,世界驟然清晰:窗臺上凝結的冰花,陳默棉襖肘部磨出的毛邊,牆上合影裏他年輕卻疲憊的眼睛……

“我跟老馬頭學過照相。”她聲音很輕,卻像釘子敲進冰面,“他說,好照片不用擺,得等。等人把心掏出來晾在太陽底下,等雪落在睫毛上不化,等疼到極致反而笑出來……”

她舉起相機,取景框穩穩罩住陳默側影。快門按下的瞬間,窗外雪光暴漲,映得他半邊臉亮如刀鋒,另半邊沉在舊木櫃投下的陰影裏。陰影深處,那些蜂蜜罐靜靜佇立,像一排沉默的碑。

當晚,瑪縣廣播站燈光徹夜未熄。林秀的鋼筆在稿紙上沙沙行走,陳默則趴在長條桌另一端,用鉛筆修改油印蠟紙。蠟紙被刻刀劃破的地方,他蘸點唾沫,小心補上。油墨味、蜂蜜甜香、舊紙張的微酸氣息,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氣裏奇妙地融成一股溫厚的味道。

凌晨三點,最後一版校樣印出。林秀揉着發酸的脖子,把剛寫完的稿子推過去。標題是《斷腿的尺子》,副題寫着:“記瑪縣烏孫山引水渠建設者馬萬山”。

陳默逐字看完,沒提修改。只從抽屜底層摸出個鏽跡斑斑的鐵盒,打開——裏頭不是糖果,而是十幾顆磨得圓潤的鵝卵石,每顆石頭上都用刻刀淺淺劃着刻度,最長的那顆,刻痕密密麻麻,從頂端蜿蜒至底部,像一條倔強爬行的蚯蚓。

“老馬頭做的。”陳默把石頭推到稿紙旁邊,“說量渠基不準,就用腿骨當尺。現在腿斷了,他就用石頭刻。每刻一刀,記一寸。”

林秀伸手想碰,又縮回。她望着稿紙上那個名字,忽然覺得“馬萬山”三個字不再只是鉛字,而成了烏孫山某道嶙峋的山脊,成了暖棚頂上融雪滴落的節奏,成了蜂蜜罐底那層沉澱百年的、微苦的結晶。

天光微明時,郵車突突駛進縣城。陳默把三十份新印好的週報捆紮妥當,又額外塞進兩個布包:一包是新分的蜂蜜,一包是林秀連夜抄寫的《蜜蜂飼養十要點》手抄本。郵車司機老李叼着菸捲,接過包裹時瞥見封皮上油印的報頭,咧嘴笑了:“喲,這回印得真精神!昨兒路過王家梁,好幾個娃娃蹲村口等車,就爲搶你們報上那張蜜蜂圖!”

車輪碾過薄冰,捲起雪霧。陳默和林秀站在路旁,看着那輛綠色郵車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通往烏孫山的雪線盡頭。風更大了,吹得林秀的圍巾獵獵作響,她忽然轉頭問:“下一期,寫誰?”

陳默望着雪線,許久才答:“寫趙技術員。”

“他?”林秀微怔,“可他上個月……”

“對,他上個月調去州農科所了。”陳默從懷裏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是張皺巴巴的調令複印件,落款處印着鮮紅公章,“但他走之前,在畜牧站後院挖了個地窖,存了三百斤玉米種子。說是‘瑪縣的土,養得出最好的苞谷,也養得出最犟的莊稼漢’。”

林秀笑了,眼角漾開細紋,像春水初生的漣漪。

風捲着雪粒撲來,陳默下意識側身擋在她前面。棉襖袖口蹭過她鬢角,那裏有根白髮,在晨光裏亮得刺眼。他沒說話,只把那份調令輕輕按在胸口,彷彿壓着一顆尚未落地的心跳。

遠處,瑪縣廣播站高音喇叭準時響起,電流聲嘶啦一聲後,傳出林秀清亮的聲音:“聽衆朋友們,這裏是瑪縣廣播站,現在爲您播送《今日農事》……”

聲音穿過風雪,穿過結冰的河面,穿過烏孫山褶皺般的溝壑,最終落入某個正在舔舐凍瘡的牧民耳中,落入某個在暖棚裏數羊羔的婦人耳中,落入某個攥着蜂蜜罐仰頭喝光最後一滴的孩童耳中——那蜜的甜,混着一絲難以察覺的、來自岩層深處的微鹹,像大地沉默的鹽分,無聲滲入所有乾渴的喉嚨。

而就在他們看不見的廣播站二樓窗內,那架海鷗相機靜靜躺在木箱裏,取景框朝向窗外。框中,雪光漫漶,天地蒼茫,唯有一行未乾的墨跡在稿紙上蜿蜒,如同一條剛剛破土、尚在摸索方向的根鬚:

“……他斷了腿,卻量出了整條烏孫山的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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